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專訪|清晨之前,做出屬於自己的午夜限定-專訪午夜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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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傍晚到午夜,安和路上大型購物中心準備打烊,夜生活才正從對面那家隱約能聽見樂聲的地方拉開帷幕。這裡被喚為巨星搖籃,用風華絕代的華語經典與英文歌,勾起每段愁腸,在炫彩的空間裡,與身旁人喊著:「欲飲一杯無?」
EZ5 Live House開業至今已過三十個年頭,去到那裡表演的音樂人和看表演的聽眾多不勝數,七八零年代的我們,過去耳熟能詳的如:卓義峰、賴銘偉、林凡、林芯儀等,都在這裡駐唱過。會有眾星雲集的感覺者,無他,因為這裡要求的音樂品質之高,除了演唱者實力過人外,背後固定輪班的樂手們也功不可沒。
但沒人想到竟會有這麼一組年輕樂團悄悄在此處誕生,他們便是成立初期,就在台灣祭、鐵玫瑰熱音賞、大團誕生等場上大放異彩的樂團-午夜午夜。由資深女唱將閻韋伶和在EZ5認識的陳冠皓、陳冠毅和劉鳳武三位資深樂手組成,他們都是音樂匠人,希望在有生之年做出屬於自己的愛歌,奮此不疲地努力著。本篇藉樂團介紹、特色及創作方式來好好談談這組神奇的音樂團體。

一度成為後搖團名的疊字樂團

午夜午夜於2020年春天誕生,就他們所述結合了Urban及RnB,並揉合了Dream Pop色調,給人在慵懶中享受午夜晚景的意象,其音樂更有撫慰人心的魔法。就像他們當時做完第二首demo歌,卻還沒為團定名前,就以「很舒服的樂團」做為臨時標籤。
「我們覺得團名和音樂要有所連結,加上我們的音樂又比較成熟一點,而成熟音樂就會有種夜晚的都會感,所以當時決定要取和午夜有關的名字。」
連同對四字團名的執著,於是午夜夢迴、午夜海馬、暖冬峽谷、午夜嵐風等,一堆神奇的團名便在團員間腦力激盪。
「等等,暖冬峽谷到底從哪裡來的?」
採訪過程直接被這名稱逗樂,他們說這聽似「後搖團」的點子來自陳冠皓、陳冠毅和劉鳳武三人都住在基隆暖暖,而那裡正好有個類似峽谷的地方。所幸只是取名的插曲,最終定名「午夜午夜」除了是團員投票而來,還是拿去商號測字,得到錦繡前程、能做大功等吉言後才確定下來。看似嚴肅的樂團,其實充滿趣味與無厘頭。
團名確定後,陪伴他們許久卻未定名的第二首demo歌,也正式被定名,成為午夜午夜第一首正式版發行的單曲,像是為樂團定錨的開門曲。
這首歌開頭旋即被Bass聲吸引,帶領進入午夜夢迴的朦朧世界。隨著主唱每句帶有上挑的尾音,把一段被封存的愛輕輕挑起,透過微醺的節奏,開始在回憶中賞玩,讓那些過於沉重或錯位時空的愛「轉眼被遺忘淹沒」。
充滿微醺感的音樂,想起他們也是在氛圍如此Chill的EZ5當中認識的。EZ5對午夜午夜的團員來說是個很大的交集,鼓手陳冠毅和吉他手陳冠皓兩人是差了五歲的兄弟,而冠皓早在當兵時便認識劉鳳武,而鳳武則在2020年疫情開始左右和閻韋伶差不多時間進到EZ5,也成為朋友,最後在陳冠毅牽線下,發現大家聽的音樂和想法相近,於是從冠皓自己的練功房(練團室)開始,組成了現在的樂團。

