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向背後的亞瑟，他停住了腳步，一臉難受。
梅林於半晌後發現了我們，其表情馬上從輕鬆轉為嚴肅，藍眸很快就只剩下亞瑟。本來跟他談話的男人見他失去反應，隨之轉過來，然後露出了厭惡的神情。
「是那個冒牌貨呢，亞瑟。」男人道：「待會兒在比試中速戰速決吧。快點結束這場鬧劇，然後向國王報喜。」梅林沒有回應。
「我們走吧。」貝德維爾的插話使我和亞瑟再度重拾步伐，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你在想什麼？」我小聲地問亞瑟。
他搖頭。「沒有。」
貝德維爾在一道石門前停下，上面掛了一個寫著「休息室」的牌子。他示意我們進入，於是我用力把門拉開，誰知除了見到有兩張雙人沙發和茶几被置於房間中心之外，還看到一個帥氣的傢伙以悠閒的身姿坐在沙發上，並藉由從數道小窗戶外照來的陽光，製造出高貴典雅的假象。
我不禁眨眼。
「早晨。」洛斯向我微笑。「隨便坐。」
噢。又是你。
我和亞瑟進入房間後，貝德維爾離開，房中在眨眼間只剩下我們三人。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我問，跟亞瑟一起坐入另一張沙發。
「既然擁有魔王許可書的妳有資格站在最近比試場地的地方，那擁有國王許可書的我當然也有相同的資格。」他說話時，手輕撫著靠在沙發上的大劍，彷彿它是一隻渴望撫摸的貓咪。
「你不會是想要從他們的比試中，賺一筆可觀的收入吧？」我問。
「嗯？」他思考了片刻：「我比較想知道，自己能夠用什麼樣的方法，從他們的比試中賺一筆可觀的收入。」
我凝視他。
洛斯深深地嘆了口氣。「放心吧。我今天只是來觀看比試，真的沒有什麼賺錢計劃。現在，與其關心我的目的，妳不如去留意身邊那位一直在抖震的膽小鬼吧？」
我往亞瑟看，他的顫抖不但沒有停止，反而變本加厲，咬緊牙關的模樣似乎快要崩潰了。
「亞瑟？」我呼叫他，可是他似乎沒有聽見，直至我輕拍他的肩膀，他才嚇壞了般，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他看往我，藍眸睜得大大的，顯然所有驚惶失措都埋在裡頭了。
「什……什麼？」他在片刻後輕聲問，聲音理所當然地抖著。
我道：「一星期的訓練絕對不是白費的，亞瑟。現在試放鬆，深呼吸，不需要緊張。」
他張口，卻不是按我的意思做，而是想要講話。
「怎麼了？」我問。
他萬分猶豫，思前想後，最後道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對不起，貝薩流士。」
嗯？
「雖然魔王說過，妳的工作是協助我從梅林手中奪回身份，但事實上妳不需要花費時間訓練我。事態來到這個地步，我想即使自己無法奪回身份，魔王也不會怪責妳。」
我不明白。「為什麼要在這時候說這些？」
「因為……」他又猶豫了。他攥緊放在大腿上的雙拳，力度大得彷彿連照在他手上的陽光都要被扭曲似的，令我肯定他語調中有著害怕以外的感受：「因為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的聊天了吧？所以……所以我還是想跟妳道歉。」
我滿腦問號，蹙眉。「為什麼是道歉？如果你想感謝我給你訓練，那你應該道謝才對。」
「不、不……」他否定，苦笑：「我根本沒有資格向妳道謝吧？」
「怎會？你為什麼這樣說？」
洛斯笑了一下，插話道：「現在才後悔嗎？也太遲了吧？」
什麼？
「喀喀。」有人敲門，貝德維爾在門外說道：「三位，是時候了。」
此刻，宛若死神吹響了號角，話題不但被打斷，還帶來了沉重的氛圍。亞瑟站起來，姿態和表情一點都不好看，握劍的雙手沒有停過顫慄，似乎死刑台就在眼前，但他總算願意直視即將要前進的道路了。
可惜的是，我再沒有進入過他的眼眸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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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章同時於 Matters 及 Penana 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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