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D.L
前言 這篇文章是我對於21年人生不管是思想上或是經驗上一個階段性的整理與總結。
在九年前一棟生硬乏味的國中校舍中,我學習了如何鍛造一把鋒利的刀,讓我日後足以刺穿謊言的皮囊,劃破真理的血肉,這很大程度的歸功於我的國中導師,使我的思想照進一束光芒,以及歷史上的各個思想家還有歷史本身,當然還有許多陪伴我走過這條路的人們,我一步步的鍛造、定型、淬火、研磨,終於打造出雖尚不及斬妖除魔,但姑且能防身的一把刀。
我的刀初次見血是在國中一年級,我劃開了這個思想狹隘的國家本身,由於漢人的侵入,帶來了儒家思想開始侵蝕著這片自然的福爾摩沙,從此,僵化的家庭倫理及社會倫理以冠冕堂皇之姿,在此橫行其道,個體在這座島嶼被壓抑了三百多年之久至今;在一百多年前,中國及台灣各地有志之士早已察覺這套規則已經不堪使用,我十分敬仰的魯迅先生降大任於己,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誓要揭露這噁心的人吃人文化,由此揭竿起義,隨之興起的風吹動了人們的思想,這陣風也吹到對岸的島嶼,本應該是這樣,但在我看來,這醜陋的文化似乎還殘存,不管是家庭、兩性、職場、社會都還能找到,這不是根,而是毒瘤,人與人的關係在現今社會早有不同的思想家提出適合現代社會的做法,我很慶幸情緒勒索(Emotional Blackmail)這個詞的出現,它幫助了現代亞洲社會的Z世代孩子們能夠不再被家庭權威壓迫,學會劃清界線(其實我更喜歡用抗爭這個詞),幫助自己成長,長出自我(ego)。 隨著時代,吃人文化在這座島嶼似乎也逐漸式微,不過我想重點從來都不在於吃人文化本身,而是我們要如何去重新審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高三那年,我剖下了第二刀,我將由四點(學科分裂、打分數、標準答案、非主流壓迫)剖開「國家級」測驗方式還有台灣教育體制。 首先將人類數千年的知識僵化的拆解成所謂文組、理組(還有三類),這本該只是助於分類各個學科,卻造成各個類組的學生們之間互相鄙視,甚至形成鄙視鏈,在這個社會風氣傾向科學實在論中,理組鄙視文組,但不知每個學科都是相輔相成的,當科學沒了人文素養,便沒了心,只有空泛的軀殼,那要何去何從,要如何科技進步?沒了人心,哪來的科技?而沒了科學,文學、心理學、哲學、社會學等也將乏於表層,沒有骨架支撐其血肉,終將淪於無稽之談。 「打分數」這件事,也荒謬的可以,沒想到海德格爾(Martin Heidegger)在1953年《科學與沉思》的憂慮竟然真的一一在現代上演,分數將人的可能性與潛能獨斷的直接劃分為零到一百分,把人變成一種「可以衡量」的東西。 也把對於文學作品的詮釋限縮成一個標準答案,除了數學及其衍生的學科之外,沒有任何東西有標準答案,那這標準又是誰定的,憑甚麼這麼定,這種教育體制已經把許多人改造成「數字人」,給予指令,執行指令,或許有人認為這至少讓人們都有機會往上升,可以比較公平;先不說以「義務」之名義剝奪我們人身自由,強迫我們只能坐在台下接收台上老師傳授的「課程」;我們甚至被迫在本應該自我探索的年紀卻因為學業及考試壓力,根本沒時間思考自己人生方向,甚至想要學習非社會主流的領域像是藝術,或某種工藝、手藝等,會被台灣社會歸類為不務正業,或者這領域未來工作賺不到錢,這種狹隘論點當你去深入思考,並搜尋網際網路或進行田野調查就發現不攻自破(這時就會有類似倖存者偏差這種缺乏腦神經的發言登場),那是否有更好或更人性的教育體制? 