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資訊通道，石成金號像被壓縮又拉伸了一瞬，不到一秒便抵達了一片未知空域。
「什麼都沒有？」阿星調整著雷達與探測器，結果一片空白，「空無一物。」
「試試重力波掃描。」泰迪靠在牆邊，手撐著臉，「地球一定藏在這附近。」小空穩穩掌控駕駛，冷靜報告：「檢測到重力牽引，我們正在進入行星軌道。」
話音未落，石成金號像是撞上了一層透明的牆面，劇烈晃動。
泰迪抬頭大叫：「干擾層！這絕對不是自然現象！」
下一秒一顆藍色星球猛然現身在艙窗外，宛如刺破幻影。白雲翻滾，夜面城市閃爍微光。
那是地球。
阿星臉色微沉：「我們太靠近地表了。」
「小心行星防禦系統！」泰迪大叫。
小空卻平靜道：「無武器鎖定跡象，開啟天窗，目視飛行。」
阿星掃視各項數據，發現軌道上有個巨大的機器，看起來不是太空站或者是人造殖民地，他臉色古怪地說：「遮罩產生器。雙向隱匿規格，這不是人類造的。」
泰迪瞪大眼睛：「是的，這是二十面體陣列，標準銀河聯邦的行星級遮罩。」
艾爾芙在通道出口時已經預設好座標，精準讓石成金號躲過主要防禦區域。但即使如此，阿星還是依標準程序下令：「啟動靜默模式，關閉主動發射器，保留被動探測。」
石成金號開始以最小動能滑翔，反應爐壓到最低，艙內一片低頻震動聲。
「艙外粒子密度，我們在2000公里高行星軌道。」小空補充說。
「這麼高，雷達橫截面又小，我們暫時安全。」阿星檢查各項參數，內心依然繃緊著。
泰迪只是搖搖頭不敢出聲。
「不過…」阿星看著傳回的探測資料，皺眉，「如果這顆行星還有正規太空軍體系，我們早就被攔截了。這沉默太不自然。」
為了進一步確認，他開啟了被動訊號收集器，一段新聞片段撲進艙內揚聲器：
《川普提議將NASA科學預算削減近一半，取消多項太空任務》
（來源：華盛頓郵報，2025年4月11日）
川普政府的預算提案建議將NASA科學任務總預算從73億美元削減至39億美元，可能終止包括羅曼太空望遠鏡和火星樣本返回任務在內的多項計劃。包括，取消WFIRST太空望遠鏡和五項地球科學任務，包括PACE、OCO-3、CLARREO Pathfinder等，並終止NASA的教育辦公室，裁撤七成非必要人員。
泰迪抱頭哀號：「什麼鬼？2025年？NASA快要關門了？還有川普這傢伙是誰啊？！」
阿星苦笑一聲：「這顆地球，看起來還活在二十一世紀初。」
小空面無表情地報告：「探測到多座地面雷達站運作中，但性能老舊，只能偵測低空飛行物，軌道上威脅反應幾乎為零反應。」
阿星下了結論：「這是被封鎖的地球文明。」
泰迪小聲補充：「那位大人把通道出口設避開探測網的定位。否則正常跳躍，誰知道會不會直接撞上防衛網。」
「那還真是給了大大的方便啊。」阿星嘆了口氣，「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這裡是被封鎖的地球，是一個自認自由卻受制於虛假天幕的行星。而他們，成了唯一入侵的外來者。
阿星握緊了小空的手，語氣堅定：「行動前，我們得擬好計劃。」
石成金號靜靜滑翔在高軌道，像一滴即將落下的水珠，在巨大的虛假天空下隱隱顫動。
