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的震動響了好幾聲，顧淮坐在書房裡，正幫珮蓉查模擬育兒測驗的資料。資料上顯示著新生兒哭聲辨識的練習題、夜間餵奶的最佳時間、以及「夫妻互評默契」的選項。
簡珮蓉站在廚房門口，圍裙上還沾著醬汁，手裡握著湯杓，笑著說：「今天晚上想吃你煮的味噌湯，剛好冰箱裡有豆腐。」
顧淮點了點頭，彎下嘴角回以微笑：「好，我等一下弄。」
簡珮蓉的笑容依舊甜美，卻緩緩瞪了他一眼，像是在無聲地提醒：你別忘了，我們現在是在模擬考中，要接受評分。
那眼神不像撒嬌，反而像盯場的考官。
顧淮吞了一口口水，彷彿喉嚨也被那份無形的壓力緊緊卡住。他趕緊起身，彎著腰接過她手上的湯杓，像一個模範丈夫那樣：「你先坐，我來。」
他正舀著豆腐時，簡珮蓉轉身哼著歌回廚房去擦餐桌，顧淮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見那串熟悉的號碼，手不由自主地一緊。他迅速關火放下湯杓，趁簡珮蓉背對他時，溜進房間，輕輕掩上門。
一接起，手機那端的聲音就像深水裡的氣泡，急促、顫抖，滿是壓抑的哭腔。
「顧老師……是我。可以救我嗎？我不知道該去哪裡……我真的沒地方去了……」
那是蘇以琳的聲音。即使她極力壓抑情緒，還是能聽得出崩潰的邊緣。
「妳現在在哪裡？」
「外面……，我在一間自助洗衣店附近，應該是南區……我沒穿鞋，手機快沒電……顧老師，我真的沒辦法了。」
顧淮握著手機，像握住一把燙手的鐵。
他回頭看了一眼窗外，夕陽已快沈沒，整個天色沉入一種濕冷的暗紅。客廳裡，吸塵器的聲音隆隆作響，簡珮蓉邊吸地板邊小聲哼著歌，好像生活正朝著她夢想中的幸福穩步前行。
他腦中閃過那張「合法父母準考證」──上頭印著他和簡珮蓉的名字、他們模擬考的嬰兒房、一起規劃的育兒日程表，還有珮蓉滿臉期待地對他說：「只要這一關，我們就可以是合法父母了。」
但是，他的良心又想到另一個畫面。
那個赤腳的女孩，拖著懷孕的身體站在洗衣店門口，頭髮亂了、眼眶紅了，嘴唇因乾裂而發白，焦慮的不安的一邊等他、一邊害怕手機隨時關機。
這是一場無解的抉擇，沒有人能全身而退。
「妳先撐著，我馬上去找妳。」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選了錯的人。但他也明白，一向堅韌、要強的蘇以琳若不是走到了懸崖邊，是絕對不會向誰求救的。
再不幫她，這孩子……可能真的要出事了。
簡珮蓉從客廳探出頭來，還拿著遙控器，笑著說：「欸，誰的電話呀？」
「醫院有個學生出事了，我得去處理一下。」
他沒等她再問，已匆匆套上外套，拿起車鑰匙，背影迅速消失在玄關。
他甚至不敢想，當自己再度踏進這個家時，簡珮蓉會用什麼眼神看他——
是失望、背叛，還是那種他最怕的、無聲地扣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