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度廬《鶴驚崑崙》賞析——武學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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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我們對武俠世界門派和武功的理解,最重要是受金庸影響,點穴在金庸的武俠世界中非常普遍,而運氣沖穴、閉穴更有好幾位主角或武學大師都做得到。但我們讀王度廬的小說,首先要有個觀念:「點穴」是所有武功中最厲害的功法,更遑論劍氣、指氣、六脈神劍,這都是後來才創作的。

「閬中俠」徐麟精於劍法,在初次不敵鮑振飛後,他告訴小鶴如果要打敗鮑振飛,就要去學習點穴,因為在刀劍上實在難以打敗鮑。此處應是全書第一次提及點穴比刀劍兵刃更厲害。

書中記載點穴功法的使用者主要有「蜀中龍」童清彥、武當七大劍仙之首郁玄清、道澄道姑、九華山老俠、啞俠和江小鶴、「龍門俠」紀君翎、「神鷹」高慶貴。透過江湖人士覆述,童清彥是精於點穴;武當派郁玄清曾經點倒江小鶴,道澄也曾用點穴法偷襲小鶴,而武當山的一位無名道士曾說出童清彥是武當派的一個分支,又說鐵杖僧曾學過武當的內家武藝。鐵杖僧與小鶴相鬥時不曾使用點穴法,但道澄是鐵杖僧的師姊,二人武藝或有互相交流,因此可以推斷童、郁、道澄的點穴法皆出自武當。郁玄清和道澄同樣在偷襲小鶴的情況下,道澄失敗而郁則成功,亦可知道澄的功力不及郁,更可推論道澄的點穴法是透過鐵杖僧而間接學習的。雖然李鳳傑是童清彥的弟子,但書中未見李使用點穴法,李亦自言只學得點穴大意,卻不會使用。「龍門俠」紀君翎曾到過武當學習武藝,雖然會點穴,但並不以點穴著名,可算為傳承自武當派的點穴法,但傳人紀廣傑同樣不會點穴,因此到李、紀二人這一輩,基本上無法繼承武當派點穴。

點穴法的另一支則是九華山老俠,啞俠和小鶴的點穴都學自老俠,但書中沒有記載老俠和武當派有關,因此可以另立一支點穴法傳承脈絡。

而「神鷹」高慶貴終全書都沒有登場,因此我們也無法了解他的武學傳承。

王度廬對於點穴與解穴的描述也異於金庸等新派武俠。一經點穴,必須由點穴者(或懂得解穴的人)解穴,否則全身不能動彈,終生殘廢,只能說話。鮑志霖在秦嶺被九華山老俠點穴,因為老俠沒有為他解穴,以致十年後鮑志霖仍是一副駝背、不能行走的模樣。道澄被小鶴點穴後不能動彈,也要小鶴親自解穴。但郁玄清把小鶴點倒後,小鶴曾有自行運氣解穴,而且被綁住拋在地上後,反倒讓他腿部可以活動。所以小鶴除了習得點穴外,還知道如何解穴。鮑志霖不懂得解穴,落得終生殘廢。

書中未有提及輕功,一流好手如小鶴、阿鸞、紀廣傑等人基本上可以一躍而上屋簷。比較突出的是小鶴的師父九華山老俠可以在陡峭的山壁上行走自如,後來學成武藝的小鶴也在鬥胡立時,登上無人能爬的山岩,居高臨下用鏢擲死胡立。由此可見老俠與小鶴確是身負某種異於常人的輕功。

讀新派武俠小說常有內功外功之分,王度廬的小說則不重視內功,武當派和李鳳傑分別有內家武藝和內家拳法,但不屬於內力、真氣之類的內功,所以書中所謂的「內家」應解釋為「秘傳」、「不廣為人知的」。以後起的內外功分類來判斷,《鶴驚崑崙》中的武功全屬外功。

《鶴驚崑崙》中出現次數最多的兵器是劍和刀,其餘的兵器還有長槍、胡立等人用的銀鏢、鐵杖僧用的鐵杖、張黑虎用的鐵棍和道澄道姑用的彈弓彈丸。

使劍的角色分別有江小鶴、紀廣傑、李鳳傑、啞俠、「閬中俠」徐麟及其兒子媳婦,還有武當派七大劍仙。崑崙派以刀法著名,門人在外多以單刀對敵。葛志強雖然外號「金刀銀鞭鐵霸王」,可是實際上不曾見過他用鋼鞭。鮑振飛所用的崑崙刀是特別沉重的刀,與他交手的人大都被崑崙刀震得手腕發痛。「銀鏢」胡立武藝平平,只是手中銀鏢非常厲害,鮑志雲、阿鸞、紀廣傑等人都不是對手,惟獨江小鶴眼界甚準,能用劍擋下銀鏢。鐵杖僧所用的鐵杖有三五百斤,大約在一百八十公斤以上,加上鐵杖僧特別高大強壯,能使用特別沉重的兵器尚算合理。張黑虎是鐵杖僧的徒弟,使用門路接近的鐵棍。道澄雖是鐵杖僧的師姊,但她右手使刀左手用鐵彈弓。

