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長期實施的超低利率政策，讓大型企業享受了豐厚的利潤，但這些利益是否真的如預期般「涓滴」到中小企業身上？
走進大阪東大阪市這個町工廠聚集地，我們聽到了不同的聲音。大阪工作所的高田克己會長直言：「涓滴效應根本不存在！」
安倍晉三第二次執政時期推出的安倍經濟學，核心是透過貨幣寬鬆政策壓低日圓匯率，刺激出口，帶動經濟成長。然而，低利率和日圓貶值雖然讓大企業業績蒸蒸日上，但對許多中小企業來說，卻是苦樂參半。
高田會長的公司員工人數約30人，近年來訂單持續低迷，2024年3月期的財報更是出現赤字。雖然原物料價格上漲的部分，可以稍微轉嫁給客戶，但人事成本的飆漲卻難以反映在價格上。為了激勵員工士氣，公司在2024年仍將薪資調漲了2%到3%，但仍低於中小企業的平均水準。高田會長不禁感嘆：「大企業的巨額利潤，是不是建立在我們這些中小企業的犧牲之上？」
人手不足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東大阪市的西山富造先生在2023年11月結束了經營超過50年的塗裝公司。壓垮他的不是虧損，而是找不到員工。西山先生的公司專門承接百貨公司內裝等少量、客製化的塗裝訂單，「這些都是大公司不願做、只有靠我們這些小工廠手工才能完成的」。
10年前，只要刊登徵才廣告，就會有源源不絕的求職者上門。但近年來，公司卻面臨嚴重的人手短缺，員工紛紛跳槽到待遇更優渥的公司。儘管西山先生的公司仍然維持獲利，甚至有銀行願意提供數千萬日圓的設備投資貸款，但肺癌的侵襲讓他體力難以負荷，加上子女無意繼承家業，最終只能黯然歇業。
「殭屍企業」的困境：超低利率與疫情的雙重影響
長達11年的超低利率政策，加上政府的紓困措施，讓許多原本應該倒閉的企業得以苟延殘喘，形成所謂的「殭屍企業」。帝國數據銀行的定義是，連續三年無法用當年利潤支付利息的企業。根據他們的統計，2022年度的殭屍企業數量高達25.1萬家，僅次於雷曼兄弟破產後的2011年度。
近年來，不少企業在疫情爆發前進行了設備投資，卻因疫情導致業績下滑，只能靠紓困貸款苦撐。以新潟市的一家糕點製造公司為例，疫情重創了婚喪喜慶市場，導致公司營收銳減，加上工廠新建的貸款壓力，以及原物料價格飆漲，最終只能聲請破產。
專家觀點：寬鬆政策的反思
曾任日本銀行職員的成城大學後藤康雄教授指出，超低利率政策雖然降低了中小企業的融資成本，但也讓一些效率低落的企業得以存活，阻礙了產業的新陳代謝，反而降低了整體生產力。
此外，疫情期間推出的「零零貸款」（無擔保、無息貸款），也因為申請期限一再延長，產生了道德風險。
升息的衝擊與未來展望
隨著日本銀行逐步升息，企業的融資成本將會上升，可能導致更多企業陷入困境。由於中小企業的借貸比例通常高於大企業，因此升息對中小企業的衝擊也更大。
面對升息和成本上升的雙重壓力，中小企業必須提升附加價值，才能在競爭中生存。PwC諮詢公司的迫田宜生指出，在日本人口減少、市場萎縮的趨勢下，中小企業必須透過併購來擴大規模，並引進專業經理人，才能促進企業成長。
從「殭屍企業」到「成長企業」
前日本銀行理事山本謙三則認為，應該促進勞動市場的流動性，讓人才更容易流向具有成長潛力的企業，才能提升整體經濟的活力。
日本銀行在2024年3月開始調整貨幣政策，7月更進一步升息。隨著「零零貸款」的還款期限到來，企業破產數量也開始增加。根據東京商工調查的統計，2024年1-11月的破產件數已經比去年同期增加了16.3%，全年破產件數很有可能突破1萬件，創下11年來的新高。
反思與展望
安倍經濟學的「涓滴效應」並未完全實現，超低利率政策雖然降低了企業的融資成本，但也造成了「殭屍企業」的增加，阻礙了產業的新陳代謝。
未來，日本的中小企業必須面對升息、成本上升、人力短缺等多重挑戰。如何提升競爭力、促進產業升級轉型，將是日本經濟能否持續發展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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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
「トリクルダウンはなかった」限られた緩和の恩恵、増えたゾンビ企業 第2次安倍晋三政権が打ち上げた — 朝日新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