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打自仙舞幼時起,鳳靈對於主人的情意十分曖昧不明,繾綣不清,連她自個兒都搞不明白。女孩兒們的情思本就纖細綿長,既愛亦情,有時悲,有時喜。而仙舞的情愛正在慒懂之間,又是傾全力修仙,自然不識情愁滋味,也只好將鳳靈的情意擱在心上,日後再作料理。該出現的,總會現身的,正在仙舞第五度奉聖諭入宮演出『霓裳羽衣曲』之際,世仇宿敵到來─正是汝平王方克俊。不錯,此人貪花好色,一見仙舞,立即為其絕色所迷,意圖將她佔為己有!仙舞當然有所警覺,更認出來人身分,但她不動聲色,她日後究竟有何打算呢?
仙舞緩緩起立,向座上君王深深伏身致意,即準備轉身告退。聖宣帝卻喚住仙舞,不僅御賜『殿前舞侍』之職,更贈予夜明珠乙顆、黃金十鎰之獎賞,首開天聖王朝舞姬當朝蒙受皇上恩賜之先例。
新進之殿前舞侍嬌柔地叩謝皇恩,領著十六名少女告退。
甫踏出殿門,仙舞便感受四面八方投來之愛慕情意,但她無福消受,蓮足略頓,並未遲疑。
絳衣女孩兒還感應到另一道既驚且疑之目光,那人應當已認出她的身份來。仙舞面容冷然,快步走離太和殿。
引蛇出洞,此計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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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大殿晚宴後,汝平王方克俊和前來觀舞之朝中同僚,虛應著拜謝皇上恩澤,隨眾官要員步向盤龍大道,搭上螭龍輦車離去。
為與聖宣帝長期進行政爭,方克俊不惜耗費重金,於遠離勢力範圍─江州之鄞州中京,大興土木,建立汝平王府別邸,舉家遷移至此定居,已過十年。
財大氣粗之方克俊即便離開江州,身寄天子腳下,居然仍作威作福,劣跡毫不收斂。就算妻妾成群,荒淫作風不改,青樓豔窟照常流連忘返,自命風流,卻下流不堪。
唯一改變者,便是他不敢再明目張膽強搶民女。皇城不比江州,畢竟仍有王法,且執法嚴明,王子犯法與庶民必定同罪,絕不寬貸。只要行徑不觸犯律法,就算聖宣帝親臨,又能奈他何?
然而,當他一見到仙舞,竟又興起強佔己用之邪念。尤其,那十七年前教他念念不忘之絕美容顏,今日終得復見。他暗自慶幸當年並未趕盡殺絕,留下丁家一條血脈。
由於這標緻女孩兒之容貌身段較其母盧芳勝出太多,方克俊定是色心大動─既然得不到做娘的,讓她女兒來替代,理應如此。也算那汝平王『鴻福齊天』,多年來之空嗟怨念,可有個交代之處。
逕自回到王府,汝平王此時無心尋花問柳,腦海中只縈繞著丁仙舞的絕世姿色及婀娜舞姿。連髮妻─可鬘夫人走至他面前,叫喚多聲王爺,他亦渾然不覺。
看夫君時而犯愁、時而發笑,夫人只感莫名其妙:「王爺,您沒事罷?」
回過神來,方克俊瞿然望向結褵二十載的夫人,不免心虛道,「夫人,本王只是為國事發愁,故而未注意妳前來。」
可笑的是,汝平王四處招惹風騷女子,娶為妻妾,卻都是瞞住夫人,秘密為之。說來人稱『胭脂虎』之可鬘夫人雖是姿色過人、風韻不減當年,但個性潑辣、精明厲害、善猜疑,且醋勁奇大、兼具武功高強,又是當朝宰相之愛女,其尊貴不在話下,連方克俊也要敬畏三分。
每當他行事不夠謹慎,納小妾之事為其得知,下場淒慘─輕則小妾被驅離皇城,不得再接近其一步;重則女方全家淪為奴僕,公開為人所恥笑,再也翻身不得!
王爺本人亦好過不到哪兒去。輕則家法伺候─打罵鞭笞、面壁罰跪,數月不得擅離家門;重則遭受夫人拳腳相向,臉腫骨折,外加一狀告回娘家,驚動宰相不說,連皇上亦會聞問!
汝平王懼內之說於朝中大臣間傳為笑譚,但畏其權勢,僅限於私下議論,不敢聲張。
是故,可鬘夫人毫不在乎家醜是否外揚。反正論武功,即使功力不弱的方克俊來上千萬個,也完全不是她的對手;要論理,她的三寸不爛之舌能辯得再世之孔老夫子也啞口無言,小小汝平王又豈能贏過她?
若說起懲治馭夫之術,放眼皇城之內,可鬘夫人如果自稱第二,那可沒人敢當第一。不過,這下流王爺總還有心腹可用,也讓他躲掉不少災殃,少了許多皮肉之痛。
於悉心安排下,偏房們分散各處,彼此互不往來,倒還相安無事。方克俊有時假上朝或巡視產業之名,到處幽會情人,日子過得愜意,也心驚膽跳。
夫人媚眼如絲,不信汝平王之言:「國事由聖上及家父擔心即可,您只管做好您的汝平王!」
「婦人之言!」方克俊不知何來之火氣,「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實乃臣子之本份,怎能光讓皇上及泰山大人承擔?」
可鬘夫人淺笑,疾速抄起玉手,拇、食指夾緊王爺雙耳耳垂,便是輕微一擰。來不及反應之方克俊慘叫一聲,可憐兩耳已紅腫如蟠桃。
「王爺,您不是一直頗有抱負,極想擔負我天朝之重責大任?」中年美婦冷笑,「您既然這麼不愛聽『婦人之言』,也罷,就讓妾身為您延請的太傅太爺多加指導您『為政之學』,如此可好?」
方克俊馬上消去怒氣,冷汗直流,苦著臉回道,「如此甚好,夫人您做主便是。」趕忙換上笑臉賠不是。
胭脂虎這才彎起紅唇,心中暗暗忖度起夫君心思……
欲哭無淚之汝平王只得暫時放下對仙舞之綺思淫念,專心致志應付眼前臨頭之大禍。
汝平王王府今夜又將雞犬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