貫穿流行與聽團文化,EZ5對午夜午夜的影響

如果從聽感這大方向來看,午夜午夜的作品有著現代聽團獨立音樂的氛圍感,卻也擁有大部分華語主流音樂有的旋律線。這和他們創團之初即一隻腳踏足在聽團圈創造自己的音樂,而另一隻腳則在EZ5中吸取大量流行養分有關。
「EZ5主要都會唱華語流行或英文歌,所以在音樂架構上,大家都會有個概念,但我們也並不會完全遵從華語流行,希望在有自己的風格底下,也具易聽度。」閻韋伶這麼說道。
對於他們剛好搭上近年音樂偏Chill的風格,則謙虛地交給了運氣,閻韋伶繼續說:「雖然我們目前做出來的音樂剛好很Chill,是大家比較喜愛的。但未來做的音樂不一定永遠都這樣,畢竟大家聽的東西也會慢慢有所不同。」不過他們也會為年輕人特別因為他們,考完學測跑來聽他們表演並表示紓壓而感到無比欣慰。
只是他們也會希望更多七八零年次,介於華語流行和聽團中間的朋友們能聽到他們的作品,喜歡在新的音樂裡面加入一部分熟悉的音樂調性,這便是午夜午夜的音樂特色之一
另外,EZ5也是一個讓音樂「誠實表達」的地方,如實面對實際表演時可能遇到突發狀況。有了音樂場館的「洗禮」,午夜午夜才能在各大表演場地得心應手地完成每次演出,這是相比於團齡相近的他團,最大的優勢。

現在可以很誠實地做自己喜歡的音樂-主唱閻韋伶的音樂之路

「我覺得組這個團一開始就很誠實,要說什麼、做甚麼都該是真正自己的樣子,不必像以前一樣要很刻意呈現與自己大相逕庭的樣貌。」
過去以〈傻孩子〉、〈我知道〉兩首金曲唱進街頭巷尾的閻韋伶,十幾歲時就開始組團,用歌聲征服樂迷的耳朵。曾待過風格較緩慢、偏電子音樂的「Ganache」,經歷個人出道與金曲新人擦肩而過的時期,後來也跳到純電音的「世外桃源」和小各組成樂團。音樂風格多變,過去表現出來給人很兇的個性也與如今判若二人。
她坦言,過去確實給人很大的距離感,可能和自己個性很像,防備性很重,加上當時做的音樂又要和外在形象接近,所以就讓自己看起來很帥
但在2017年發行完《H》專輯以後,她陷入了三年「完全寫不出任何一句歌詞」的狀態,在那段期間結了婚,花了段時間檢視自己的心理狀態和對做音樂的初衷,最後決定拋下過去離自己太遙遠的冷酷形象,誠實選擇自己想要完成的音樂。
於是她打開了EZ5的大門,試著不去考慮策略性的表演,而是回歸音樂本身,唱自己喜歡的歌,並用歌聲感染台下每一位聽眾。
如果從〈傻孩子〉這首歌開始認識閻韋伶,會發現和她在午夜午夜唱的聲音有著質地上的變化。過去同璞玉,憑藉天分唱進金曲,如今接受過EZ5需頻繁唱歌的日子訓練,讓她調整了自己唱歌的發聲位置,連不熟悉的台語歌,都被她唱得韻味十足。
「我不太能夠說謊,所以我寫出來的東西跟我現在狀態很不一樣,很多時候就會演不下去。」
曾經經歷各種流行、電子、玩團的經驗,她不敢苟同做音樂前要先有人設,反倒希望大家以真誠的態度面對音樂,如今她可以很肯定地說「午夜午夜就是我最理想的演出狀態」

