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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原晚歌 Ballad of the Distant Step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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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願你的雙目永不閉闔

  而倘若你需要我看見你

  成為那引導星在我穹閃爍吧


  倉鴞在夜空中飛行。天穹仍殘留著一場雨後尚未完全散去的雲氣,空氣中沒有塵埃,只有大地甫被滋潤的清新氣息。

  牠烏黑晶亮的雙眼映著高掛而銀白的盈缺之輪,臉部的心型羽紋在雲間斷續穿透的夜光下,若隱若現。牠的飛行悄然無聲,就連翅膀的拍動都是如此地寂靜優雅。

  沒有巡航、沒有追擊,只有純然的飛翔。

  下方是一片帶著節奏搖曳的草海,如午夜汪洋一般,既令人畏懼,也令人著迷。

  微風迎面拂擁,將倉鴞托起,帶著牠乘風馳騁,置身於風的力量之中。

  草海看不見盡頭,廣袤平原上只有少數孤立而乾瘦的斜藤木,宛如持杖巡禮的東海信徒。它們的枝幹看似乾癟卻韌如簇竹,長年屹立不搖地承受著無數個野原陣風吹臨的夜晚。

  在倉鴞眼中,這是大地生生不息的方式。蟲之鳴叫、風之拂擁、星之閃耀與樹之糾纏,每日每夜,或生或滅,從未止歇。

  野性的懷抱中本不該有被左右的情緒。


* * *


  夏洛斯睜開眼。

  昨夜他睡在一棵低矮的斜藤木下,周圍盡是半身高的芒草。儘管身上披著厚實的皮革披風,仍難以抵擋清晨瀰漫的寒意。但他無所畏懼——或者說毫不在乎那股刺骨的寒意,他只是掀開披風,拄膝起身。

  他隨手將沾滿塵垢油污的亂髮往後一撥,又順了順佈滿臉側與下巴的鬍鬚。他的神色落寞、眼眸無光,面容比以往更加消瘦且滄桑。

  他深吸一口氣,嘗試乾嚥,卻仍無法潤澤乾渴的喉嚨半分。他已經走了太久,三天未見水源,連晨間露水都不願意為他多做停留,而攜帶的水袋彷彿沒有重量,連同一把彎刀一同垂掛於腰間。

  夏洛斯眼神渙散地倚靠著斜藤木,並再次將頭髮往後撥去,他低頭注視著頸上掛著的一枚鴞類喙骨墜飾,手指順著鳥喙冰冷的弧線滑過,神情若有所思。

  他背起背袋,望向東方山頭剛剛現身的朝陽,朝陽散發著桔黃色的柔和光芒,暖意緩緩驅散了前夜的寒氣。而天空的另一側,還有尚未褪去的紫羅蘭色的夜之光痕,星宇零稀,只剩為數不多還可明辨名字的亮星。

  夏洛斯動身,向著南方邁開步伐。他的腳步壓著草根,踏在濕潤的泥土上,沉重得宛如倒塌的朽木,連迎面吹拂的風也顯得凝滯而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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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疲憊的身影,隨著消聲的風沒入了無盡的長草之中。


* * *


  夏洛斯隻身走在草海中整整一個上午。暖煦的太陽已升到需仰頭的高度,天空化為了一片蔚藍,茫茫草海的邊界仍未出現。

  「⋯⋯期望天晴⋯⋯在那深空中看見光明⋯⋯」夏洛斯低沉又沙啞地哼唱著一首歌。儘管嗓音乾竭,但其中的旋律與情感仍依稀可辨。只是現在,連他自己都無法確定,那份情感是否還存在、自己是否還擁有。

  這首《遙原晚歌》,是熙方常唱的曲目中,他最為鍾愛的一首,也是最令他感到刻骨銘心的曲子。因為歌詞中所描繪的光景與心境,彷彿就是他與熙方的寫照。

  熙方,是夏洛斯深愛了五年的女子。她是一名於酒館工作的歌孃,在每個夜幕低垂的夜晚,為蒞臨的顧客與伙計獻唱。《北方姑娘》、《彼燈子》與《鬱鬱青》是她最常唱,也是最受歡迎的曲子。唯獨《遙原晚歌》,她幾乎從來不唱,因為她只唱給夏洛斯聽。只有當他現身於酒館,靜靜地坐在他最喜歡的角落時,熙方才會為他唱起這首歌。

