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烙鐵鎮攻防戰（十七）

　　天色將明未明之際，烙鐵鎮城頭正在進行激烈攻防戰！

　　暴走潮數量實在太多，甚至開始滿溢至其它三方城牆，現在可以說是被全面包圍了！

　　厚重高聳牆壁不時發出碰撞震動聲響，即使躲在房屋內也能聽的清楚，已經擔心受怕一整天的居民更是顫抖抱頭痛哭，在野蠻人和防衛隊清理完所有疑似繁生會的可疑人物後，他們又重新被驅趕進屋。

　　這時候，如果有什麼能拯救他們或安撫心靈的人、事、物出現，即使奉為神靈居民們也會毫不猶豫。

　　但，這數千名居民只能孤零零品嚐一切的害怕與恐懼。

　　鎮長漢斯伯沒有，他正發愁揪著自己鬍子看向城外，各大團體領導人也沒有，他們正思考前因、事件、後果好為自己或自己的所屬勢力趨吉避兇。

　　臨時強勢接管烙鐵鎮的凡妮莎更沒有，她完全不想理會這些軟弱的智慧種，只想破解暴走潮攻城狠狠打臉尤里和繁生會，然後帶著亞加山回到晴空島。

　　不知何時開始，居民心靈漸漸有了不滿、怨恨、憎惡的聲音。

　　不信任種子已經發芽。

　　一切，都如尤里計畫所預料。

　　而城頭處，什麼都不知道的守軍還在奮戰廝殺。

　　「佩莉！那邊的冒險者們要撐不住了！帶幾個持盾者去支援！」

　　「索多瑪！就跟你們說平常多鍛練！射一次浪費一隻箭！你們組好陣形朝同一區域的蝕骨蜂散射就好！剩下交給其他神射手和精靈解決！」

　　「蘇達！保護好這群只會亂射的傢伙！不要讓敵人靠近他們！」

　　「巴克利！呼倫！你們帶上剩下的人跟我來！把衝上城頭的傢伙都給我砍下去！」

　　先前才大戰巨型千面蛇和綠猿首領，體力和傷勢都還沒復原，倉鼠傭兵團的團長卡巴亞忍著胸腹傳來的疼痛，大聲嘶吼指揮著團員迅速補位。

　　臨時指揮官只負責大方向戰略，個別戰場局勢還是要靠他們這些中間領導人來搞定，倉鼠傭兵團因為先前表現良好，團長卡巴亞被分配去負責南面城頭。

　　雖然這裡不像西面直接應對暴走潮衝擊，只有溢散的部份敵人出現，但防守人員和準備同樣也是不足，現在的險況就是最好證明。

　　天空中有繞路而來的蝕骨蜂群，城牆上滿是敏捷攀爬的中、小型魔獸和邪惡體，兩方夾擊幾乎要讓他們支持不住了！

　　「支援！團長，我們需要支......啊！」

　　「佩莉！」

　　聽到團員慘叫，卡巴亞轉頭就見到佩莉被一張大嘴狠咬住左半身，利齒貫破身上複合金屬重甲，鮮血不斷從中流出，但她右手仍然緊持塔盾擋住另一名食獸人進攻。

　　因為後方還有其他後衛人員。

　　紅了眼睛，卡巴亞想也沒有想，高高將手中長劍舉起，腳踏向前，螺旋加爆發技巧灌注力量下，右肩一動，猛然擲射出去！

　　橫向飛劍突來，貫穿森林豹頭顱！

　　感受到咬力帶來疼痛銳減，佩莉順勢大喝一聲推動塔盾，將食獸人連帶死去的森林豹撞下城頭，一路上還砸倒不少正攀爬的敵人。

　　大後方一名年輕見習神官見狀，終於找到機會，連忙衝上前快速施展神術為守護他們的持盾者治療。

　　「佩莉小姐，妳的傷勢有點嚴重，要不要......」

　　「現在還不是休息時......小心！」

　　看著那幾乎深可見骨傷勢，年輕見習神官額冒冷汗擔心建議，但話還沒說完，一頭漏掉的蝕骨蜂從側面飛來，佩莉顧不得還在治療，舉起右手塔盾向天空猛力一揮！

　　「咚！」的一個響聲。

　　年輕見習神官順著聲音看向腳邊，那是一頭有自己半身大小的灰黑蜂蟲，尾巴尖針閃爍瑩綠光芒，滴下液體甚至直接將牆城石塊蝕出縷縷黑煙。

　　還來不及等如果自己被尖針刺到等可怕想法在年輕見習神官腦海中打轉，佩莉已經用力將她推回大後方人群之中，自己則繼續雙手握持塔盾回到第一線支撐防線。

　　與此同時，附近慘叫聲音也不斷傳來，斬首、身裂、穿洞、溶蝕、燒燃等各種死亡姿態一一展現在每個人眼前。

　　年輕見習神官看著這一切，愣住了。

　　這是血肉戰場！

　　這是惡獸煉獄！

　　這是無生絕境！

　　她出身於眾神國度一個普通家庭，數年前，依照自身意願接受根藏教會洗禮投入大地母親懷抱，在那開放、寬容、祥和的國度裡度過每一日平凡但快樂生活。

　　直到，偶然間聽說拓荒邊境的艱辛、野蠻、無道，許多同期見習修行者紛紛發下豪語，要將神靈慈愛與國度幸福分享散播到席洛大陸每一個地方。

　　當時，年輕見習神官也是其中一員，她認為沒有什麼是公平、正義、大愛無法解決的問題，甚至隱隱鄙視那些總是行事粗魯、愛鑽小道、貪盡便宜的冒險者和傭兵團，覺得正是因為有他們才總會帶來治安上的混亂與麻煩。