兄弟個性迥異,卻都希望這輩子寫出一首很滿意的音樂

「『這輩子一定要寫出自己很滿意的音樂。』所以常常問自己『這首歌有沒有達到我心目中的樣子?做了之後是不是滿意?』」
做為午夜午夜背後音樂質量推手-鼓手陳冠毅和吉他手陳冠皓,兩人雖是兄弟,卻個性迥異。資深鼓手陳冠毅(幾乎可以稱老師)是樂團中的細節控擔當,負責為樂團瞻前顧後。身為弟弟的冠皓,就與哥哥曾住同屋簷時觀察到,說:「其實他身上都會有個時間表,每天會規劃十幾件待辦事項,每件幾乎一個小時左右做完,更安排備案1、2、3,所以他現在有在天際線爵士樂團、四分衛鼓手、EZ5等工作,還有三個大約四歲左右的小孩,做事都非常走CP值。」
採訪當天哥哥陳冠毅不在,無從得到兩造說法,聽弟弟這麼說還真以為是位做事嚴謹、不苟言笑的人,還好閻韋伶緩頰道:「雖然他自我管理高,但對人其實很幽默啦!內心也相當敏銳,發現對方緊張也會說些話讓場面變得輕鬆!」
雖然和哥哥的個性、過去聽的音樂類型和做事方式大不相同,但身為弟弟的冠皓分享,確實也是哥哥帶他「入行」的。
「印象深刻是我高三時,我哥突然送我一張Jamiroquai(傑米羅奎)的專輯,當時完全聽不懂,甚至覺得唱得有點囉嗦。後來過段時間無聊又回去聽那張專輯,開始對他們的音樂產生好奇,想了解那些樂器的音色,才開始對音樂真正產生興趣。」
不過比起哥哥常在音樂場館擔任樂手,自己反倒喜歡音樂創作,後來在當兵中認識鳳武,還一起去日本看表演、到北藝大進修學程,研究音樂。樂團的第一首demo歌〈Rounding〉便是以冠皓的吉他出發,帶出一遍又一遍關於愛的徬徨無措。
開頭主唱刻意不追求咬字,而是將每句尾音拉開,並沾上潮溼感的吉他音色,帶出有些自溺卻不至悲愴的氛圍。
而另一首demo作品〈A Moonlight's Tail〉也同樣能聽見屬於他的特別創作。
開頭搖擺在左右聲道的吉他聲,像極了月光映照在海面粼粼擺動的樣子,而Moonlight's Tail更拖出了尾巴,更加生動地與海連接著,好似兩人牽手交疊的影子,一路走向遠方。
「這輩子一定要寫出自己很滿意的音樂。」
這句話是冠皓在北藝大聽了高流執行長李欣芸老師講課時說的。當時他無法想像,直至出了社會,才發現生活往往無法讓喜歡的東西一直可口。所以現在的他,總會在創作時問自己:「這首歌有沒有達到我心目中的樣子?」
而團員們也轉述了哥哥陳冠毅曾和他們說過的話,說:「看到很多樂手老師在台上表演很久,但可能某天突然生病了,很快就會有下一位樂手替補上。所以才會想在職涯上留下屬於自己的作品。」
無獨有偶,兄弟二人雖有許多不同,卻都想要創作出屬於自己的作品,而午夜午夜成為他們兩人的公因數,為樂團創造更多驚喜。

聽了這首歌決定玩音樂,上了船決定做音樂-BASS手劉鳳武音樂之路

「我希望能為午夜午夜加入一些喜歡的音樂元素進去。」
身為午夜午夜最年輕的團員,卻選擇了最需要存在感的樂器,不過因為這個樂團的特性,只要有午夜傍景的畫面時,那台創造不疾不徐的音色調性就有它大顯身手的時候。
不過鳳武也並非一開始就選擇Bass作為主要演奏樂器。而是在大學時意外聽到Gorillaz〈Feel Good Inc.〉時,被這首歌低沉的Bass聲吸引,幾經研究後正式踏入該領域。
出於意外選擇玩Bass,同樣也出於意外開始了他音樂職人的道路,他回憶某次音樂ptt版上有徵在船上表演的Bass手工作,隨意投了履歷竟然就上了,於是就在寶瓶星號(郵輪)上待了半年,認識了許多音樂圈的人,也慢慢開始了樂手生活。當然,對鳳武來說午夜午夜給了他另一條不同於樂手的道路,也開始試著把自己喜歡的音樂元素放入到他們的共同創作當中。

