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敏被湛海無厘頭的舉動,搞得不知如何是好,忙說道:
「不敢當,不敢當,我可不是什麼大師,湛先生您請坐,我們坐著說話。」
最被湛海嚇得不輕的反而是沈長生和排排站的四個小混混。他們自認識湛海以來,他就是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屌樣,加上他不敗的戰績,一直都是別人對他畢恭畢敬,從未見過湛海對人謙卑恭謹的模樣,對面的這位江小姐是第一個,只聽湛海繼續說道:
「大師謙虛了,不要說我,即使我的老師父在世,在《意動大師》面前,他老人家也得恭恭敬敬地站著敬酒。」
聽到這,江小敏才意識到這應該是武林間舊有的傳統禮儀。
藉由二號的幫助達到意動這個境界,她內心裡是有些心虛的,也一直沒有把自己這個境界太當回事,直到這時,她才真正清楚認識到自己今後在武術界的份量。
她知道必須得回這禮,所以說道:
「好吧,那我就先隨意了。」
說完就端起身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大師隨意,他可不能隨意,湛海看她喝了酒,便恭恭敬敬地把手上的酒喝乾,然後坐下。
江小敏見這傢伙終於坐了下來,開口問道:
「剛剛聽你說老師父,請問湛先生師承?」
湛海聽見江小敏的問話,馬上坐直身子,回答道:
「晚輩在年輕時,拜戰虎門的嚴濤浪老師父為師,不過只學了三、五年,老師父便年邁過世了。」
說完湛海臉色也暗了下來,這短短幾年的師徒情誼,顯然在他心裡佔著極重的份量。
江小敏一聽戰虎門嚴濤浪這名號就眼睛一亮,她以前曾聽他師父提過,這嚴老師據說是非常接近意動境界的一位武學大家,在現代這種意動不出的年代,嚴老師就是站在巔峰的人物,江小敏的師父方力行在阿傑這年紀時,曾見過這位嚴老師,對他非常推崇。
可惜,嚴濤浪最後還是只能止步最後一道門檻,沒能邁過去。
下午在看到湛海一舉一動間,展現出的大開大壑氣勢時,江小敏便覺得這人應該出身於名家,只是基礎功夫不像阿傑那麼紮實。
現在想來,應該就是在嚴濤浪身邊的時間太短,嚴濤浪死後又沒有良師長期調教的緣故。
湛海的確如江小敏想的那樣,老師父死後,由於個性好鬥,最後還是走上黑道這條路,也與正統的武術界脫離了關係。
他能有今天的身手,靠的是對武術發自真心的喜愛,這些年從不間斷的自我鍛鍊,當然還有天賦,否則也成不了嚴濤浪的關門弟子。
嚴濤浪挑徒甚嚴,一生只收過兩個徒弟,大徒弟早逝,直到晚年才再次看中湛海,只是年事已高,他知道這徒弟也教不了多久了。
嚴濤浪早年曾見過當時僅存的一位意動高手,得過他的指點,從此打開武術的新視野,這輩子始終以意動境界為目標努力著。
年老以後,知道自己已無望越過那道門坎,心情意興闌珊時,便對著湛海叨叨唸唸著意動境界的種種,由於他親眼目睹,所以講的非常詳細,剛好湛海也是武癡一個,便牢牢記在了心裡。
這也是湛海今天下午馬上認出《二段綿》的緣故,和記憶中師父講的如出一徹,《意閃即動,勁隨意轉》,這種武道最高境界,他嚮往已久。
雖然,他現已年過半百,和老師父一樣,他知道這輩子也跨不過那道坎了,不過能在有生之年看到真正的意動,嚐到二段綿內勁的滋味,他已心滿意足。
江小敏看這湛海今天的說話舉動,應該是對武術有極大興趣的,於是說道:
「其實,湛先生如果對武術交流有興趣的話,可以找我師父,也就是阿傑的父親方力行,他們家樓上有個道館,時常有武術界的人來道館交流,如果想跟阿傑比劃比劃,等下跟他約個時間,去道館玩玩,阿傑常跟人打的。」
師父離開後,湛海便跟武術界沒往來,從沒遇過像樣的高手,所以今天看到阿傑才會見獵心喜,忘了自己是來勸架的。
湛海這時一聽江小敏的話,立時大喜,說道:
「真的嗎?那到時麻煩小哥了。」
阿傑忙搖手回道:
「沒事沒事,我們家道館本來就是大家交流聚會的場所,等下我把聯絡方式跟你說。」
