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夢回從前
——那時他還沒長大，還沒看見這麼多的生死，只看見她的可愛。
夢裡，時光倒流。
他還是那個眉目清朗、冷靜自持的少年，而她，是那個總跟在他身後，滿眼仰望的女孩。
那時候，他埋首醫書，不言不語地翻閱、筆記、推敲方理。
她總是坐在他對面，小小聲地問：「這一味藥的『君臣佐使』是怎麼分的？」
他抬頭，淡淡回答。她一臉恍然，低頭飛快寫字，卻又過了一會兒困惑地皺起眉。
他總是不耐打擾，但那是少數幾次，他會放下筆，耐著性子再說一遍。
有一次，他帶她上山採藥。初春寒氣尚在，地上的野草尚未茂密，
她蹲在坡邊，眼神專注，手卻抖得厲害。
「這是黃芩嗎？」她問得不太確定。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她眼睛一亮，像發現寶藏般小心翼翼挖出，珍而重之地捧在掌心。
「我第一次成功分辨出來耶！」
她笑得眼睛彎彎的，臉頰被冷風吹得微紅。
他淡淡「嗯」了一聲，卻悄悄在心裡記住了那抹笑。
還有一次，他練習針灸，書上寫得再熟練，終究要有人讓他下針。
她手背放在他面前時，明明臉色發白，卻還是小聲說：「沒關係，你來吧。」
針刺入的瞬間，她抖了一下，咬著唇，沒叫出聲。
他知道她怕，也知道她在逞強。 他沒有說謝謝，只是更小心地落下每一針，確保自己不會讓她痛超過一瞬。
那樣的她，從小就懂得體諒別人、陪伴別人，
也總是靜靜地待在他身邊， 不問太多，不吵不鬧，卻什麼都記得。
直到某一天，她像往常一樣，在他忙碌許久後遞上一塊杏仁餅。
「你又忘了吃飯了。」她輕聲說。
他沒有抬頭，只是接過，咬了一口。味道淡淡的，卻帶著熟悉的香氣。
他忽然問：「你怎麼知道我現在餓了？」
她答得理所當然：「因為你每次眉頭皺得這麼緊，都是肚子餓的時候。」
他輕笑了一聲，語氣難得柔和：「反正妳會醫我。」
她看著他，沒說話，只是眨了眨眼，嘴角悄悄彎起來。
夢的畫面逐漸模糊。
但在最後一幕，她的聲音還清晰地在夢裡響起：
她輕聲說：
「我會醫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