從jam到主題創作,從編曲到作詞

「很難得的是,大家喜歡的東西都很相像,配合起來幾乎沒有衝突。」
要讓四個想法豐富的資深音樂人們共同合作,本身就有很大的難度,所幸他們共同有著對音樂的誠實想法、創作熱情和飽滿的演奏經驗,因此一開始便以音樂人最高級且最容易玩到天荒地老的方式進行創作-jam,中文稱即興表演,只是他們是在錄音室中進行。
閻韋伶提到,他們和一般樂團從jam當中寫歌很大的不同是,「我們都是有目的性的在即興」。因為彼此都有很深的樂理背景,jam的同時已經開始思考哪些段落適合放在主歌、副歌或當hook,通常練團三、四次就能把一首歌的大架構確定好,再到細修。
Demo中前五首發行的作品(如:〈Tonight Tonight〉)基本上都以jam的形式完成,但礙於漸漸開始需要有意識地產出具脈絡主題的作品,他們開始進入主題創作,試著建立順暢的音樂生產線。其中〈Flat Soda〉是他們嘗試最久的一首歌。
這首在街聲平台上同樣廣受好評,但其實對他們來講是一首有著兩個版本的難產之作,不過一二版之間,B1接A2的過門吉他和弦進行還是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第一版是在疫情隔離期間,彼此在雲端上互丟,卻整理得不甚滿意的狀態下被擱置,直到解封後面對面jam時,毅然砍掉重練,僅約一週時間便迅速生成現在聽到的第二版本作品。讓他們體會到需要找到更好的寫歌模式。
華語流行歌的制式流程,通常會先有詞、曲,再進入編曲,詞、曲、編曲者可依照製作人收歌傾向,邀請不同創作者進行不同步創作。但午夜午夜的作品以共同創作掛帥,彼此能夠在共同喜愛的前提下,討論出每首歌適合的呈現方式。
「我們寫歌有個很特別的地方,就是旋律、和弦、編曲同時進行,雖然有它的難度,卻也因為這樣讓我們的歌更具音樂性。」冠皓說。
編曲做為替音樂打磨、拋光的重要步驟,很多時候都是在音樂大致完成後才另作增色,但午夜午夜在音樂創作前期,便把具「拋光」功用的編曲概念先加入討論,可以打破制式的旋律與和弦套路,讓各段音樂在組裝的過程中,既無刻意套版的公式感,更在配器銜接的過程變得相當圓滑。這些都讓他們的音樂充滿「高級感」,也因為彼此擁有大量的實際表演與合作經驗,團員間的默契緊密,才讓他們的現場演奏比起在串流平台聽更加舒服。〈The Perfect You〉便是他們轉變創作方式後的作品。
這首以「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為題的歌曲,在定名後開始他們的音樂創作。而歌詞部分,閻韋伶也為了避免歌詞內容變成一言堂,也抓緊時間向一個個團員問初戀過程,並寫入歌中。
於是先共同決定主題,進入作曲編曲階段,最後再請閻韋伶騰上歌詞,成了目前他們認為理想的音樂生產線。

以愛為名的EP即將誕生

常用街聲平台聽午夜午夜的朋友應該會發現,目前上架的作品幾乎都掛著demo,主要希望先讓聽眾知道並喜歡他們,再慢慢將釋出正式版作品,以單曲、EP、專輯的順序,慢慢呈現給大家。
閻韋伶鬆口,這張新EP預計會在今年(2023)七月時釋出,將放入三首分別描述不同時期對愛的看法歌曲。希望聽到這樣的音樂就會知道是午夜午夜的作品。

清晨之前,做出屬於自己的午夜限定

午夜午夜的作品一直有種特殊的魅力,我想就像他們的情歌一樣,藏著許多讓人流連忘返的故事。只是因年齡關係,團員們還是希望在逐漸有限的時間內,按部就班地走上大團之路。在天亮之前,做出屬於各自的午夜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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