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落之處

沈言第一次遇見阮禾，是在他搬進花店樓上那天。 他帶著一把吉他、半包沒吃完的滷味，和一顆總是想離開的心。 她是花店的主人，總在早上六點前完成所有配花，像根扎得很深的植物——穩定、不多話，也從不問人為什麼來，又為什麼走。 他來自一個沒什麼根的地方。過去的戀人像香水試聞紙，味道撐不過三天。他習慣離開、習慣不回頭。他說自己是風，沒人能留得住。 「那就別種花了，」她有天淡淡地說，「風太多，香氣會跑。」 他沒回嘴，卻悄悄為她彈了一首沒詞的旋律，在關門後的夜晚，留下半截音符在桌上。 — 日子過得慢。 他發現她種薄荷不加水三天也不死，泡茶不放糖卻能讓人安靜；而他寫歌總卡在副歌，夢總在凌晨四點醒來。 她不問他過去，只在他咳嗽時放一杯薑茶在門口。 他也不問她心事，只在她種玫瑰時自願幫她除刺。 他們沒有說愛，卻都在彼此沒說的地方留下位置。 — 直到有一天，他說：「我明天要走了。」 她沒有挽留，只在第二天店門口放了一盆剛長芽的薄荷，上面寫了幾個字： > 「怕風，但適合種在門口。」 那天晚上，他走了。真的走了。 — 春天又來，花店照常營業，只是門口的薄荷開得異常旺盛。她沒有搬走，也沒有再遇見誰。 直到有個午後，風吹過，鈴鐺響了一下。 她抬頭——他回來了。 沒帶吉他，沒說對不起。他只是站在門口，像終於願意停下來的風。 「我走了很多地方，」他輕聲說，「發現風吹過的地方，總有妳留下的香。」 她沒說話，只往門內退了一步。 風不再漂泊，是因為根學會給他方向。 — 風終究會落下，只要有人願意不急著開花，而是等它學會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