　　那一天，年輕見習神官隨著第九艦隊來到烙鐵鎮，數千居民見到他們歡呼鼓舞的模樣令她難以忘記，也更加堅定自己是來為世間散播真理與慈愛。

　　但是，負責這裡的胖神官卻是大大潑了年輕見習神官一盆冷水，還喝令必須立刻搭下一班飛空艇回去眾神國度，這讓她懷疑起對方是不是背著總會暗地裡做些見不得人勾當。

　　不過偷偷摸摸的調查工作才剛展開不久，知道目前這裡分會正在全力支持一個來路不明還擁有可怕惡名的女魔法師之時，烙鐵鎮各處響起了緊急鐘聲。

　　隨後，世界不再一如往常和平，祂展現出真實的一面。

　　女魔法師強勢、冷血、暴力、殘酷的接管烙鐵鎮，所有不服的人都被士兵捉起來關在小外城。

　　當時年輕見習神官也是抗議的其中一員，甚至還直接找上第九艦隊的亞人指揮官，大罵對方怎麼可以這樣破壞制度和規矩，回去之後一定會向各大國度投訴。

　　那名少見的亞人指揮官從頭到尾都笑的很客氣，但鋼鐵王座士兵卻是直接把年輕見習神官架起來拖住小外城，任憑她如何氣急敗壞哭喊都沒有用。

　　最後還是胖神官出面，神色沉重的向亞人指揮官交涉，年輕見習神官這才雙腿發軟的被丟在地上，免去作為「肉盾」的未來。

　　「賽娜絲，妳還年輕，多看、多聽、多思考，不要焦急做出決定，這個世界包羅萬象，有愛就會有恨，有正確就會有錯誤，有公平就會有不公平，沒有絕對的美好，也沒有完全的絕望，辨別清楚並將一切都接受下來，這才是大地母親的慈愛真義。」

　　「可......可是那些人這樣會......而且......而且那名女魔法師太殘忍太霸道，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傳說中的魔王嗎？」

　　「或許......魔王對她來說就是如同神靈的一種存在......」

　　最後一句話胖神官僅是低聲呢喃，讓聽不清楚的年輕見習神官更加迷惑、更加混亂，她覺得眼前一切都顛覆自己所知道的世界。

　　世界，難道不該是祥和、美麗、公平、正義且充滿愛與希望嗎？

　　帶著種種疑問，賽娜絲見證了一天之內烙鐵鎮上發生的大事件。

　　強勢接管、鐵血鎮壓、暴走潮攻城、邪教徒動亂、無條件就地格殺再到現在人手不足，連賽娜絲這名見習神官都被派來南面城頭支援。

　　這是一場赤裸裸血淋淋的真實教育！

　　生死瞬間，賽娜絲覺得自己有些明白胖神官口中的慈愛真義。

　　大地母親或許慈愛，但一切皆有原由，不論神靈或世間生命，誰都該付出什麼然後才能得到什麼，沒有任何憑空而來的慈愛。

　　眾神國度的和平如是，烙鐵鎮的混亂如是。

　　以前，她不過是和同期在用狹隘眼光自以為是的在批判一切。

　　城頭，一名老醫師想要將那名呆愣的年輕見習神官拉回，畢竟有治療神術幫忙對救治傷者有極大幫助，這種初上戰場就被嚇倒的孩子他們見多了。

　　就在老醫師熟練的壓低身體，小心靠近戰場之時，點點土黃色光芒自愣住的年輕見習神官體表浮現，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光芒匯聚成圈赫然爆發擴散！

　　整個南面城頭頓時被一層土黃色光圈籠罩，這突來變化令激戰雙方都是一驚，不過很快就散去。

　　「體力......體力恢復的好快！」

　　「力量也增強，這是加持神術！？」

　　「有資深的高階神官來幫忙了！」

　　「趁加持還在！所有人把城頭搶回來！」

　　卡巴亞不知道到底是誰幫忙，但也無所謂，現在搶佔勝機才是最重要事情！

　　戰爭白熱，四面城頭不斷傳出激烈戰鬥聲響，無一處不是進入生死交關之刻，就連天空中的飛空艇艦隊都被黑雲包圍，即使動力光彩不斷震殺大量蜂蟲，也依然逃不過漸漸淪陷命運。

　　此時，天空更高遠深處，某個超巨大魔法陣已悄悄展開。

　　同一時間，一道赤紅人影飛越西面城頭，獨自衝向千萬獸群之中！

　　抬頭見到的所有人，心中不由得都揚起一樣想法。

　　野蠻人。

　　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