  從第一次熙方將目光投向夏洛斯而唱時,夏洛斯就愛上了她。

  夏洛斯是名查爾人,同時也是名夏薩丹教士。他年輕時四處闖蕩,熱愛遊歷行旅,後來迷上了金碧輝煌、充滿虔誠信仰氣息的托爾蘭克,於是選擇定居。為了生計,他開始找工作,但又不能忍受自己停止旅行,最後他找上了帝國信差這份需要遊走於各個城市之間的完美工作。在每個星期五,他都會前往古登薩路蘭最南端的小城——路札拉斯。就是在這裡,他遇見了熙方——一個平凡的夜晚,一間溫暖的小酒館,伴隨著他愛上了一輩子的歌聲。

  夏洛斯繼續悶哼著重複的旋律。

  時間已悄然流逝,日正當中,他也終於看到了草海的盡頭。這裡的植被變得低矮而稀疏,露出的土地顯得乾硬而堅實。

  這一路上,他無法停止思念,也無法停止去哼唱這首歌。那是他對熙方最深的記憶,旋律及歌詞彷彿與她的靈魂渾然天成,最終停駐在他心底,那只屬於她的回憶裡。

  但他再也無法從她美麗的紅唇中,聽見那縈繞而流轉的旋律了。

  悲傷籠罩著他的雙眼,令他感到虛無與空乏,宛如無底的泥沼,不斷下沉,永遠無法觸及底部。


* * *


  倉鴞乘著風,翱翔在正日之下。陽光明亮而均勻地灑落在牠全身的翼羽上,但本該白如晨曦的羽毛,如今卻染上了深淺不一的塵漬,就像方才穿越了噴發的火山灰一般。

  牠掠過的下方是一片遼闊無際的平原,一路向南延伸到地平線的那一頭;而牠的左側東方,是積雪覆頂的雪歡山脈——那是葛思林姆大陸上最長的山系。

  倉鴞開始不時轉頭,像是在尋找著什麼。牠輕輕拍了下翅膀,好維持高空氣流給牠的浮力。

  忽然,平原上一個小小的身影竄動著。相較於廣大的平原,那幾乎是微乎其微的動靜,但對倉鴞而言,那卻如同看到一隻棕熊穿梭於雪地般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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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那東西在停下警戒時彷彿消失於空一般,但倉鴞的目光已然牢牢鎖定那百呎外的目標。牠開始盤旋,並在高空中劃出緩慢而寂靜的弧線,等待著最美好的角度與風速。

  突然,倉鴞拍翅收翼,俯衝而下。牠的速度在收翼後急劇上升,以筆直的姿態墜向那還未察覺危機的小東西。直到離地僅十餘呎之時,倉鴞大展雙翅、猛然減速,牠伸出致命的腳爪,最終在電光石火之間結束了狩獵。

  那是一隻如貓般大小的野兔。倉鴞只用一隻腳爪就扣住了牠的頭顱,並於再次升空之前,腳爪強大的握力便壓碎了野兔的顱骨。野兔不再有任何掙扎與動靜。

  倉鴞帶著獵物,無聲地飛離地面,航向平原的另一端。


* * *


  傍晚時分,夏洛斯來到一片樹林邊緣的空地前。他坐在一根倒塌的枯木上,低頭剝著野兔的皮。

  稍早,他才在不遠處發現了一條深度及膝的河流。他在那裡洗了澡,希望冰冷徹骨的河水能帶走他的體溫與生命——就像命運帶走熙方一樣。

  空地上燃著篝火,不時發出劈啪作響的聲音。夏洛斯啃著焦熟的兔肉,凝視著火焰翻騰濃稠的光輝。

  「⋯⋯你知道你心裡的那份愛是為誰而生⋯⋯我知道⋯⋯」他神情渙散,粗啞而低沉地唱著那首歌,並質問自己那歌詞中的不切實際,「我怎麼會知道⋯⋯」

  他根本無心咀嚼口中如柴的兔肉,只是一昧地撕咬、吞嚥。濕熱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早已失去食慾的食物上。