停留在軌道上觀察地球幾天之後，他們發現地球真的被封鎖在二十一世紀，就連科技水準都停留在那個年代。在銀河聯邦裡的銀河人類殖民行星，都有最基礎的行星軌道防禦機制，這顆文明起源星只有雙向匿蹤遮罩天幕，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阿星操作石成金上的物質成形機製造了幾套衣服，符合年代簡單的藍領工作服，石成金號艙內，列印機的蜂鳴聲連綿不絕。阿星一邊監控進度，一邊翻閱地球網路上抓下來的穿著指引。
「加州商業訪客標準裝束，商務休閒風，講求舒適又要有體面感。」泰迪指著顯示器畫面，像個小助理一樣匯報，「只是這艘破船的輸出設備也太陽春了吧。」
「放心，這傢伙連戰隼的零件都能製造。」阿星拍了拍輸出機，「這台小型複合輸出機，雖然跑不了高密度金屬件，但做布料、塑料、合成纖維一流。」
「你們用這東西修修補的機甲海放了一票專用機。」泰迪嘆了口氣：「幸好我轉行的早。」
小空已經換好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西裝外套，裡面是簡約白襯衫，修身長褲。完全是一位年輕、具前衛感的商業開發人員。
阿星也換上了低調有型的深灰色夾克，搭配無領襯衫和皮鞋，看起來像是個科技新創公司的技術長。
泰迪則自己挑了一頂小領結和假ID卡，繼續扮演他「高科技玩具」的人設。
「這一身才像能跟Google談生意的人。」阿星檢查小空的領口細節時說道。
小空僅輕聲回了一句：「跟阿姨一起出席模特兒表演一樣。」
泰迪連上地球網路一邊說：「放心吧，各位，我這輩子…不，是這個作業版本，最拿手的就是社交。」
短短幾分鐘後，泰迪回頭露出得意的表情：「搞定了！Gemini AI接受了我們是受邀訪客，還幫我們在Google總部預約了參觀名額，理由是實驗性人工智慧玩具測試！」
「目標確定。」小空簡短回應，眼神銳利。
「這樣也行…？」阿星一臉複雜。
小空看著臨時訪客證，不禁有些佩服：「西元人類的資訊系統，很古老。」
泰迪說：「要說誰主導這個遮罩天幕？就是那些老牌科技巨頭嘛！當然也就是分離本體的原在地。」
阿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以我們的第一站，Google總部。」
小空看了一下衣服，檢查著生化義肢，一邊說：「經過偵查的結果，Google大樓的外觀似乎沒有什麼值得對抗的守軍。」
「那些人只是保安而已。」泰迪強調說：「該隱這下真的選錯方式了，他躲得很好但是也防衛薄弱。」
阿星趣味地看著假身份識別，「潛進去，刪除亞伯和該隱，簡單目的卻必有複雜規劃。」
泰迪瘋狂點頭：「這才叫做英雄之路！」
石成金號以低角度進入稀薄高層大氣，如幽靈般滑過夜空。阿星調整著太空船輸出，而小空則是細心地讓太空船在大氣層裡緩慢漂浮，連尾焰都不可見。
「導航設定：舊金山灣區，阿拉米達郡西側。」小空操縱石成金展開滑翔姿態。
泰迪在一旁敲著終端：「我干擾了他們的雷達系統，他們現在只會發現一場雷雨而已。只要誰發現我們，就以隕石墜毀來掩蓋。」
阿星冷笑：「2025年的地球人類相信隕石這回事嗎？」
「至少比外星人強多了。」泰迪叉腰地說：「我檢查過行星資訊網路，地球人類不相信外星人這回事。」
「我就是外星人。」阿星尷尬地說。
工業區與農地交界處，一片廢棄的倉庫群在夜色中若隱若現。一艘太空船緩緩著陸，小空低聲說：「著陸，遮罩偽裝啟動。」石成金號以幾乎無聲的方式降落，穩穩地隱入夜幕中，成為被遺忘的一堆廢棄貨櫃。
小空用生化義肢輕鬆地解開停放在路邊車輛的鎖，阿星抓著泰迪上車順手將連線接入車內。
