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對,是有具體的時候的。
在我大學畢業回國之後,我徹底感受到我和原來我的家,是多麼的格格不入。
我開始在意我爸吃飯時的吧唧嘴,在意他上過廁所之後馬桶上的尿漬;在意我媽的碎碎唸,她的毫無主見又強勢的模樣。隨即後知後覺,這是我遲來的叛逆期嗎?
可這個叛逆期,貌似沒有止境。
我看不慣他們對他人樣貌評頭論足、不受控的情緒、和無止盡令人窒息的舊觀念思想。出去一趟再回來,我仿佛變成了冰,丟回那水泊之中,卻仍然硬挺挺地僵直——
然而,我也很清楚,如果我一直待在水裡,我也會融成水。
這已然不是我適合待的環境了。
這樣的價值觀割裂感,我對誰都沒有提。
他把飯送入口中,在我旁邊的座位咀嚼,我聽得見他一口一口的嚼,吧唧吧唧,但我沒提。這是我獨自在外才學到,原來這麼吃飯是很不禮貌的行為,但我明白,我也知道如果我提了,我爸會說——
這是在家裡,他怎麼吃都行。
她編輯著要發到網上的和朋友自拍附上的文字,她湊了過來,不停地問:「我該寫什麼?這樣寫可以嗎?」
她常常自豪自己在那個年代能讀到高中畢業,這是件很偉大的事。但卻沒辦法寫出一個帖子的內容。
我把建議的文字輸入進去,隨後把手機還給了她。她定睛看了幾秒,從她的臉上看就明白,她並不滿意。
「那為什麼你不要自己想呢?」我問。
「就幫我想一下會怎樣?」她反問。這次我閉上了嘴。
我和這個家格格不入,但我和他們又有很相似的地方。
我也會暗地裡自滿我是這個家唯一的大學生,我肯定也會有讓人無法忍受的缺點毛病。所以我沒有提出來。
只是在這場無言的鬥爭中,我學會了,在原生家庭中最難開口的,並不是直言道出不滿怨言,不是指責這個家沒有人理解,而是:「我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