  夏洛斯猛地咬牙,用力重捶一旁的樹幹,手中的食物滾落地面。他渾身因悲慟而顫抖,雙眼緊閉,淚水止不住地一湧而出。他張口乾啞,卻喊不出任何聲音,因為放聲哭嚎已無法表達他失去一切的哀痛。他的肺部在抽蓄,像是失去呼吸的本能,他只想要撕裂自己,他只想將自己的魂魄扭曲到再也無法回復的地步。

  對於熙方的死,他只有無盡的自責與罪惡感。

  他答應她星期五會在日落前趕到路札拉斯。

  他答應她會準時坐好聽她演唱。

  他答應她——但他遲到了,他沒有做到,沒有履行他的諾言。


* * *


  那是個寒冷的星期五清晨。夏洛斯整裝出發,準備送信到路札拉斯。在那個季節,太陽總是特別早沉落,因此他必須提早啟程,才能在日落前抵達路札拉斯這座百哩外的小城鎮。

  那原本是個再平凡不過的星期五。與以往一樣的路程,帶著一樣的心去見一樣的人。唯一不同的是,那天路札拉斯會舉辦慶典,而歌喉在當地出了名的歌孃熙方,將會在一間大旅店獻聲歌唱。

  她說,那是一個重要的日子,所以她想邀請夏洛斯在慶典開始前抵達。

  她為此寫了一封信給夏洛斯。其中的一段,他仍清晰記得:


  ⋯⋯我殷切地盼望你能早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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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需要這世上我唯一深愛的人,

  在這令人緊張的一天給我足夠的勇氣⋯⋯


  然而,為了趕路,夏洛斯在路途中選擇了一條他多年未走的捷徑,離開了主幹公路。但他萬萬沒想到,那條小徑早已不是他記得的模樣。小徑變遷後的方向將他引至陌生的地方,讓他浪費了太多時間才回到城邦公路。

  當他感到不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時,太陽已開始染上朱紅,而他的諾言也宛如夕陽一般,一點一滴沉落而消散。

  而那場永遠醒不來的惡夢,也從這一刻開始。

  在他終於快馬抵達路札拉斯,看到他所熟悉的街區時,迎接他的不是慶典的歡聲與氣味,而是人們的驚慌奔逃與喊叫。在他視線所及、城鎮上方的夜空中正昇著一柱濃煙——方向就在熙方要獻唱的那間旅店。

  當他激動地衝到旅店時,大火已被撲滅,而他卻沒有看見自己的愛人站在街頭的倖存者當中。

  他錯誤的決定,讓他的愛人永遠離開了他。


* * *


  夏洛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起身抽出隨身的彎刀,像是精神失控地胡亂揮砍。刀鋒掃過篝火,揚起火星。他將悲傷化為一股抑制不住的憤怒,一刀又一刀地劈向周遭的樹木。枝葉飛落、樹皮碎裂,直到刀刃深陷某棵樹幹而無法拔出。

  他憤然拋下武器,朝樹林長嘯,隨即衝入其中。

  他狂奔著,劇烈的呼吸聲充斥著耳膜,天空藍的虹膜逐漸染黑,宛如墨暈般在雙眼中擴散。他的身體與衣著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樣貌扭曲翻變,垂掛於胸前的喙骨墜鍊瘋狂地甩動。

  在交錯的樹間林影之中,沉重的奔跑步伐與喘息聲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展翅飛梭於林間的巨大倉鴞。


* * *


  倉鴞疾速拍振翅膀,飛掠在樹林間。牠不為飛離樹林,而是執意穿行在枝幹間狹窄的隙縫。枝葉斷裂,鳥羽紛飛,林中響起接連不斷的撞擊聲。

  沿途的樹幹上都可見倉鴞強行飛越後的痕跡。

  牠已然遍體鱗傷,卻仍舊執著於這場對自己的毀滅與摧殘。


* * *


  夏洛斯早已無所謂了。

  他在野性中任憑自己支離破碎,任由身體撞擊樹幹,讓粗糙的樹皮與斷裂的木刺撕扯著他的羽翼與皮肉。他的鳥喙發出了淒厲而刺耳的哀鳴,完全不像是任何已知的生靈會發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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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在乎是否會被野性所吞噬。如果能因此徹底迷失在野性之中,那是再好不過,反正他已經一無所有。他失去了他的生靈之伴——那個喙骨墜鍊的原主——他從小養大的倉鴞榭西。

