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較欣賞哪種跑者？
是具有超強的極限意志力，能夠在山郊野外一跑就是整天整夜的職業級選手？
還是那種跑得並特別快，但已經持續跑了十幾、二十年，甚至三十幾、四十年，還是持續每天出門的人？
不論你的答案是什麼，我先介紹一下前者的那個超人型跑者們的項目：「極限越野賽」（Ultra Marathon）。
眾所皆知，一般馬拉松全長 42.124 公里，光是能跑完就已經需要多年訓練，絕非普羅大眾能夠輕易辦到的。
而極限越野賽，是在這基礎之上，把難度調到地獄等級。
極限越野賽，跑的並不是平坦的道路，而是有著各種不規則形狀的岩石、軟土、陡坡、樹根、泥濘，以及各種高低落差的山野。
選手們的骨折、心肺疾病、肌肉拉傷或扭傷，在賽事中相當常見。畢竟那不是給人類，而是給野獸們跑的山路。
參賽者一跑就是將近 100 公里，甚至更長，而且往往是在山裡連續跑上一整天，吃飯喝水都是邊跑邊解決。
完成全程馬拉松的人，肯定已經是經過人類中的佼佼者，但能完成極限越野賽的跑者，幾乎只能說是「超人之中的超人」。
很多時候，在極限越野賽裡，你其實不是在「跑」，而是在「爬」、在「撐」。
畢竟比賽時間不是幾個小時，而是 20、30 小時，甚至 40 小時以上，幾乎完全無法好好休息。
而且在山區裡，無法預測的天氣是最可怕的不確定因素，可能突然下雨或起霧，忽冷忽熱的氣溫，讓跑者難以事先準備來避免中暑或失溫，一不小心就有生命危險。
補給也不一定理所當然會存在，有些比賽甚至刻意設計得並不友善，讓選手難以取得穩定的食物和水源，只能靠自己。
所以，有人說極限越野賽並不是比「誰跑得最快」，是在考驗「你什麼時候會放棄」。
在極限越野賽裡，退賽是一點都不丟臉的事情，甚至有些賽事是以「幾乎無人完賽」而聞名的。
也正因如此，能夠完成極限越野賽的跑者，高度專業的訓練和強韌體能不用說，他們的心理素質更像是鐵打的一樣，具有人類頂級的耐力、意志力。
而一想到這樣的比賽，我就人聯想到 David Goggins──前海軍海豹部隊成員，以極端耐力與意志力聞名的傳奇人物。
在他的自傳：〈黑馬思維〉裡，可以看到他如何反覆逼迫自己，把心志與肉體鍛鍊到極限，在最痛、最想逃、最想放棄的時候，仍然選擇繼續往前。
他那克服了悲慘童年和病痛、蛻變成鋼鐵般男人的心路歷程，激勵了天底下不少讀者。
我不確定 David Goggins 有沒有參加過極限越野賽，但我相信這對他而言不是真正的障礙。
當今世上，可能找不到第二個人，會比 David Goggins 來得更符合這種運動背後所代表的價值觀了。
現在把話題拉回到我們自己身上，再回答一下開頭問題：「你比較欣賞哪一種跑者？」
就我個人而言，我當然非常敬佩那些極限越野賽的選手，也同樣崇拜 David Goggins 本人。
〈黑馬思維〉裡談了不少他如何不斷逼自己直面痛苦，刻意選擇困難的人生道路。
而我看完之後，我覺得「嗯！你真的很棒
──但我沒辦法走同樣的路。」
我自認我是一般人，沒辦法每天過那樣的生活，無法這樣折磨自己。
也許世界上的少數人可以像 David Goggins ，或是極限越野賽的選手一樣，將意志力鍛鍊到近乎鋼鐵一般的純度，又像是存量龐大到用也用不完。
但我不是那種人，相信絕大多數人也是如此。
同時我也欣賞文章開始所說的：第二種類型的跑者，就是並不會翻山越野的跑，沒有極限越野賽那麼猛，但是也默默跑了幾十年的類型。
慢跑界裡有不少這樣的例子。
像是這邊有一位西班牙老先生：Juan López，今年 82 歲。
（82歲老翁退休後開始跑步 逆轉生理年齡 | 家居大小事 | 消費 | 世界新聞網）
他並不是年輕時就是運動員，而是在大約 40 多歲左右才開始規律慢跑。
一開始也沒有跑很快，更沒有跑很遠，就是跟許多人一樣，養成習慣固定出門跑步。跑得動，就多跑一點；跑不動，就結束休息，不過份勉強自己。
這樣子持續跑了 40 多年的現在，醫學檢查他的心肺功能、以及肌肉使用氧氣的效率，都接近年輕人的狀態。
他們並不是突然爆發性地成長，或短期時間之內死拼硬撐、操爆自己，而是持續地讓自己維持在「明天還能再跑」的狀態。
那些人沒有 David Goggins 英雄式的光環，卻用長時間、可持續的方式，繼續留在賽道上。
這種子的節奏，看起來也更貼近我們身邊多數人真正能做到的樣子。
我時常在想，那種把時時自己逼迫到極限的精神，就算我再怎麼佩服，那是否應該拿來做任何事情、或每個人都該效法？我不認為。
一直以來都有很多研究與理論都指出，人類大腦運作的機制的重點，就是「節能」。
這套機制從 600 萬年前的遠古時期就內建於人類身上，那是為了讓身體與意識能在資源匱乏、充滿隨機性威脅的環境中存活下來。
在那樣的世界裡，隨時處在一個低能量的狀態下，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險。
所以，大腦基於生物天性，原本就會在適當的時候，阻止你繼續浪費體力還是意志力
──因為那是最寶貴的資源。
也因為這樣，我一直提醒自己和別人，不要太依賴意志力，也不要過度高估它。
現在的我，雖然還不算是全職創作者，但工作型態相對彈性，也正朝著那個方向慢慢前進。
我有在寫一份每週固定更新的電子報，不管是否靠創作來變現，我總希望自己可以一輩子都能寫下去。
很多人可能會以為，我能持續寫作，是因為我很有決心、很有毅力、意志力很強。
但我也說過了，我不是。我可能反而比一般人都還懶。
人類的精神力非常有限，會被各種瑣碎的事情不斷消耗。
就算處在一個吃好、睡好的狀況，人一天真正能高效運作的時間，頂多 4 個小時。
尤其是創意類的勞心工作，雖然不像跑步或翻山越嶺那樣消耗體力，但也已經是相當消耗專注力的事情了，還是會累。
我很清楚，我沒辦法 David Goggins 那樣，透過極端方式長期摧殘自己的意志力，像打鐵一樣把自己變成鋼，那不是我能走的路。
適當的時候，我會安排休息，一次可能休得非常久，到完全不管什麼「生產力」的狀態。
因為我想要的是──承認自己的限制，並找到一條我可以長長久久走下去的路。
那條路不耀眼，也不那麼「英雄」，我只希望自己能夠一直走下去。
回到一開始的問題，「你欣賞哪一種跑者」？
這並沒有正確答案，也沒有高下之分，只有適合和不適合自己。
世界上或許真的有少數人，適合像 David Goggins 那樣，極端式地迫使自己向前。
但如果要我選，我會選擇像那位西班牙老先生一樣，細水長流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