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酴醾,之二。

2022/10/13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累嗎?」
  妳像是早就知道這回事了般輕輕嘆口氣,嘴角擠出一抹淡淡微笑。
  「嗯。」
  我只能苦笑。
  那幾年裡,確實太累太累了,常常問自己為什麼這麼堅持?更不清楚為何面臨凶險還是繼續直行?困難擺在前方,怎麼不懂得轉彎?也許,不懂的不是轉彎與否,而是還看不見盡頭。
  「什麼是盡頭?」
  「很難說,每個人不一樣,但當妳發現看不見明天的時候,就是。」
  「你什麼時候才看見那個盡頭?」
  什麼時候呢?
  ***
應該從那記耳光開始說起才是。
近乎半夜,十三樓的客廳,她歇斯底里地對我斥吼,吼出來的話是她這些時日來的委屈,原本可以在家好好當個少奶奶,如今卻得窩在熟悉又陌生的鳥地方,出入不自得,連下一餐在哪裡都看不到,每天盼的就是我帶吃的過來,卻也伴隨我總是無法留下陪她的怨氣。
她終於爆炸了,不顧客廳裡還有表妹阿麗和網友阿雷,滿腔怒火燒透她的理智,她追問我待會是不是仍得離開?我點頭,她雙眼直瞪,飆罵的神情像是要吃掉眼前這蠢蛋。
阿雷自詡護花使者,跟著跳出來指責我的不是,幾乎用同樣音量吼我難道沒看到她已經都這麼憔悴了?連留下來陪她也辦不到,這算什麼男朋友、算什麼男人?阿麗露出看不下去的表情,這種男人還要幹什麼?既然要走就快點離開。
她突然吼說,給我跪下!
當場三人怔住,也不知道怎麼會軟腳,幾秒後,我跪了下去。她怒叱我不管她的死活逕自離開存的是什麼自私心態?阿麗與阿雷有自己的家庭,更不可能留下陪她,難道不怕這一走,她就從十三樓跳下去?
只記得幾乎喘不過氣,她吼著要我抬起頭來,在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她突然一記耳光賞過來,啪的一聲響亮,我的眼鏡飛了出去。
那個瞬間,一個粉碎的聲音迴盪在心口與耳裡。
是做錯了什麼,要讓她這樣對我?我到底在糟蹋自己什麼?
她成天擔心前夫找上門來,前陣子才從廟街小巷裡的隔間公寓逃離,換到現在這棟嶄新大樓來住,繁雜的搬遷過程我全吞下自己處理,她認為脫離窩囊恐怖的套房可以換來新生,還希望我能一起住下;我表明無法,我得考量的太多,我還有親愛但如今幾乎分崩離析的家人,一路呵護照顧我長大的父母現在對我失望透頂、弟弟幾乎沒有聯絡,他們無法諒解更不能想像怎麼一個哥哥、一個兒子就這樣丟了?當我想慢慢拉回與家人的溫度與關係時,她就跳出來猛力拉扯我的感情與理智,我的世界只能有她,其他人都不能容下。
他們都有家人,我難道沒有?
如果住在這裡,每天早上我得六點鐘就出門方能準時抵達公司,單趟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讓我疲憊不已,而且是騎摩托車。如果沒有這份工作,別說她我的下一頓飯,我連給車加油的錢都難以為繼。如果沒有摩托車,我可能根本無法有任何安頓她的行動。
三萬出頭的薪水,我得想辦法養活自己、養活她,還得繳付她現在每月一萬三千元的房屋租金,更別說不知道她當月會爆出多少金額的手機費用,然後是基本生活吃喝。她說我給的生活費她一直都很省著用,就是不希望給我太多壓力,這往往是說的容易、做來困難。
透支,我的心已宛若乾屍。
我用上全部力量以及所有能夠提供協助的資源,而她,每天在家嘆息找不到能讓她發揮所才的工作。她說以前在服飾店當店長一天業績幾萬上下、不想現在竟得窩在這鬼地方嘆息,多麼鬱悶;我不斷在心裡發問,如果真有那般能耐,為什麼還不為自己的生活與未來打算?抑或是看這蠢傢伙還有利用價值,不如先吃乾抹淨再說?
別以為你是她的救世主。這句話持續盤旋在我腦海,而我還沒能正視。
阿麗傻住、阿雷也呆掉,眼前這一幕超出他們所能預料,挨了猛烈耳光的我更是無法置信,卻在內心深處嘀咕著不意外。近視六百度的我勉強摸回地上那支鏡架被打彎了的眼鏡重新戴上,她的怒意沒有停歇,
我說還是得離開,要是明天繼續上班遲到,我可能會被開除。她吼道,開除就開除、難道會比她今晚過不過得去重要?
我確實是害怕、怕她有個三長兩短,但,怕的人不只我,阿麗與阿雷亦如。阿麗抬出丈夫與孩子仍在家等她的理由順利離開這詭異的空間,阿雷的態度忽然轉彎,表示願意留下來。
雖然恨他,這個晚上,我卻感激他願意留下。
***
簡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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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時雨
柳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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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在你情我願的泥淖裡, 編織瞧不見彼岸的神話。 我有純、有醇、有唇, 與蠢。 我是幕後黑手。
一個故事,講好多年前的事,人都有荒唐的過去,但偏偏,記憶會在措手不及的時候,於安穩中給予悸動的殺戮,或許會慶幸那只是過去,而盡頭早已不再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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