  原本熙方是唯一知道榭西故事與墜鍊含義的人,現在,他也失去了她。

  最終,夏洛斯一頭撞上迎面而來的粗大樹幹,重重墜落於地。

  那是一棵硬實的橡樹。

  他意識孱弱地趴伏在鬆軟的土壤上,雙翼的羽毛殘破紊亂、傷痕累累,血的腥味從他體內緩緩散出。

  纏繞我吧,橡樹的根,帶我走⋯⋯夏洛斯望著鼻喙前的橡木根節,然後任憑世界閉闔於一片黑暗之中。


* * *


  夏洛斯睜開眼,發現自己仍倒臥在橡樹的根前。他環顧四周,發現樹林已被黑夜所籠罩。他虛弱地撐起痠痛的身軀,下意識地坐起,倚著橡樹的幹。

  我⋯⋯還在這裡。他心想。

  他望著自己破損不堪的衣物,還有那雙皮開肉綻的人類雙手。傷口上的血早已凝固成形。對於沒有被橡樹之根帶走,也沒有迷失在野性之中,夏洛斯不曉得這是否是件值得慶幸的事。

  他摸了摸從額頭乾到下巴的血漬與結痂。那應該是當時他一頭撞上樹幹所致。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他的腦袋仍如此暈眩而昏沉,陣陣痛楚自腦額上傳來。

  夏洛斯花了點時間起身站穩腳步。

  他扶著橡樹,看著眼前昏暗的樹林而分不清方位,也記不得昨晚失控了多久、離原本的營地多遠。背袋與彎刀都還遺留在原地,而他身上只剩少量的隨身之物。

  不重要了。

  他回望那棵橡樹——那棵他所信仰的生命之樹。昨晚,正是它的出現停止了一切失序的崩壞。此刻他又能聽見自己平穩而規律的呼吸聲。可他同時也明白,只是這樣並無法真正抹滅那些遲早會浮現的悲傷與痛苦。

  夏洛斯不願再多想。他緩緩提起步伐,走向他直覺認為是南方的方向。

  自從失去熙方,他就只想往南走。

  在他的信仰裡,風揚於南,息於北;而翅膀的命運,是迎風。

  也許,只要一直往南走、一直向南飛,終有一天,他會找到風的起源地,然後化為風的一部份。


* * *


  夏洛斯走了一整晚,獨自一人穿行在暗夜中,直到樹林逐漸稀疏,天色也稍稍轉亮。

  他走出樹林,天空在他的左側呈淡紫色,猶如尚未完全展開的紫堇花苞。黎明前的濕冷寒氣拂過他雙手的傷疤,刺痛如針扎,但除了他心中那抹不去的寒顫,他幾乎感受不到任何事。

  眼前又是一片平原。他離開了樹林,這裡只有風刮草皮的聲響。

  而在自己的腳步聲與風刮聲之外,依稀還有別的聲音藏匿其中。那聲響隨著他的步伐越來越明顯,像是來自鐵蹄與輪軸的輾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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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夏洛斯繼續走著,抬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那聲響隨著他的步伐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好像有篷車正策馬奔馳著。

  直到他聽到一道尖銳的女人呼叫劃破了空氣,並伴隨著激烈的金屬碰撞聲。

  在西邊尚未破曉的不遠處,一輛橫衝直撞的馬車疾駛而來。馬車沒有車伕,拉車的兩匹馬像是受了驚嚇嘶鳴狂奔、完全失控。車輛的四周此刻被七到八名策馬的騎士包圍,而他們之中有兩名衣著與頭盔明顯不同的制服騎士正奮力抵抗其它騎士的攻擊。刀劍鏗鏘聲不絕於耳。

