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對我而言,不只是地圖上的一個地點,而是某種人生平行時空的觀測站。從我還在學會控制音量的大叫精靈(aka兩歲半),到現在是提著白手杖、走路自帶「摩西分海」特效的視障旅人,東京見證了我人生七次不同的樣貌。
▍1983|初次出國:飛機要掉下去了!
人生第一次出國就獻給東京,年僅2歲半的我,憑藉高度誠實與音量爆表的發聲功能,在飛機降落時大喊:「啊~飛機要掉下去了!!」結果被媽媽神速摀嘴。那趟旅程的具體回憶幾乎空白,只知道是去探望住在東京的爺爺奶奶,然後差點因為誤報機難而成為新聞人物。
▍1988|爸爸的最後一次旅行,卻是我第一次記得的東京
7歲那年,我終於擁有能儲存記憶的腦容量。這是我與爸爸最後一次一起出國旅行,隔年他就病逝了。那次我們一家四口跑遍東京:迪士尼樂園、後樂園、東京鐵塔……那是一次快樂而完整的家庭旅程,也成了我記憶中爸爸最明亮的身影。
▍2001|哈日風潮襲台,20歲的我跟團朝聖
時間快轉到13年後,20歲的我和媽媽又跟團回到東京。那時正值台灣哈日風潮顛峰期,每一秒都像打開了「J-POP MV現場體驗模式」,連便利商店都讓我少女心噴發,覺得日本連空氣都是櫻花香味的。
▍2002|玩不夠再衝一次,感受東京的生命力
前一年玩得不夠盡興,21歲的我隔年立刻與同學再次殺往東京。當時東京給我一種「潮流與科技兼具、連地下鐵都像時光機」的震撼。我們瘋狂吸收流行文化,感覺自己像走在時代的前線(儘管只是在池袋的SEGA打電動)。
▍2014|東京的氣味改變了
33歲,人生初次與老公一起旅行目的地還是東京,但這次不再是狂奔景點、瘋買戰利品的模式,而是放慢步調、體會文化。奇妙的是,這一次的東京不再是記憶中那個高舉活力與未來感的城市,而多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寂寞。或許是經濟低迷、或許是我長大了,總之,那次東京有點孤單。
▍2019|睽違31年,三人娘懷舊行
1988年母女三人同遊東京,2019年我們再度同行。這次是38歲的我、以及媽媽和妹妹,一起來趟半懷舊之旅。逛著熟悉又陌生的地點,彷彿時間折疊。我們在淺草寺吃人形燒、在原宿迷失方向,彷彿回到從前,但也知道,從前早就不在。
▍2023|視力退化後首度出國:東京解鎖新技能!
最後這一次,是我視力明顯退化後第一次出國。老實說本來滿擔心自己是否應付得來,但東京人民直接上演「極限友善大挑戰」讓我傻眼感動。
一下飛機過健康關卡,海關人員看到我拿白手杖,立刻攙我走「隱藏關卡」直接通關;在電車上不只讓座比賽激烈,還經常上演「人群自動讓出走道」的摩西奇蹟特效。
最神的是在三麗鷗彩虹樂園,我本來不知道外國身障者是否也適用日本優惠,結果工作人員貼心遞上「Heart Pass」,讓我每一項設施都可以和同行者一起優先進入。原本以為要排3小時的行程,半小時搞定!我當天晚上馬上查迪士尼是否也適用──結果還真的可以!下一次我打算挑戰一日雙園,雖然目前看來絕對不可能(笑)。
▍尾聲|東京不只是一座城市,它是我的時間印記
這樣回頭看,那些年我眼中的東京,其實每一次都不一樣。不只是城市在變,我也在變。從小女孩到成年,到視力漸退、開始以不同方式感知世界。東京就像一個不動的紀錄者,看我每次走近又走遠、年少又年長、明亮又模糊。
你說歲月不饒人嗎?那我只能說——謝謝東京,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