【日常的史詩】 我讀 貝加爾湖隱居札記:在這喧囂的世界, 一個人到西伯利亞森林住半年
玉塵 (塵世迷走書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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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的史詩】 我讀 貝加爾湖隱居札記:在這喧囂的世界, 一個人到西伯利亞森林住半年

2022-08-06|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前言

關於孤獨、寂靜的書何其多,但這是我看過寫得最好的。畢竟這是非常難得的經歷,有最極端的參照值。而隱居是否象徵逃避,還是純粹是一種夢想生活?來到世界上最古老的湖泊生活,究竟是什麼樣的概念?

內容介紹

伏特加是血液,閱讀是靈魂,灰塵與光也變成關心的課題,任憑時間把我穿越。把自己幻化成晶瑩剔透的結冰、雪松樹的針葉、鮭魚的鱗片和山貓的眼睛,這樣更能感受到世界吧。遠離城市,過著隱居者的生活,並非是荒島求生式的勞苦,而是一種享樂。享受內在覺察,享受清明的閱讀,也享受貝加爾湖既絢麗又沉寂的自然風光,整整六個月,讓山雀、山貓、狐狸、海豹等,充當伴侶。
日記的形式,札記的風格,紀錄的絕非一陳不變的流水帳,而是充滿思緒,充滿哲理,變化萬千的西伯利亞風光。既享受自己勞動的成果:鑿冰釣魚、劈柴生火、汲水煮茶,讓那些因便利工具而枯萎的肌群逐漸恢復生機,也把生活的雜訊降到最低,讓五光十色的選項全部灰飛煙滅。
存在主義曾論道,人生有四個課題要面對:死亡、孤獨、無意義、自由與責任。
但這些老調重彈的事,都不會是本書的內容,本書就只是記錄了一種奢華的隱居生活,擁有最美好的空間,與自由自在的時間。是自然與自我漫長相處的圓舞曲,有太多值得被記下的話語,更充滿幽默感。不知不覺書都被劃滿了線,看完第一遍後馬上又看了第二遍。
隱居是否象徵逃避,還是純粹是一種夢想生活?來到世界上最古老的湖泊生活,究竟是什麼樣的概念?
可以,泡杯熱茶窩在窗前看雪;可以,研究光塵隨著時間飛舞的角度;可以,花兩天時間沉浸在小說裡;可以穿著踏雪板去冒險、去旅行,只是要避開狼與熊的足跡,去鄰居家拜訪大概要花七小時,去臨近的氣象觀測站則要花三天。沒有網路的干擾,衛星電話則偶爾能使用。
隱居的時間內,偶爾也會有不速之客拜訪,即使內心想說把炊煙熄滅,完全讓人找不到,但多數時間作者還是會沏壺茶,準備著料理,讓自己成為一個良好的「小木屋管理員」。收獲最好的讚美是:「因為你在,讓那些盜獵者不敢猖獗,使得黑熊得以倖存。」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貝加爾湖隱居札記》真的可以奉為自然書寫的必讀經典,對於自然風光的描寫堪稱神品,對於各式文學、哲學也皆有涉獵,並能好好地融會貫通地提出見解,書中除了盧梭、叔本華、榮格、托爾斯泰出現外,作者竟然還讀老子跟陶淵明,非常難以想像法國作家讀陶淵明詩的模樣。
書的最後,作者的妻子跟他分手了,實在有種死亡的哀傷感,時間真的是一種致命風險。明明是夏天融雪的時刻,心卻如同深淵的槁木死灰。
這是一本可以供在書櫃上成為寫作教本的書。書中還列舉了隱居的必需品清單和閱讀清單,更是十分有用的資訊。比起幻想式的荒島書單,隱居大概還是比較接近夢想的。現實世界哪能讓你漂流到荒島,而且還能帶著書呢?

以下節錄書摘以饗讀者。(更多請參照附錄)

○孤獨是一場征服,讓你討回享受事物的樂趣。
○我一點也不害怕無聊,因為還有許多比無聊更痛苦的事,例如,無法和心愛的人分享自己所經歷的美好時刻。
○與其在城市裡日漸枯萎,還不如快樂地生活在原始的森林礦野。
○文明之道,在於將最精緻的享樂與無時不在的危險做出巧妙連結。──司湯達
○那些人類一走,動物就回來了。
○森林是一股緩慢的浪濤。每當地形出現皺褶,液態蛋白般的樹冠就暗化成一縷縷黑影,比起雪花結晶之美,為什麼人類更喜歡空洞的事物呢?
○書比心理分析治療更療癒,書無所不談,比人生說得更清楚。在一間小木屋裡,搭配上寂寞後,它們成了抑制神經活動的最完美組合。
○如果認定拍照留念是一種必要,那無異是扼殺了當下的震撼度。我在窗前待了一個鐘頭,而黎明所製造出的鐘頭不計其數。
○隱居者的奢華,就是美麗的事物。奢華不是一種狀態,而是越過一條界線的過程,亦即過了這道門檻後,所有痛苦瞬間消失。
○大批群眾倘若湧向山林,必將一併帶來他們離開城市時所聲稱要避免的惡事,這是無解的。
○我不知道美麗的事物能否拯救世界,但美麗的事物拯救了我的今晚。
○在這個天地裡,我高興做什麼就做什麼,但在這裡什麼也不必做。
○樹林沒有記憶。它們不會蛻變,沒有過去,他們沉默不語。
○如果想要快樂,原來我只需要一座圖書館。
○我一直嚮往這種生活。今天我品味它時,只當它是一種沒什麼了不起的平凡成就。我們的夢想實現了,但他們只不過是在必然中破掉的肥皂泡泡。
○陽光從窗外投射進來的輕撫,差可比擬愛人之手的愛撫。退隱山林時,人唯一能忍受的擅自闖入者只有陽光。