方力行在武術界地位頗高,又是一門之主,要讓他下場可不容易,一般都是阿傑這個當家沙包在應付,他早習慣了。
沈長生看氣氛正在改善,心中登時一喜,他安排這陪罪宴,就是怕對方一狀告到警察局。
雖說擄人沒擄成,但卻不是還沒做,而是被阻止的,萬一擄人過程被對方用手機錄了下來,只要對方一告,自己這傻兒子十之八九完蛋。
而且從阿海跟對方談話的內容來看,對方來頭絕對不小,就算他們不走法律,自己這邊也惹不起。
現在氣氛越趨和諧,能壓下來的機率就越大,沈長生趕忙附和道:
「哈哈,這阿海不是我說他,平常沒事就只愛練武,現在終於遇到同好了,這是好事,是好事,大家都餓了吧?他們菜應該準備的差不多了,我讓他們上菜。」
說完,沈長生便向著門外喊了起來:
「兆蘭啊!」

剛喊完,包間的門便打了開來,這被沈長生稱做兆蘭的女人把頭伸進房內,對沈長生說道:
「準備好了,馬上上菜。」
接著就看幾個服務生端來一盤盤的菜餚,排滿了整個大圓桌。
「來來來,大家別客氣,這家餐廳除了風景一流,烹飪的技巧也獨到,同樣的食材,處理的方式跟外面完全不一樣,而且所有食材都是當天採買,絕對新鮮.....」
上完菜後,沈長生這主人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菜色。
二號在大家進餐廳之後,便全程監控餐廳內的動態,並沒發現異常,就是間普通的餐廳,所以李大同一行人也大方地動起筷子。
李大同看四個年輕人依然乖乖站在沈、湛之後,好奇問道:
「四位小哥不一起用餐嗎?」
其實他這問也有為四人解圍之意,下午在咖啡廳裡,小莉表明了想退出直播界的意圖,不想鬧大到驚動父母。
雖然這四個天才居然真想綁人威脅,但幸好沒綁成,看沈長生確實有賠罪的誠意,李大同也不想真走到使用法律那一步,能平和收場最好。
而且小莉都要退出直播界了,沈昌明的目的已經達到,也該收手了,給對方台階下,留些面子,避免這小子再犯渾,又找小莉麻煩。
沈長生沒好氣地說道:
「就讓他們站著,不然叫啥賠罪,他們平常吃好喝好的,也不差這一頓。」
「他們站著,大家吃飯也不能盡興,坐著可以好好吃飯,好好聊天。」李大同回道。
沈長生是老江湖,明白李大同有和解的意思,心中大石終於落下,不過還是板著臉對四人說道:
「先向李大哥他們敬酒。」
四人一聽這話,臉色馬上一掃之前的陰霾,帶著笑容,拿起各自的酒杯,向李大同等五人,一個一個敬起酒來。
四個年輕人,在沈長生和湛海的看護下長大,成長之路一直順遂平安,看著董事長在商界混得開,海叔在道上無人敢惹,看久了自己也覺得不可一世了起來。
今天算是四人這輩子跌的最大一跤,總算了解到,這世上也有董事長和海叔扛不起來的事、惹不起的人。
四人在和李大同敬酒時笑意特別濃,在眾人面前排排罰站,可能是他們這輩子最不願提及的一件事,對這個拯救他們於水火的李大哥,他們是衷心感激。
在向江小敏和阿傑敬酒時,四人明顯眼帶些許畏懼,一個被海叔視為對手,一個讓海叔動都不敢動,這種傳說中的人物,今天被他們遇到了,也在交手中清楚認知到了差距,不由得他們不服。
在向小莉和文文敬酒時,沈昌明陪笑道:
「嘿嘿,蜜莉,這.....這一切都是誤會,本來只是想看你是不是可以在這次的比賽中讓袁夢夢一下,不過,現在想想,還是公平競爭好了,贏了也勝之不武嘛,哈哈。」
「而且,妳也不要擔心,之前要妳退斗內給妳的錢,其實是嚇嚇你的.....」
「什麼,斗內給別人的錢,你還想要回來啊?」
這時沈長生突然插話,他只覺得兒子這話實在太丟人了,也沒多想就開口了。
「爸,你也知道斗內是什麼哦?」沈昌明問道。
「我.....我為什麼不能知道?」
被兒子這麼一問,沈長生頓時語塞,臉紅了起來,趕快轉開話題:
「好了,好了,你們敬完酒就回來,還讓不讓人家吃飯。」
沈昌明走回座位,心裡一陣懷疑,『這為老不尊的傢伙,該不會也斗內過哪個妹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