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番茄被證明了真的是爛的，然後呢？

▌葉郎每日讀報：爛番茄被證明了真的是爛的，然後呢？ ▌

20230906

老闆因為流感發燒在床上躺了兩天，終於起床之後發現 Rotten Tomatoes 爛番茄被砸店了：

Vulture 的調查顯示一家名為 Bunker 15 的公關公司可以用一篇影評50美元或更高的代價，協助發行商利用爛番茄的漏洞來洗影評分數。比如2018年由 Daisy Ridley 主演的莎劇電影《Ophelia》在試片之後的13篇影評中得到7篇負評，使得爛番茄指數落到46%的低分。公關公司因此寫信給一名影評人表示「可能因為這是一部 Sundance 電影，使得它似乎被某些影評人過分嚴苛地對待（我想過高的期望應該是主因），所以團隊這邊認為它需要更多來自不同影評人的意見。」

另一種委婉一點的收買，則是讓影評人同意把已經寫好的負評文章保留在自己的部落格之類冷門通路發表，不要在會被爛番茄網站收錄的大媒體專欄中刊登。

除了收買評論的漏洞之外，另一個經常被忽略的狀況是爛番茄的分數其實是流動的。比如更傾向粉絲立場的網站更容易在超級英雄大片上變得更加包容，使得《Ant-Man and the Wasp 蟻人與黃蜂女：量子狂熱》最初第一批影評得到79%高分，而在隨後更多媒體影評人表態之後才一路降到40%。即便專業影評人也有自己的要害，在影展首映當下因為殿堂節慶的氣氛而過度興奮，比如 Netflix 的《Blonde 金髮夢露》影展首映後拿到86%，但上檔後只剩42%。

發行商也會試著操控爛番茄指數的流動性。某個匿名的公關就表示某部日後會拿到奧斯卡的大片在影展首映後拿到了100%高分，因而開始制止公關繼續邀請影評人看片，以確保100%這個標籤可以留在海報上更久一點。

過去我們更有印象的，則是不理性的狂熱粉絲經常成群結隊對於他們不願意樂見好評的電影發動惡意攻擊。爛番茄過去幾次遊戲規則調整也主要在應對這種來自粉絲的計畫性攻擊。

爛番茄原本是三名柏克萊大學學生1998年創設的網站，如今已經屬於售票網站 Fandango 的團隊營運。背後股東主要是 Comcast（NBCUniversal 的母公司），Warner Bros. Discovery 也持有部分股份，所以和兩家好萊塢片廠是有緊密關聯的。這或許使得他們一邊對粉絲的違規行為嚴格執法的同時，卻對於片廠的違規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Vulture 的報導在過去兩天快速擴散，而爛番茄官方也已經做出了回應：「我們非常重視評分的公正性，並不容忍任何試圖操縱評分的行為。我們有一個專門的團隊定期監控我們的平台，並對任何可疑活動進行深入調查和處理。」這兩天爛番茄網站上一些疑似來自 Bunker 15 操弄的文章也陸續被移除。

事情爆發以來，許多影評人和資深電影記者陸續發出的評論多半帶有「我早就知道了」之類的觀點，並各自追加了更多條爛番茄的計分弊病。現在才跟著圍毆爛番茄，不免讓人覺得有點狡猾。

《Taxi Driver 計程車司機》編劇 Paul Schrader 則是直言批評現代人不肯花時間讀真的影評，才讓這種爛掉的水果乘虛而入。

我自己覺得最具啟發性的則是 SFGate 的作者 Drew Magary 這段個人經驗分享：

「爛番茄網站實際上的作用是讓你害怕擁有自己的品味。比方我自己非常喜歡 Guy Ritchie 的新片《Operation Fortune 玩命特攻：武演行動》。我會在看電影之前查看爛番茄指數嗎？沒有，因為我知道兄弟文化的元素是 Guy Ritchie 電影中最不討多數人歡心的東西，而我卻向來喜愛。我在看電影之後查看了爛番茄了嗎（就像我對《Tar 塔爾》所做的那樣）？還是沒有。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不想要為了討厭自己討厭的東西而感到羞恥。如果你完全自發地討厭了一部電影，而又發現某些你完全不認識的人在爛番茄上給了101％新鮮度的時候，你就會有所動搖而難以忠於自己的意見。這個網站讓你更容易覺得自己的意見是錯的，這是傳統的影評所不具備的效果。

挑戰傳統的影評人是非常很有樂趣的事。我知道那裡有一群藝術電影的狂熱者，我知道他們不會喜歡我喜歡的電影。我能夠從一英哩開外就聞到影評人喜愛的電影——比如《塔爾》，然後非常輕易地無視影評人對它的一致認可。敵視影評人是有趣的，甚至是具有反叛精神的，理由是我知道我的敵人是誰。而電影這個行業正是在這種拍電影的人、評論電影的人和消費電影的人之間不斷的衝突當中吸取養分不斷茁壯。越多人對一部電影持有個人意見，就會有越多機會把不同電影觀點都一傳十、十傳百地各自傳播出去，而最終對於整門藝術將是正面的效果。」

爛番茄被證明了真的是爛的，然後呢？做一個堅持自己電影觀點的觀眾才是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