最後感謝美美的女友 Peiwen K
與你在一起根本是每天都在瀏覽最美的風景。❤❤❤ 也謝謝借書!一起共享書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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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想擷取一些關於小木屋的比喻,能發現同樣以小木屋作為喻體,但作者卻能在不同情境下做出不同的喻衣。 猶如王羲之《蘭亭集序》中,出現了21次的「之」字,但每個之都各具風韻,皆無雷同。《貝加爾湖隱居札記》亦作如是。

●小木屋的生活是一張砂紙。它會打磨靈魂,讓人變得赤裸裸的,讓心智回歸原始,令身軀荊棘叢生,卻也在内心深處滋長出毛孔般敏銳的味蕾。
●小木屋是簡約的國度。在松樹的庇蔭下,生活簡化成幾種必要的舉動。從每日家務勞動中忙裡偷閒得來的時光,都用在休息、靜思端詳和儉樸的享樂。細數非做不可的事項,其實不多。閱讀、汲水、砍柴、寫作和倒茶,成了例行儀式。在都市裡,所有這些舉動都被千萬種其他舉動所夾殺,森林能凝聚都市所疏離之事。
寒冬沒完沒了。昨天夜裡氣溫是攝氏零下十五度,毫無雪融的跡象。雪從早下到晚,能聽到雪花互相摩擦的簌簌聲。我整天都待在我這母體般的小木屋裡,這裡是我的蛋殼、我的小窩,我每次走進門來都心懷感激,能感受到自己被美好的溫暖所包覆。時間很緩慢地從窗外流轉,我覺得有一點無聊。今天是個沒關緊的水龍頭,每小時都在漏水。
我緩緩把自己灌醉。小木屋,是使人頹廢的牢獄。
我會說這些任務讓我像個哨兵,讓我的小木屋像的前哨站。實際上,這其實是管理員的差事。我的小木屋只是個管理室。以後我去森林裡時,要記得擺個「馬上回來」的小告示牌。
●小木屋於此扮演了母親的功能。危險之處在於,人有可能在自己的小窩裡過得太舒適了,結果呈半冬眠狀態賴在窩裡。這種心態對許多西伯利亞人造成威脅,他們再也走不出自己溫暖的小木屋。他們退化成胚胎狀態,羊水則以伏特加來替代。
●小木屋的生活一 如小船上的生活,會把人逼得像有強迫症。
小木屋不是一個重新征服什麼的基地,而是一個敗退點。是一個用來棄捨的港灣,而不是一個用來策動革命的總部。是一個逃生門,而不是一個出發點。是一方空間,讓船長能在船難前,再喝最後一杯蘭姆酒。是讓野獸療癒傷口的洞穴,而不是牠磨利爪子的窩巢。

