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喬:
你好嗎?好久不見,我是安,你還記得我嗎?我常常想到你呢,經過你會停的停車格時,喝了一口店員忘記加了糖的純茶,穿上那件過於大件的灰色毛衣與藍黑格紋繭型褲時,我都會想到你。揹著墨綠色的工裝包包,讀著你說你絕對無法幫我解題的政治學時,我都想著:「啊!再一個月後,一年就過去了啊!」
喬,你還好嗎?你曾說過我們簡直是一模一樣,那你現在如同我幸福嗎?還是與我相同地承受同等的痛苦呢?我常常在想啊,是不是我做了些什麼,或是你從我這裡拿到了些什麼,因為夠了、滿足了、得逞了,所以你先離開了。在我們相遇之前,我說我有個很放不下的對象,無人能取代的對象,或許我當初只是想趕快脫離這個狀態,就急忙的尋覓下一個如他一樣的人,而你也是,或許你只是跨不過用美好築起的檻,越美好,檻越高,摔越痛,而你累了,所以鑽來我這躲雨。
那天夜裡,你讓我等很久,最後你帶了半枝酒,或許是為了賠罪,或許只是應我要求帶來的見面禮,我們很生疏,但仍聊的不亦樂乎,隔天早上我要上班,我在床上默默地躺著,然後看著你坐在我的塑膠旋轉椅上,最後我慢慢睡著,起來之後,你仍坐在那個不舒服的椅子上。
隔天早上,我們交換位置,你躺在床上,我坐回書桌做著無聊的期末作業,然後我想起我要上中午的工作,你說你知道,因為我昨天答應你一起出門,我知道,我假裝不記得,想要各走各的,你堅持著,你說我答應你了,於是我心軟了,多聊一下也好。
下了你的車前,我向車內快速問了一句:「我們還會再見面嗎?」,我沒聽見答覆,我也趕著上班,走進公司的自動門後我回頭,你的車已發動離開。
喬,我擅自揣測,過了那個只有一人獨自舒適的夜晚後,我們仍然要好,所以我想你在車裡的答覆是肯定的吧,你之後用訊息傳給我,因為我說我沒聽到你的回答,「當然還會啊!」,我像個第一次談戀愛的高中生般對著手機傻笑,但我早已不是高中生了,卻還是止不住的期待。
我常常在等你的訊息,一來一往的回覆拖了好一陣子,直到有天我們突發奇想要去拍照,我們約好時間,而你仍然被工作絆住,我不介意,因為我很晚睡,只是我不想玩你的相機了,我想在家喝酒,「我不想睡地上欸。」『那你睡床上啊。』「我也不想妳睡地上。」『我睡角落。』「那是一樣的意思。」『床的角落。』。
你開車載我去附近唯一24小時營業的家樂福採購,我後來發現這間家樂福就在我之後的男友家附近,啊,我又多了一件事可以想到你了。到家以後我們聊了許多,聊了我的病總不見好,聊到我很難受,你叫我站起來,往你坐的塑膠椅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你雙手張開抱住我,站起來的那剎那卻撞到我的下巴,好不溫馨。
我們喝得很慢,像是真的在細細品嘗,明明沒什麼好喝的,但不覺得這種聚會下大家都很喜歡假裝自己很會調酒嗎?我被我的社會觀察發現逗樂,臉上浮出這兩天內少數真心的微笑,你問我在笑什麼,我卻懶得向你解釋。
酒不烈,我們沒醉,但我總想睡,如我承諾的我讓你睡在床上,而我睡床的角落,那是個單人床,或許我們都睡在角落。
「我可以抱妳嗎?」
『……。』
我記憶猶新,我沒應允,卻讓你的手枕在我頭下,我背對著你,你說你現在很需要我,把你的臉埋進我的後腦勺,髮絲大概讓你很不適,但或許你的需要程度大於這個不適感。我偶爾會想起這件事,或許我該拒絕你,或許我該在你說你不想睡地上的那時刻就拒絕你,因為我知道此刻開始我就又失去一個與我相似的人了。
『我們還會見面嗎?』那天結束後我問。
「當然會啊。」你回。
而我們從那之後便沒再見面了。
同病相愛,我很喜歡這個詞,但我們並不相愛,如你所說的,我們根本一模一樣,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們雙方才開始冷漠彼此,我不確定你是不是,至少我是,雖然我知道你還是會來看我的限時動態,我還是會偷看你公司的社群網頁,但我已清楚我對你的感覺不單單只是下船,而是看見自己的模樣後感到厭棄進而後悔。
喬,我想我真的是個壞人,我被與我相似的你吸引,卻也因與你相似而恨著自己,為什麼世界上總會有我這種人呢?我們曾經聊到自殺的方式,我說我習慣吞藥,為了逃離現實生活,你說你會把繩子勒住脖子,享受那個感覺。那天晚上,我想起這件事,我走去衣櫃前,拿了我很喜歡的裙子配件,是條絲巾,我將它掛在門把上,而門把下掛著的,是我的頭。
這就是你感受到的嗎?喬,你好辛苦啊,你很累對吧,因為我居然能夠理解你,那種血液快速輸往大腦的感覺,頸動脈的跳動,一切,都是活著的象徵,而我們都需要活著的象徵,來提醒我們我們是血淋淋活生生的人。
我想我們都一樣,一樣可憐,一樣不值得同情,但我想告訴你,我懂你,我理解你。若你有天發現無人理解你的感受,想像這是上有個跟你一模一樣的妹妹,做了類似的傻事,有著與你相同的人陪你,會好受的吧。
最後,希望你少點求得活著的跡象的衝動,行屍走肉也好,活得充實也罷,活著其實不過如此,就是身體機能不斷運作,氧氣不停運送,脈搏繼續跳動,如此而已,沒什麼好尋求活著的跡象的。
敬祝
安好,而你,喬,也要好。
與你相同的安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