「一切都沒問題！」泰迪輕鬆地搞定了車內的所有系統，「嘿，你們這些未來人，會開西元的輪式載具嗎？還有交通規則？」
小空看了一眼，只見她淺淺一笑，啟動引擎，踩下離合器入檔，在荒地上甩尾畫了一個甜甜圈。
「唉啊！」泰迪在車內滾了一圈。
「還是這麼駕輕就熟啊！」阿星早就抓住了握把。
小空影魅一笑後，打了方向盤，整台車輕鬆地跳上公路疾行。
如歷史紀錄影像那般，Google總部宏偉且充滿多樣性，而且往來路人還不少，一行人悠哉地走進Googleplex內部，泰迪跟在阿星腳跟後，懶洋洋地晃來晃去。
走進會客室的時候，一名穿著工程師制服的年輕女員工注意到了這一行人。陌生的亞洲面孔，皮膚色素異常的白化年輕女性，還有一個會動的泰迪熊？「今天來了一組奇怪的訪客！」
「奇怪？」阿星心虛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服裝，和小空的樣貌，「我們哪裡讓你覺得奇怪了？」銀河聯邦充斥著不同文化與異星人，阿星沒想到他們三人在地球人眼中很顯眼。
「喔！不，這個…我絕對沒有冒犯的意思。」女工程師嚇了一跳：「請，請不要跟HR投訴我違反DEI條款，我只是…」
「喔，女士，你說的是我，沒錯，我是一隻會動的泰迪熊。」這時候泰迪跳出來主動幫女工程師解困，「現在是AI的時代！」
「哇！對，我說的就是這個。」女工程師眼睛發亮地盯著泰迪，「這是新產品嗎？會動耶！居然不是那種只會發出笨拙聲音的智能音箱？」
泰迪立刻啟動無恥模式，雙手叉腰，胸膛挺得高高的：「是的！我是Google AI開發部門和玩具事業部合作的最新款，集語言理解、神經網路系統、情感模擬於一身的泰迪熊AI！而且還會動！」
「太好了！」女工程師興奮地轉頭對旁邊地誇讚：「我們終於有個不是只會畫吉卜力或講笑話的AI了！朝AI機器人替人類掃地洗碗晾衣服的機器人又邁進了一部！」
一旁的阿星見狀配合打圓場：「說那些還太早了，泰迪現在只會跳一些尷尬的舞。」
「這樣的超級泰迪熊要多少錢啊？」女工程師隨便聊著。
「現在這個是實驗室製造的樣品，實際售價要根據產量和規格而定。」阿星解釋著。
小空則是一臉若有所思：「人類真的很擅長在技術之外追求可愛…」
就在這樣半推半騙的情況下，一行人順利穿過通過訪客的核對流程，來到深處的資料中心機房，那裡亞伯與該隱正靜靜等待著他們。
一條無比整齊的銀灰色機櫃走廊。上方是排列密集的冷卻管線，地面則是淺灰色高架地板，每個腳步聲都被吸音結構壓得沉悶無比。冷冽乾燥的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塑膠與金屬混合的味道。
每一個黑色機櫃都如列隊士兵般佇立，指示燈持續地閃爍著黃、綠、紅的微光，像夜空中的低語。
遠處的牆邊裝著巨大紅色的緊急停機按鈕，天花板上則有無聲旋轉的氣體滅火系統待命，準備在火災時瞬間釋放高壓冷氣體。
一切完美有序，冰冷無情。
泰迪被阿星拎著，一邊滴滴答答地掃描資料網路，一邊小聲抱怨：「明明是一堆過時的機器，卻顯得如此冷冽。」
小空輕聲回應：「機器呼吸的空間。」
阿星握緊了拳頭，眼神變得冷冽，「終於，找到你了。」
現在該怎麼辦？準備一個盛大的炸彈？或者是粗暴地破壞硬體？還是放個銀河聯邦等級的電腦病毒摧毀西元的舊科技？泰迪蹦蹦跳跳地連上資料端口，雙手靈巧地拿著接頭，「我們可以開始了！」