附錄

城市與隱居生活的對比

※我有些朋友的人生只為此而活:登上寒風刺鼻的高山頂,懸掛在天與地之間,來到一個只有抽象形體而沒有氣味的國度。他們如果下山回到山谷裡,生活彷彿有惡臭。在都市裡,登山客是一群過得不快樂的人。
※在社會上生活最大的困難是什麼呢?就是時刻都得找話題聊。我不禁回想起在巴黎走跳的日子裡,嘴巴上經常要對一些不認識的怪咖,焦躁地喃喃唸著「最近好嗎」和「很快再約喔」。
※晚間,我出門買菜,在超市的貨架走道間遊蕩。我死氣沉沉拿起商品,丟進購物車。我們成了一個與大自然脫節世界裡的狩獵採集者。
※怎樣叫奢華?就是天天都有二十四小時擺在眼前,供我隨心所欲自由使用。時間猶如端站在陽光下雪白窈窕的高大女孩,只等待伺候我。
※如果想獲得內心的自由感,就需要大量的空間和獨處;還需要對時間的主導權、全然的寂靜、清苦的生活,以及垂手可得的地理美景。所有這些加總起來,結論便是小木屋生活。
※在小木屋的裡或外,對時間流轉的感受是不同的。在屋内,時間是潺潺小溪般的舒適愜意;屋外,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溫下,每一秒都是一年。在冰層上,時間變得遲緩,寒冷讓流動停滯下來。因此我的門檻不只是塊木條,分隔了溫暖與冰冷、富足與險惡,更是個閥門,接合一只沙漏的兩座流沙池,而這兩座流沙池的流速並不一致。
自然描寫
▲一絲絲的雪花在鏡子般的冰面上蜿蜒,如蛇髮女妖般魅豔。在由冰霜重新接合的裂縫處,新結的冰是土耳其藍的、是珊瑚礁的顏色。隨後,接續這短暫熱帶插曲的,是一大灘深色玻璃。陽光在一道道裂痕中投射出液態蛋白般的光影。
▲所居住之地,是個凡事皆可預測的國度;所流逝的每一天,都如昨日的翻版,也是明日的藍圖。時日差異來自天空顔色的轉變、禽鳥的來去,和千萬種幾乎察覺不到的細微變化。人類世界音訊全無之後,雪松樹細葉上的一抹新色澤,或雪上的一道新光影,都成了轟動大事。我今後再也不會瞧不起那些盡聊下雨和好天氣的人。
哲思
●我的小木屋太舒適,令知覺變得遲鈍。生活太便利反而阻滯心靈。對一個地區感到熟悉,就是死亡的開端。
●有時候,就想什麼事也不做。我在桌前坐了一個鐘頭,密切關注陽光 光束在桌巾上的移動路徑。光能讓它觸及的一切事物顯得尊貴: 木頭、書 背、刀柄、臉龐曲線,以及流轉歲月的曲線,甚至是漂浮半空中的塵埃。 在這塵世上,即使一粒塵埃也絕非微不足道
●有條魚在冰層下優游,我們之間相隔了一個世界,牠看起來受困了,牠被一個無法跨越的蓋子蓋住,無法觸及天空牠令我深感不捨。有時,陽光照亮了冰塊的鋒芒,於是耀眼的白日下恍如有星星在閃爍。裂縫以種特定模式穿梭在玻璃般的冰層中,那是一種因折射而看似折斷的樹狀形圖案。裂紋線條相連的方式,宛如家譜樹狀圖或某些植物的枝莖。這是數學的結構,還是因遵循宇宙定律所寫下的字跡?水有記憶,那麼冰有智慧嗎?
其他
★隱含能量,是一種造業的概念,是我們罪孽加加減減後的結餘帳目。總有一天,我們將得償還。
★狗會看著牠面前發生的事,而不是去納悶當初事情是否有可能以別種方式發生。我不禁想著人類費了多麼大的力氣想否認動物有任何意識。
★我想和時間算一筆舊帳。我發現走路是讓時間放慢的一個好方法。
★啤酒是一種麻醉劑,能麻醉思緒,並溶解掉所有想反抗的念頭。
★我人生中只剩下札記而已了。我持續書寫私人日記以對抗遺忘,為記憶補給。如果不記錄自己的一舉一動,活著又有什麼用。時光流轉,日子消逝,空白便稱勝了。私人日記,是用來對抗荒謬的絕地大反攻。每日的書寫,就像和女友晚餐約會一樣,希望晚上有話題聊,最好的辦法是白天就先有所準備。
★生活在小木屋裡,便是有時間去關心這類事情,有時間把它們寫下來,並有時間重讀自己所寫的內容。最棒的是,把所有這些事情統統完成後,時間居然還有剩。
★如果認定拍照留念是一種必要,那無異是扼殺了當下的震撼度。我在窗前待了一個鐘頭,而黎明所製造出的鐘頭不計其數。
★照片是虛華的。螢幕使真實情景只剩下平面;螢幕會扼殺事物的質地, 壓縮其血肉。一遇到螢幕,真實情景就被壓扁了。一個世界如果只注重影像,會錯失親身品味生活中奧妙氣場的機會。沒有任何鏡頭能捕捉得到一片風景在我們心中喚起的朦朧記憶;而一張臉龐對我們發出的負離子或無形邀約,哪有任何儀器能偵測得到呢?
★非要知道原因,才能享受結果嗎?
★事物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固定呀!光線會使美景起變化,讓美景蛻變;光線會自我耕耘,日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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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生命有限,文字不朽。 還不確定能寫下什麼,但想試著留下記憶,試著補捉,那些晦澀難以重現的場景及思緒。 念過一些中文、歷史、博物館。 1991出生,偽台北人,天蠍座,養了一隻肥胖的黑柴。 喜歡浪漫、溫柔的事,喜歡從文學、藝術、音樂、山海裡,找尋到力量,感到此時此刻幸好活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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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是最簡單廉價的娛樂方式,透過書籍我們能感知到不同地域、時間的人的所思所想,是各種思緒的淬鍊,書有千千萬萬,但時間是有限的。這裡將精選我讀過,並特別喜歡的來做分享。主要以文學、藝術、歷史、自然人文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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