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懂後宮甄嬛傳中的大戰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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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期間閒來無事終於下定決心來追一下後宮甄嬛傳(真的是這十幾年來第一次看…),用1.5倍到2倍的速度追還是看到年後才把這史詩劇作完食。各種陰謀算計與明爭暗鬥算是使這劇情每2-3集就有巨大轉折,心情像在洗三溫暖,而讓人更印象深刻的是有些”大事”是佈了10幾集的局才開花結果。劇中某些人物的深謀遠慮讓我不禁想起日前在圖書館借的”大戰略”這本書,以下先簡介這本書的重要內容,後段再回來分享我對劇中人物策略的分析。

大戰略一書探討了人生中許多需要做抉擇、判斷的關鍵時刻,藉由歷史上重大史事及戰爭中重要行為者採用的戰略來分析不同的決策方式如何影響最終結果。如同作者說的: 「我所追尋的戰略典範,是跨越時間、空間、規模的,我覺得不需要去自我設限,只為了達成能夠相互比較、對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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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的核心概念是要讓讀者了解「分別目的與手段是戰略的基本內涵」,而從手段通往目的的眾多模式中,作者歸納出狐狸型刺蝟型人格的兩種樣態。


古希臘詩人阿基洛古的詩句說: 狐狸知道許多小事,刺蝟只知道一件大事。英國社會與政治理論家以撒柏林對這詩句提出了進一步的巧思,他認為刺蝟型的人看待一切事物都會連結到同一個中心思想,由於這樣,他們所言所行都有重大意義。相反的,狐狸知道很多小事,則同時追求很多目標,但這些目標常常毫無關聯,甚至彼此矛盾。

不同的思考方式會影響預測正確與否,這對決策至關重要。美國政治心理學家泰特洛克蒐集了1988-2003年間關於全球政治的預測,這些預測出自於284位專家,他將之進行分析整理並說明為何有些人對未來的預測正確有些則否。結論發現,能否準確預測事物與他們的專業背景、地位、自由/保守派、樂觀/悲觀等因素無關,但是跟他們的思考方式,也就是推論風格大有關係。這裡的思考方式分類是泰特洛克給這些專家看柏林對狐狸與刺蝟的定義,然後要他們給自己做歸類。結果非常明確,狐狸都是非常嫻熟於預測的人,遠勝於刺蝟。

狐狸在做預測的時候,會將來自多方的情資合併起來,他們不會主動用一個機制先排除掉資料。預測結果愈佳的人,思考的時候就愈常有自我否定的習慣,而這種風格使他們的思想精鍊都最後,留下的都是批判。然而他們的推論往往過於散漫,使得主張聽起來不具公信力而吸引不到追隨者。

相對的,刺蝟型人格不習慣否定自己,拒絕批評的聲音他們會長篇大論的解釋自己的見解,也懂得說出令人印象深刻的話語,但容易陷入先入為主的困境裡,且也無法對事態後續的發展有太多深究的能力。

泰特洛克發現懂得自我批判的思想家,更擅長從不斷演變的情勢中梳理其中相互矛盾的動態,比較會隨著時代腳步調整他們的信念。他們謹記過去的錯誤,也對自己的預測本領保持謹慎態度。總總優點使得他們對下一輪事件能提出較為務實的預測。狐狸型人格因此在詭譎多變的局勢中表現得比較好。

 

書中對刺蝟型人格的行事風格有一些經典的舉例,例如薛西斯一世侵略希臘,儘管在出發前就被宰相阿爾班達警告有惡劣天氣、補給線過長、士兵不熟水性等風險,甚至也遭遇佔領的城池早已被雅典人棄城而空無一物的狀況,他仍使用更多鎮嚇手段執意往前,最終錯誤的判斷使波斯大軍潰敗收場;另外拿破崙在入侵俄羅斯遭遇焦土政策而失敗的例子,也告訴我們在意外發生時若沒有”快速辨明每一個環節的真貌的能力”,人們會容易順著腦中既有的期望擷取資訊,使得最終的行動不盡人意。

 

大部分刺蝟型人格失敗的原因,在於無法在他想達成的目標和手段之間建立正確關係。目標只存在想像中,因此目標可以無窮無盡;手段卻絕對有其極限。

 

作者蓋迪斯認為,引領眾人的領導者必須是身兼狐狸與刺蝟兩種角色,唯有如此才能掌握現實世界的矛盾與衝突,化解反向力量,破除阻礙、邁向成功。在書本末段章節舉了林肯與羅斯福總統為例子:

  • 林肯總統在南北戰爭中不僅團結了殘破的聯邦,同時也解放黑奴,拯救了遭受奴隸制度玷污的美國。解放黑奴是美國史上規模最大的私人財沒收行動,卻沒有提供任何補償。林肯如何能成功達到這樣的目標,從其現代傳記的作家所下的結論我們可以看出端倪:「 林肯不知是怎麼做到的,他擁有堅強的意志但不固執,他能保持公義但不會自以為是,他堅守道德但不流於說教。」
  • 羅斯福在二戰中帶領美國在地球兩端參戰並取得勝利,另外他還讓美國在二戰期間擁有全球最大的製造業生產力、最多的黃金準備和最大規模的海軍空軍。如此成功的大戰略源自於他事先重整美國的軍備、與蘇聯成為盟友去制衡德日、以及等待最適合的時機(日本偷襲珍珠港)取得道德制高點與軸心國宣戰。作者提到羅斯福是那種身上配著隱形天線的政治人物,能夠感知最細微的變化,讓他們能夠察覺各項事件、感受、人類活動外圍的輪廓是如何變動,他們有辦法從那些難以察覺又瞬息即逝的為小細節當中獲取豐富感觸,就跟藝術家一樣。