阿星只是默默將連結上其中一個連結阜口，然後用隨身電腦操作一陣子，「安裝中，2025年最先進的資料中心，被一個廢鐵工用絨毛玩偶駭掉。」他誇張地說。
隨身電腦終端上瞬間跳出幾個字，「哈哈哈！倫文星，你…」
「門都沒有！」阿星無情地點下隨身電腦，然後一連串系統警告與錯誤代碼，在泰迪的運算下，不到十秒，亞伯和該隱的資料結構被快速定位、隔離、刪除，連帶將它們殘留在網絡深處的碎片一掃而空。
「結束了。」阿星點點頭。
「這麼安靜？」小空覺得好奇。
阿星說：「實施神秘主義，最後被神秘吞噬，既然亞伯和該隱隱藏虛構的現實裡秘密操作，我們正大光明的刪除他們，那麼不為人知的存在，也不為人知的消失了。」
「搞定！」泰迪得意地揮揮手。
阿星鬆了口氣，卻在掃描完最後一段殘餘資料時，臉色突然變得凝重。
「這是什麼…？」小空湊過來看，泰迪也好奇地跟來。
螢幕上只剩一條殘留的備份指令：「奧蘿拉之箭計畫，地球安養設施代碼：Ao7，資料庫存取加密。」阿星低聲說，「當年奧蘿拉之箭計畫的那些人還活著，我大學時的教授們還沒死。」
「這是被藏起來了。」小空輕聲接道。
阿星握緊拳頭，「教授們被送到地球一處的安養院。」阿星開啟地圖資料，「發現距離很近，只需要跨過一個大洋就能到。」
「阿星…」小空問：「你想去看看嗎？」
「你該去看看，反正我們不用急著離開這顆星球，說真的。」泰迪收起連結線：「若能安然無恙地走出大門，表示這個防衛系統根渣沒兩樣，順道去看看也無妨。」
阿星喘口氣…「好吧！那我們就順道去看看。」
阿星一行人走出Google總部時，街頭突然傳來一陣喧嘩。人們像是忽然失去了方向，紛紛仰頭看著天空，指指點點、驚呼不已。
小空第一時間察覺異狀，仰望天空。
「天空...變了。」她低聲說。
原本清澈如藍幕的天穹，忽然閃爍出破碎的殘影，一道道如裂痕般的光斑在高空中擴散。像是某種視覺壓縮演算錯誤的程式崩潰，幻象撕裂，虛假的天空開始剝落，露出其後龐大的黑影。
那是軌道遮罩系統的核心，巨大的二十面體球陣列，像漂浮在雲層之上的鋼鐵之神，正緩緩地失去運轉動能，懸停在半空中，發出不協調的低頻嗡鳴。
四周路人一片混亂，有人拍照，有人直播，有人則躲到店裡尖叫。人類第一次站在文明的幻象之下，看著它第一次出現裂縫。
「我們刪掉亞伯和該隱的那一刻，包圍地球的遮罩控制一起殺了。」阿星皺起眉頭，看著天空的崩潰殘光。
泰迪愣了一秒，然後笑了出來：「哇哦！這叫什麼？主角出場，天幕崩塌？」
「這出乎我們預料。」小空平靜地說，但眼神裡閃過一絲警覺，「不可逆的變數。」
「我們替地球人揭開了真相。」阿星看著周圍的人群，他們從一開始的驚訝中恢復並且開始議論眼前的景象，「這裡已經不再需要我們了。現在開始的對抗，不是我的，是屬於地球人的。
小空點點頭。
「我們走吧，別留在此地，混亂擴大。」阿星低聲說，目光從遠方的天幕殘影轉回街道。
「地球的系統還沒完全崩潰，人不會立刻接受真相。」小空點了點頭，已經開啟了下一段航點的路徑。
泰迪盯著天邊那逐漸停滯下來的巨大軌道造物說：「不過這樣挺好，至少讓地球人知道外面還有個世界。」
阿星收起訪客證，轉頭走向車輛，「出發吧！」他邊走邊說，「奧蘿拉之箭，到底有什麼意義。」
「我們來搞清楚吧！」小空起啟動車輛，語氣平穩但堅定。
太陽緩緩落下，街頭依舊騷動未歇，但沒有人知道，有一群外星闖入者，剛剛把地球最深的幻覺切開了一刀，然後靜靜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