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滿江紅】-為賦忠詞強說教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滿江紅】-為賦忠詞強說教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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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點

 如果只看前半部,我幾乎要認為這是中國自【讓子彈飛】(2010)以來,最優秀的大眾向劇情電影了。

為生存而掙扎

 從懸疑類型的角度來看,導演張藝謀挑選了一個相當厲害的故事高概念:

 岳飛死後四年,在一場宋金和談的前夕,金國使者被發現死在一個封閉的大宅院內,且他攜帶的機密文件也遭竊;結果衛兵的副統領孫均易烊千璽 飾)和小兵張大沈騰 飾),便奉命限時內捉到凶手、尋回文件,否則人頭落地;可是宅院內的其他嫌疑人,幾乎各個都是官職比他們高、且隨時都可以要他們命的權臣,於是二位倒楣的主角,只好冒著生命危險,或騙或誘導,想辦法在明哲保身的同時,去調查那些執掌生殺大權的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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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電影裡,位高權重的官員們彼此笑裡藏刀、勾心鬥角,一不注意就會被其他想往上爬的人給陷害栽贓,聽不出他人的言外之意下一秒就會惹來殺身之禍;那些身不由己的底層士兵、平民,則如草芥一般,只能在上面那些人的權謀鬥爭之中,找縫隙生存,且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波及連累,甚至毫無理由地被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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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幾乎可以說,在【滿江紅】這樣的劇情高概念下,張藝謀很成功地將(我們想像中的)中國官場,乃至於整個高度競爭的中國當代社會,那種為了生存必須不擇手段的極致張力,濃縮在了那一幢封閉的大宅院中,並將其中人人自危、「為了不被你害,所以要先害你」的恐懼氛圍,營造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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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片中哪怕是人物們看似談笑風生的尋常對話,觀眾都知道那背後是一次腥風血雨的交鋒!我想,能寫出這種高強度、高密度對白的,大概就只有當今的中國了。
 畢竟你很難想像哪個政治場域,乃至於整個社會上下,能培養出如此「說每個字都在互相提防,講每句話都在致對方於死地」的語言文化。若單就「拿來寫故事」的層面來看,這是不僅是當代中國的特色,更是一份獨特且強大的文化寶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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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樂

 除了故事之外,另一個亮點是配樂。上述危急的情節,創作團隊搭配的是「電音+豫劇」風格的音樂:戲曲鑼鼓的緊湊嘈雜,混搭宛如EDM的節奏既能緊張烘托劇情的危急感,又不失時髦,且還能彰顯文化特色

 甚至,在故事正緊張,觀眾看得都屏氣凝神地看著劇中人物掙扎、死裡求生時,突然聽到尖銳的戲曲唱腔時,還些微地透露了一點後設的諷刺意味,宛如是無心地點出了人類總是讓彼此陷入爭鬥不休之處境的荒謬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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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

 人物角色更不用說。不論是易烊千璽那「殺人為業」之軍人的狠勁沈騰身上那種底層百姓的天真耿直與圓滑機智;以及宰相府總管張譯 飾)的陰險毒辣,屬於皇帝人馬的副總管岳雲鵬 飾)的投機僥倖等等,鮮明的人物表現,不僅支撐了上述劇情的懸疑張力,甚至還能在緊張故事中間,穿插一些「這麼危險的證物,你不敢看我也不敢看」之類的幽默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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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而言之,不管是宛如諜報片般的懸疑和強大張力、劇中人物處境與當代社會的遙相輝映,乃至於演員、配樂,甚至是大宅院的建築設計或攝影所營造出的冷調氛圍,使得【滿江紅】的整個前半段,在娛樂性深度文化特色上,都有著一流的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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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點

 當然,到了劇情的三分之二後,我們突然發現,原來這一切都是一些岳飛舊部下,為了抵禦外侮、誅殺奸臣,而設下的局中局時,一切就突然開始走味了。

反轉與國族大義

 本來貪生怕死的小兵,竟然其實是可以為了國族大業而犧牲受苦的堅忍英雄;本來為了自保而殺人不眨眼的軍官,居然會因為看到「精忠報國」的刺青,就馬上改變立場,成了想盡辦法救國救人的忠貞烈士;而其餘耍心機、耍手段的角色則理所當然地被簡化為「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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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可想而知,前面那種「為了活下來而你死我活」、宛如地獄般的多方鬥爭角力,也就隨著張藝謀安排的那些「揭露」、「反轉」而消失殆盡,回到了又老掉牙又不符合邏輯的「愛國主義」電影套路
 總之主角就是愛國,愛國就是好人,好人就是會勝利;而其他動機、行為細節、心境變化,在這套「愛國」的邏輯下就全都不重要,也不用合情合理。

 不但壞了前面所堆砌起來的娛樂性,連電影本來可以有的深度和趣味,也在後面「為反轉而反轉,為愛國而愛國」的膚淺安排下一併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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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國朗誦大會

 不過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到這邊,大不了就跟【英雄】(2002)一樣,電影因為突然被灌入了奇怪的價值,走了個大家有點難以接受的劇情轉折,而有些可惜罷了。

 但讓人傷心的是,【滿江紅】的結局,用了一個很生硬、很沒道理的方式,讓劇中角色一句「我要讓千千萬萬人都記住岳飛將軍的遺言」,開始在電影裡萬人朗誦《滿江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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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硬要在電影中背課文的安排,對於觀眾而言簡直是極緻的尷尬,近乎是酷刑!且創作團隊還很一廂情願地認為觀眾看到朗誦詩詞應該會很熱血,於是開始下很悲壯的音樂,並讓演員們念詞念得一副澎湃激昂的樣子。殊不知,裡面的人背詩詞背得越激動,身為觀眾的我就只是越窘、越痛苦而已。

 這段讓我尷尬得讓我頭皮發麻、渾身僵直的《滿江紅》萬人朗誦,直接讓這部本來只是「有些可惜」的電影,一落千丈成了討厭至極的糟糕愛國電影。這跟【戰狼2】(2017)最後秀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上字幕說「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的手法相比,也沒高級多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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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整部電影看到這邊,我自己是對這樣的結局安排有些生氣的。
 砸鍋原本擁有的故事潛力就算了,劇情安排不合理、當觀眾是白痴也就算了,最後十分鐘還要以最爛、最古板、最沒創意的「背課文」形式來凌遲觀眾……我只能說,藝術家搞砸一個作品、讓觀眾失望都不要緊;但如果是為了迎合愛國主義情懷,而放棄了對藝術表現的要求,這種踐踏自己藝術家尊嚴的行為,某種程度上來說或許是無法,也不值得被原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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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影評 #滿江紅
導演、編劇 #張藝謀
編劇 #陳宇
主演 #易烊千璽 #沈騰 #張譯 #岳雲鵬 #雷佳音
配樂 #韓紅
攝影 #趙小丁
剪輯 #李永義
#金雞獎 #金雞36
提名 #最佳男配角 #最佳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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