我舉德國的教育體制為例,德國的教育體制簡而言之以其分流教育、雙軌制職業訓練和尊重適性發展為特色, 他們的中學除了我們一般熟之的學術導向的文理中學外,還有培養中等技術和管理人才,強調實用性課程的實科中學,以及職業預備教育,提供較簡單的課程,畢業生多進入雙軌制職業教育體系的主幹學校,還有綜合上述三種類型的綜合學校,這種教育體制更在乎的是每個個體之間的發展和與之相輔的課程和職業規劃,雖然德國國內也有自己教育體制上的漏洞,但對於非常著重學術導向的台灣來說,不妨一種借鏡;除了德國外,我再以法國的教育體制為例,法國在高三會有一堂必修叫哲學課,但並不只有高三才有哲學課,許多學校在國中或更早的時候就有哲學課或類似性質的活動舉辦,意在培養學生獨立思考及更深層的人生意義的反思,哲學課的重要性也能在法國高中生的會考(baccalauréat)看出來,學生們需要進行長達四個小時的考試,考試方式是在兩個論說文題目和一篇文本闡述題目中,考生選擇一題來作答,事實上也並沒有作答的「標準答案」,只要對於題目的闡述足夠具有邏輯性、思辨性就能拿高分,這就是為何法國人民如此具有獨立思考能力。台灣的教育體制事實上也有許多有志之士正在努力改變,我也期待未來能有更完善的體制出現,我十分認同約翰·杜威(John Dewey)在教育體制上的觀點,教育不是為了未來生活而準備,教育本身就是生活。
我的第三刀在大二那年的暑假揮出,從中世紀的圈地運動的雛形到現在消費主義的大行其道,「資本主義」已經儼然形成一個強大的、世界性的體制(我補述一下,我並不是專業的經濟學家或者學者,因此接下來不會以學術性的論述來說明,而是我個人經驗觀察的方式闡述,不過我也不認為普通人無法論述經濟體制或某種社會現象,只要一般人對某領域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便可以嘗試談論該領域,因為經濟活動就是來自生活的現象,論述某項領域若必須要成為該領域的專業人士的話,那是否只有哲學家才能評判人類的行為是否道德?政治學家才能談論政治?),總之,資本主義已經完全的深入我們日常生活,甚至形成一種好幾代社會集體默認的符號權力(symbolic power),這種現象的危險之處在於,整個社會早已潛意識的將所有東西都以「金錢」作為最主流衡量標準,我並不是在否認經濟體制的存在,經濟體制的存在是必然的,也必須的,它是生產及資源分配的共同依據標準,但我實在厭惡資本主義潛移默化的將人類物化,我將從四點(戀愛關係((在此我先不討論同性議題以及其他戀愛形式,這並不在這次文章的範疇當中))、消費主義、金字塔的形成、L型社會)闡述。 我驚詫於戀愛關係竟然以金錢作為主要衡量交往對象標準的主要手段,至少在我所知的台灣及中國區域有一小部分的現象存在,當然我同意情侶間在約會及日常生活確實需要一定花費,但擇偶的標準是以對方家境或收入來做比較的話,根本就異化了戀愛這件事的本質,就算有人不認同本質之類的形上學的存在,但戀愛通常就是兩個個體之間的交互體驗,而現實卻是體驗的好壞與價格的高低畫上等號,這絕對限縮了體驗的價值,並不是只有消費過的行為才叫做體驗,純粹的聊天、看風景、情感交流、陪伴本身就是具有價值的體驗。 這邊接續到第二點,我們已經被消費主義深深的荼毒,認為只有經過消費的事物才具有價值,這樣的景觀社會(Society of the Spectacle)將真實體驗取代,變成一切都只是符號的互動,我們應該將目光放在真實的事物本身上,當一個社會的群體開始發生轉變,整個社會也會悄然發生變化,就算整個社會的話語權集中在20%的人手上。 這將接續到第三點,以金錢作為階層劃分的金字塔已成為全世界的集體潛意識,這讓我們下意識的將人分成三六九等,但資本主義的金字塔這個概念本身就是一種意識型態而已,並不是所謂的「真理」,如果我們落入用這種意識型態去衡量我們或他人,那只會有一種結果,你是富豪、中產階級,或是窮人,這種無聊的遊戲(意識形態)如果放在中國古代的封建社會的話,根本沒人在乎(那時商人是最底層),那時玩的遊戲叫做「科舉」;讓我們目光再轉到西方,基督教在西方已經橫行兩千多年,其衍伸出來的種種遊戲方式也是五花八門,從中世紀的神權體制,到宗教改革後出現的「美國夢(只要努力就會有回報)」,再延伸到後面就是資本主義;又或者跳到蘇聯時期的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史達林主義,以「整體大於個體」為核心,都是歷史上由數以萬計人們真實參與的遊戲方式,如果人只能用一種遊戲方式來衡量自身的話,永遠只能困在遊戲當中,無法自拔。 