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醫師坐在育種局的輔導辦公室,注視著螢幕上的資料——一個16歲的少女,蘇以琳,頂尖高中的資優生,因為未成年懷孕而觸犯法律,必須強制終止妊娠。
這一週,又有四件「強制終止妊娠案件」。
每次在螢幕前,按下核准按鈕時,他都會告訴自己,這是為了社會好。
當蘇以琳再次睜開眼,她發現自己躺在沈醫師的診療室裡。這個冷酷的場所,不再僅僅是用來治病的地方,而成了她命運的轉折點。
沈醫師戴著口罩,眼神冷峻如常,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彷彿無情的井底。他低沉地說:「根據系統資料和衛生法,你的情況不具保留條件。會安排在今晚進行處理。」
蘇以琳坐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眼睛紅腫,顯然已經經歷過長時間的哭泣與焦慮。然而,她那雙眼睛裡卻有一種深刻的情感——對孩子的愛與渴望。她並非只是為自己擔心,而是為未出生的孩子,為那個尚未見面的生命,心生無比的捨不得。
蘇以琳的聲音顫抖,她用微弱的語氣說:「再給我一天……只要能讓我的孩子多活一天……」 她的聲音顫抖而微弱,卻像一把利劍刺入沈醫師的心中。那句話不僅僅是對命運的請求,更是對一個未來母親的深情呼喚。她的眼角濕透,唇角顫抖,那是母親在面對世界對孩子的殘酷要求時的無力與哀求。
他凝視著她那雙充滿無助和哀求的眼睛。 這一次,沈醫師不再僅僅看到了焦慮的少女,他看到了一個母親,那種為了孩子、為了生命而不惜一切的堅定愛。蘇以琳的眼神中充滿了深沉的情感,那不是單純的懊悔與恐懼,而是一種無法遏止的母愛,這讓沈醫師打從心底佩服這位16歲的少女。
這份愛,像是母親光環的映射,讓他想起了自己曾經擁有過的那些深沉的情感。 蘇已琳的眼角濕透,唇邊顫抖,哀求的語氣低到幾乎聽不見:「他還沒有名字……我還沒來得及叫他一聲……」 那句話深深刺入沈醫師的胸口。
他記得當年,那是冬天,冷得像今天一樣。太太的手冰冷又顫抖,緊緊抓著他的衣袖,聲音幾乎破碎:「你不是說,我們的孩子會留下來嗎?你不是說,只要撐過審查……」
她的眼睛紅腫,像一個被判刑的罪人。「你說過你會保護我們的……」但他沒有。沈醫師的太太也被系統標註為「高風險」,失去了腹中的孩子。
沈醫師親手在終止妊娠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那天之後,他一整個下午都沒有在說一句話。
他曾是個相信制度的醫生,以為只要按照規則、努力行醫、避免情緒用事,就能改變什麼。可他終於明白——制度從未為人而設。
回想起他和妻子在失去孩子後的無助和痛楚,那種無法抑制的悲傷,無論過去多少年,都始終無法忘記。 站在冷漠的系統面前,親手簽下了終止妊娠的同意書。 從那時起,他明白了,這個世界,這個充滿規範和約束的體制,從未真正關心過人類的情感和需求。
當他回過神來,望著蘇以琳時,他的語氣雖然還是保持著冷靜,卻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毫不動搖:「你知道,你是違法者。」他聲音低沉,似乎在告訴她,這一切早已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蘇以琳輕輕點了點頭。她停止哭泣,停止說話,但眼神還在求饒。
醫師站起身,走向門口,手落在門把上,卻沒有轉動。
「……我可以安排一場『延後觀察』。」他聲音低沈:「你有二十四小時。」
那晚,沈醫師偷偷更改系統備註。
【狀況:疑似假懷孕案例,需進一步觀察。預定終止日期延後至48小時後。】
他知道,這將成為他與體制決裂的第一步。
凌晨三點,蘇以琳換上沈醫師準備的制服,混在護理員交班的隊伍中離開診區。
她沒哭,沒回頭,只是握緊藏在口袋裡的那張便條紙。
上頭只有一個名字。
顧淮。
以及一句話:
「北側舊商場,5F樓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