王度廬描寫打鬥場面和劍法刀法方面都不甚出色,劍法方法面也只有「縱步伏地迴馬劍」、「連環迴馬劍」等單調的名稱。崑崙刀法則出現過兩種,一為「崑崙刀十四手祕訣」,二為「驅星趕月十八式」,當中哪十四手、哪十八式,全沒交代,加上打鬥之中基本沒有招式名稱,所以更無從考究。

老拳師卻站在中央,手舞崑崙刀,舞的正是龍志起學了三年亦沒學會的那「驅星趕月十八式」,只見刀光閃閃銀髯飄飄,老拳師雖然身胖體重,但手腳尚極為敏捷。旁觀的眾人有的呆呆出神,有的便不禁連聲喝采。——《鶴驚崑崙》第十六回

劍術中應以啞俠的劍術最高,最後武當山大戰中,啞俠與七大劍仙之首的郁玄清比劍,郁受傷落敗。小鶴與郁只能打成平手,但可以二十回合左右戰勝其餘六大劍仙,因此可推斷啞俠的武功比小鶴更高。小鶴又比紀、李二人劍術高出不少,只怕紀、李二人功力仍及不上劍仙們。

刀法中首屈一指的自然是鮑振飛,阿鸞得鮑的真傳,魯志中刀法紮實,張守中為崑崙派後起之秀,阿鸞、魯、張三人可以並列刀法第二。

「銀鏢」胡立的武藝普通,只靠一手神出鬼沒的銀鏢可以勝過阿鸞和紀廣傑,在使暗器這方面可以穩居首位。

以下綜合分析不同角色的武藝水平,「閬中俠」徐麟可以作為二流高手的基準線,練成武藝的江小鶴則是一流高手的基準線。

徐麟在四十歲左右能勝過龍志起和賈志鳴夾擊,但在短時間內無法擊敗魯志中。徐再鬥六十四歲的鮑振飛,徐在十回合內敗下陣來,並認為若鮑更年輕,自己更不是對手。可見鮑此時武藝仍然遠勝徐和崑崙派門人。徐麟約五十歲時對戰七十四歲的鮑振飛,則可相持三十回合左右,可知徐壯年時的武藝仍比不上壯年時的鮑。而七十四歲的鮑振飛仍可與二十餘歲的秦小仙對打接近四十餘回合,則可知秦此時實力與徐麟接近,徐麟整體實力又與紀廣傑、李鳳傑、阿鸞相等。不過江小鶴與七十四歲的鮑振飛對戰,僅以四回合就把鮑的崑崙刀打飛,更顯出此時小鶴的武功遠勝徐、秦、紀、李、阿鸞諸人。

鐵杖僧的鐵杖非常沉重,打山寨嘍囉固然三兩下就結束了,但鐵杖僧對戰江小鶴,追逐打鬥接近二十回合,鐵杖僧力氣不繼被小鶴踢下山崖,更可知鐵杖僧善於以蠻力速戰速決。小鶴與鐵杖僧對戰,小鶴認為鐵杖僧是他生平的唯一對手,因此鐵杖僧實力與小鶴相約,大約鮑振飛、徐麟等人。

武當七大劍仙之首郁玄清與啞俠比劍,尚不及啞俠。七大劍仙之一的呂崇若可以與小鶴相持二十餘回合才落敗,小鶴對付其餘五大劍仙和道澄皆是游刃有餘,所以啞俠略高於郁玄清,郁略高於小鶴,小鶴又略高於呂崇若。於是可把五大劍仙歸類在二流高手,鮑振飛與胡立是二流高手中武藝最高的,啞俠、郁玄清、小鶴、鐵杖僧便屬於一流高手。若把短暫登場的九華山老俠也算進去的話,老俠就是全書武藝最高之人。

胡立是一個特例,當他使出銀鏢時,使劍的啞俠、郁玄清和小鶴理應可以用劍擋走銀鏢,鐵杖僧因為兵器沉重,久戰不利,假如鐵杖僧對上胡立,則難定輸贏。年老的鮑振飛眼界和身體都不靈便,只怕未必能躲避或擋下銀鏢,這使銀鏢的胡立可以處於二流高手的頂尖位置。一旦胡立失去了銀鏢,那他也就只有三四流的水平而已。

2021.02.05 桃園

書籍資料:
書名:《鶴驚崑崙》
作者:王度廬(批校:葉洪生)
出版資訊:臺北,聯經,19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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