  馬車上的女子聲嘶力竭地呼喊,似乎在叫著某個人的名字。

  是劫盜嗎?這場突如其來的混亂霎時拉走了夏洛斯所有的思緒。

  咆哮與怒吼聲從馬車上傳來,接著那兩名穿著制服的騎士便接連失去平衡,像布偶般自馬背上癱軟摔落。其中一人還隨即遭到車輪輾壓而過。

  當馬車從夏洛斯眼前暴衝經過之時,他看見一側的車門已被拆毀,一名身穿白色連身裙的女子從馬車上摔了下來,尖叫著翻落於草原上。

  夏洛斯毫不猶豫地衝了上去。

  「貝瑞薇絲!」馬車遭拆毀的門邊傳來一聲男人的驚叫。但他才剛探出頭,就被一隻手臂掄住脖子,硬生生拖回車內。

  夏洛斯飛奔至摔落的女子身旁。她的白裙上沾滿血跡,腹部一灘深色的殷紅正迅速擴散。

  他伸手欲取背包,才想起背包早已不在身上。他沒有任何適合止血的東西。他作勢想要查看女子的傷勢,卻被女子伸手阻止。

  「拜託你,幫幫我先生⋯⋯」女子虛弱地說,「他們要逼我先生摧毀兩國的⋯⋯和平協議,拜託你,別管我⋯⋯去幫他。」她顫抖地指著不遠處、一匹護衛騎士摔落後遺留的坐騎。

  夏洛斯沒有答話。他用力撕下女子的部分裙襬,摺疊後按壓在她的腹部,想要充當一個應急的止血包紮。

  「拜託你⋯⋯」女子搖頭,她一手按住包紮處,一手緊抓著夏洛斯的手,用她僅剩的力氣搖晃他。

  夏洛斯惶恐地看著女子的面龐,心中充滿混亂與恐懼。因為這名女子——有著跟熙方相仿的長髮、相仿的淺色眼瞳,還有如此相像的聲音。

  女子的臉頰滿是淚水與塵土。

  「我懇求你,」她大口喘著氣,幾近哭喊,手指用力得陷進夏洛斯的手臂,眼神充滿無助。「幫幫他!」

  女子的音量將夏洛斯從混沌中拉回。他不知如何是好,「我不能、我不能這樣放著妳不管。」

  「拜託你⋯⋯沒有協議,接下來就是戰爭,最後會⋯⋯死更多人。」

  在內心一陣掙扎後他接受了女子的請求。

  「按住,別亂動!」他起身奔向疾馳而去的馬車,不時回望倒臥的女子,「等我回來!」

  為什麼?

  夏洛斯的眼眶濕潤,腦海混亂不堪,他只想趕快完成女子託付的事,然後極盡所能地⋯⋯

  回到她的身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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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倉鴞極力振翅以抬升高度。損傷的雙翼使牠飛得相當吃力,但牠仍加速向目標飛去,並在不久後追上那遭掠劫的車輛。

  此時馬車已經偏離公路,駛入公路外的草原。從空中俯瞰,倉鴞能清楚地看見六名劫持者的裝備與坐騎毛色。他們圍著馬車起哄,接著其中一名騎者跳上了馬車駕座,想要控制暴衝的馬匹,而他的馬則交由另一名同夥牽引前行。

  倉鴞滑翔至車隊後方的上空,伺機而動。牠鎖定隊伍殿後的一名騎者,抓準時機俯衝而下。

  那名劫持者對此毫無防備。倉鴞擺出狩獵之姿,在即將觸及目標的剎那大張雙翼,如獵兔般伸出利爪。銳利的爪鉤在一瞬間便刺入了男子肩頭,將他從坐騎上騰空擒起。

  男子痛叫出聲,並在前面的同夥來得及回頭之前便被甩向另一名騎者——兩人撞在一起,雙雙墜落下馬。

  剩下的四人同時回頭,但當他們意識到令夥伴墜馬的是一隻體型充滿威脅的制空猛禽時,臉上浮現的只有驚恐與滯愣。

  「這什麼鬼東西!」其中一人驚呼。他壓底身姿側踢馬腹,想要遠離倉鴞的攻擊範圍。

  「天哪!那是什麼?」駕駛馬車的男子也大喊。

  倉鴞忍著翅膀傳來的疼痛與不適,俯掠至馬車的另一側,準備下一波襲擊。

  「媽的牠在哪裡?」一名聲音宏亮的騎者喊道。他來回張望,但晨曦尚未完全到來的黎明昏暗裡連一點振翅的聲響都沒有。他作勢揮舞長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能隨時迎擊。