接著就來到我要闡述的第四點,L型社會,資本主義不只是摧毀我們的未來生存環境,還摧毀我們未來世代的人生,它們將我們牢牢的捆綁在遊戲當中,並且在消費主義及手機的「Brain rot」,身為資本主義金字塔底層的孩子們根本很難透過自身努力逃離這場遊戲,這個世代跟過去嬰兒潮世代的程度相比,確實是很難透過單純的自身努力就達成所謂「階級攀升」或「逃離遊戲」。 不過我要在此澄清我並不是個悲觀主義者,不是只會唾棄某種社會現象之後當個couch potato(不過我不否認躺平運動的意義)。那是否現今有比起資本主義,對全人類及全球環境更友善包容的經濟體制?事實上還真有,還不少,並且歸功於AI發展,你隨便在chatGPT搜尋便能找到,像是:「民主社會主義(Democratic Socialism)、合作社經濟(Cooperative Economy)、禪式經濟 / 生態社群經濟(Ecological / Gift Economy)、參與式經濟(Participatory Economics)等」,而民主社會主義在北歐就已行之有年;近幾年也有不少學者提出一些論述,像齋藤幸平的著作《人類世的資本論》提出「棄成長共產主義」,有興趣的可以看我之前在Facebook 寫的筆記或直接去讀這本書。當然這些體制都有其侷限性及漏洞,總而言之,要改變現行經濟體制絕對不是空談,而是需要我們每個人勇於站出來改變現況的力量。
然,由於前面的那三刀,我掉落虛無主義的深淵,對於生命本身產生了整體性的懷疑,我斬破了謊言的表象,卻斬不開真理的枷鎖,但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掙扎,我不斷的向上攀升,接著墜入谷底,周而復始,之後透過海德格爾(Martin Heidegger)我才發現原來自己落入的深淵,名叫「哲學式抑鬱」;這個世界太多謊言,太多虛假,太多觀點,那有什麼才是真實呢?我們是否真的生活在「缸中之腦(Brain in a vat)」當中?就連數學究竟是否是「客觀性」到現在也有不同的學派論述,甚至我們的知識是否是理性的?我狹小的腦袋不斷飛速的旋轉,但怎麼轉,都轉不出語言以外的世界,幾近癲狂的我,決定依循著非理性直覺,走向山,走向自然;我曾經以為自己是因為「自然」而救贖,但之後發現,我也是因為「走向」而救贖;這之中改變的契機除了走向自然之外,還有我重新理解了存在主義(Existentialism)(這裡我不得不感謝紀金慶老師的三級文獻,還有其他哲學系教授的課程,才能讓我更脈絡化也更容易的理解存在主義相關的一級文獻),海德格爾(Martin Heidegger)使我從本質(essence)回到現象(things )本身;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喚醒了我 Apollonian 及 Dionysian 的力量批判兩千多年的理性思考(forms),並且開啟了我的永恆回歸(Eternal recurrence);卡謬(Camus)讓我在這個荒謬的世界,學會跟 Sisyphus 一樣,選擇用快樂反抗眾神。終此,直到大三下學期,我斬開了深淵,斬開無時無刻都在凝視著我的真理。
至此,我一步一步,終於成功的肢解了上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