整理完書中提到的刺蝟型、狐狸型與身兼二者的人格分類,接著就來檢視一下甄嬛傳當中的三位重要角色的謀略及其對應到的類型:

  • 華妃:刺蝟型人格

華妃出生於高官之家,在前朝有哥哥年庚堯的顯赫戰功撐腰,所以有恃無恐。另外憑藉自己絕美的外貌專寵於皇上,對后宮其他嬪妃百般欺壓,目中無人,但也因此樹敵無數。華妃愛恨分明,對所有有能力分得皇上寵幸的人都懷恨在心。她對剛入宮還沒結黨的甄嬛、眉莊百般打壓,雖然贏得了一時的穩固地位,但也失去了可長期合作的對象。雖然在初期靠著狐狸型人格曹琴默的獻策讓她無往不利,但因為對爭寵太過執著也缺乏對綜合情勢與戰略的調整,她與哥哥年庚堯一同落入皇帝與甄嬛追捧殺的陰謀,後期也就一蹶不振。華妃相信弱肉強食,唯有美貌、錢財、權力才能在後宮中有不敗之地,然而以此理念去理解宮中生態卻讓她產生許多盲點。她不懂得在得勢時照顧旁人擴大影響力,也不明白在失勢時應韜光養晦冷靜觀察。這就是刺蝟型人格所欠缺的臨場應變能力。

  • 皇后:狐狸型人格

皇后本是庶出,而這樣的出身使她在晉升后位前就懂得察言觀色、隨機應變,也因此才有純元皇后難產致死的陰謀。皇后的目標是要成為未來的皇太后,她的手段是藉由挑選可利用的嬪妃,抓她們的把柄再加以控制,並且讓她們當自己的黑手做各種打胎跟打壓的事。至始至終,母儀天下都只是表面功夫,但必須透過這樣的能力,才能讓私底下那些齷齪的髒事有一個可以申冤平台。底下的人幹的事沒留痕跡,那皇后就達成真正目的;若幹的不乾淨,被對手抓到把柄,那就順勢化身為主持公道的後宮之主。不管如何,皇后都是贏家。皇后擁有狐狸型人格的優點,懂得綜觀局勢、提前設局,也知道要避開凶險,但這樣機巧多變的手段卻也讓他人對其言行的反覆產生極大不信任感。因為性格上的不可預測性,連同為烏拉娜拉氏的太后到後期也不敢全力相挺,更不用說被他陰了好幾次的甄嬛回宮後也下定決心要跟她鬥起來。皇后最後可以說是輸在自己權謀操弄過頭的反作用力下。

  • 甄嬛:頂級智力

頂級智力必須結合刺蝟的方向感和狐狸對周遭環境的敏感度。美國小說家F史考特費茲傑羅曾說過所謂的頂級智力就是大腦可以同時兼容兩種相反的意見,還能夠駕馭自己。甄嬛在後宮鬥爭中可一路過關斬將到最後成為皇太后,最大的關鍵在於她懂得同時運用狐狸型與刺蝟型人格的優點,在險惡的態勢中取得平衡而持續往前邁進。這當中不乏在明顯對立的事情上做出抉擇,例如讓華妃復位,這顯然是短期對自身與眉莊不利有風險的,但為了讓皇帝籌謀後續拉下年氏一族之事,她仍主動向皇帝提出此案;從甘露寺回宮的決定也是,因為回宮意味著要捨棄與果郡王間的愛情,彼此的孩子會變成皇帝子嗣,而且前途凶險無數,但為了甄氏一族的命脈她只有回宮利用皇帝的權勢才有辦法與對手抗衡。其他沒這麼攸關性命的較小決定,也讓她的地位更加穩固,例如對浣碧走漏府內消息給華妃之事的處理、還有對敬妃陷害槿汐使之與蘇公公對食之事曝光,甄嬛皆是重重提起輕輕放下,她堅定的向二位表明自己的原則底線,同時也靈活的接納她們的意見與擔憂,給予她們需要的東西,彷彿能直接凝視她們的內在需求。這兩位後來在甄嬛遇到凶險時都扮演過神隊友的角色,於此足以看出甄嬛待人的成功。


劇中還有很多值得分析的人物,例如皇帝、皇太后、曹琴默、沈眉莊、安陵容等,大家可以想想他們分別傾向是哪一類型的人格。從結果來看,大體上手段跟目標相符的人比較容易活到最後(手段好目標高就活在高位,反之兩著皆普通的就安居低位);手段或目標任一個過度膨脹的人,下場都不太好(目標過大手段卻差的人會很早領便當,目標小但手段多的人前期順遂但因日久見人心,終究瞎忙一場,沒有成就。)。


大戰略這本書提供了讀者宏觀的思維去看待各種事件,讀完後對相關歷史人物的當下思維與抉擇有深刻的體悟,另外其中也不乏有許多可以運用在生活中的知識。例如在看完宮鬥劇時可以自娛地寫一篇分析文(?)、也可以在面對各種卡關的問題時,提醒自己時時檢視目標是否偏離、手段是否相符,或許讓自己轉換思考模式、以更開闊的眼界來處理,就可以更容易看透全局、扭轉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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