  「牠在——」另一名劫持者剛要開口警告,倉鴞便已無聲無息地再度俯衝而至——又一名被一擊撂倒的騎者。這次倉鴞的腳爪直接刺穿騎者咽喉,只留下沉悶的落馬聲響。

  「用十字弓!」領頭的男子怒喊。他抽出馬鞍側袋中的輕型十字弓,對準巨大猛禽便即刻射擊。

  倉鴞振翅一個陡升,然後翻轉下墜,巧妙躲過了一支射向牠的弩箭。

  駕車的同夥也抽出十字弓準備開火,同時領頭的男子則驅馬逼近低空飛行的倉鴞,試圖用長劍將其劈落。

  儘管倉鴞帶傷,但牠體內的野性卻展現出令對手難以招架的爆發力。牠尖嘯一聲,撲向領頭者,十四呎寬的展翼與身下的致命利爪令男子感到如暴風般的壓迫感。

  男子揮劍想招架襲來的利爪,卻不料被倉鴞一爪牢牢抓住。牠無視劍刃的鋒利,在領頭者抽回長劍前,連劍帶人一併拖下馬去。隨著一聲慘叫,男子被馬車的沉重車輪輾了過去。

  但這場強襲也讓倉鴞的身側中了兩箭。牠忍痛低鳴,用鳥喙拔出箭矢,鮮血涓滴而下。

  這時駕車的劫掠者為了閃躲倉鴞的下一次襲擊,分神而令馬車撞上一塊草原中的巨石。一個車輪應聲碎裂,車子也騰空跳起,劇烈的震蕩使車內的兩名男子摔出已毀的車門。而可憐的駕車者最後仍沒能倖免於猛禽的利爪,在發出淒厲的慘叫聲後便被倉鴞扔下了車。

  剩下的那名劫持者也在最後一刻放棄抵抗,落荒而逃。

  瀕臨解體的馬車此刻已少一輪,正疾駛向一處大斜坡;而被拋出車外的兩人仍有一名還掛在車上——他身穿暗紅色的華服,緊抓著斷裂的門桿,雙腳被拖行在地。他頑強抵抗劇烈的震動,深怕稍有不留意,鬆開手便會被離自己不到幾吋的木輪輾壓成泥。

  就在危急的一刻,一對巨大的鳥爪及時出現,穩穩抓住男子的身軀與手臂,將他提離車體,與隨後翻覆撞碎的馬車徹底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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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毫不猶豫地將身體交給倉鴞。他知道,是這隻大鳥救了他。倉鴞僅用趾腹輕輕地鉗住他,指尖的利爪完全沒有碰到他分毫。

  倉鴞奮力搧動翅膀,掉頭將男子帶離這片失控的狼藉之地。


* * *


  毛羽殘破的倉鴞拼盡全身的力氣飛行,拖著一身的傷與一名幾乎與自己同重的男人。這趟返航猶如雪上加霜。但此刻沒有任何事比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女子身邊還來得重要。

  牠沿著公路上空前進,最後看見倒臥在地的女子。

  倉鴞搧翅降落,將男子自半空中放下。後者重重跌落在妻子的身側。而倉鴞也在他眼前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過程化回人形,變回那個滄桑而狼狽的夏洛斯。

  「貝瑞薇絲!」男子跪在妻子身旁,呼喊她的名字。他伸出顫抖的手指撫摸她的臉頰,撥開被汗水浸濕的頭髮。「怎麼會這樣?」他轉頭看向夏洛斯。

  夏洛斯不知所措。他來到女子身旁,喘息不止,雙眼中佈滿幾乎將他壓垮的疲憊與混亂。他發現自己幫女子包紮的布早已浸透了根本止不住的血。他的包紮一點用都沒有。

  女子的呼吸極其孱弱,目光游移在半開的眼皮之下。

  男子輕摸妻子的腹部,掌心沾滿溫熱的殷紅。

  「不、不⋯⋯」他俯身貼近妻子的額頭,顫著聲說,「吾愛⋯⋯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夏洛斯仍舊沉默,眼白遍佈血絲,腦海一片空白。除了一個名字⋯⋯

  熙方。

  他的思緒被更深亂的混沌所佔據,彷彿被從前的回憶帶著惡意糾纏著。

  「我該怎麼辦?要把她扶起來嗎?」男子急切問道,準備動手。

  「不,不能動她,傷勢太重了。」夏洛斯出於本能地回答。他的語氣低沉,眼神充滿矛盾與恐懼,宛如內心正在天人交戰。

  「那我們該——」

  「親愛的⋯⋯別擔心我,好嗎?」貝瑞薇絲忽然睜眼,露出一抹蒼白的微笑。她虛弱而溫柔地撫摸丈夫的手。「不要緊⋯⋯」她的聲音幾乎難以聽清,腹部的起伏紊亂,而眼神再次陷入迷離。

  東方的天空已完全亮起。

  第一道朝陽自雪歡山脈的稜線升起,光線劃過茫茫草原,將一切浸染光輝,像是為世界覆上了一層金織的薄紗。

  「哦⋯⋯吾愛。」男子捧住妻子的臉龐呼喚,深怕她闔上雙眼就會從此離去。「沒事的,貝⋯⋯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在陽光的照耀下,她身下的泥土現出了被血染深的顏色。

  夏洛斯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眼神轉為銳利,彷彿他的身體在這一刻給了他最後一次的支持。他深吸一口氣,將滿是傷痕的雙手覆上女子的腹部。體液的濕潤與溫熱迅速傳來。

  男子抬起頭,「你要做什麼?」

  夏洛斯欲言又止。

  他輕輕施壓。女子閉著眼痛苦地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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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瑞薇絲!」男子驚呼,激動地想推開夏洛斯,阻止他的行為。「你在做什麼!」

  他無法接受這個陌生人對他的愛人施加痛苦,即使他剛剛救了自己。

  但當他看見夏洛斯按著傷口的指間油然生出翡翠色的火焰時,他僵住了。

  那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活下去⋯⋯」夏洛斯低喃,並加重按壓的力道。女子的呼吸微弱到幾乎看不見起伏。

  翡翠色的光火逐漸昇騰,沿著手指,直至包覆他的雙掌。

  「活下去⋯⋯」汗珠自他的額頭滑落,混合著淚水與塵土,在他的臉上劃出一道道痕跡。

  貝瑞薇絲的丈夫瞠著眼,啞口於眼前的畫面。

  「活下去⋯⋯」夏洛斯啜著氣,不斷地重複這句話。翡翠光焰開始隨著他的意志向外延展,彷彿有意識的觸鬚,小心翼翼地蔓燒至女子腹部鮮血所及的地方。

  然而,在夏洛斯看不見的地方,逐漸失去溫度的血液仍繼續滲入泥土,緩慢而堅決。

  男子低頭緊握妻子的手,唸誦著一切他能記起的禱詞,替她祈禱。

  「求妳了。」夏洛斯的嗓音隨著音量越發沙啞,淚珠混合著汗水一滴接著一滴墜落於火焰之中。「拜託,別再流了⋯⋯」他咬緊牙關,雙臂因過度緊繃而顫抖著。

  翡翠火焰越燒越旺,在草原風的吹拂下猛烈搖曳,其光芒所及之處都能感受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意識熾熱與暖意,而貝瑞薇絲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在她體內釋放開來的力量,汗額微微一晃。

  終於,夏洛斯再也壓抑不住,「熙方!我求妳醒醒!」

  但名為貝瑞薇絲的女子沒有任何回應。

  「熙方——」

  她的胸腔不再起伏。

  如同土壤中的血不再往下滲透,她的脈搏也在夏洛斯的雙掌中停止脈動。

  火焰仍舊燃如熾日。

  「回到我身邊⋯⋯」夏洛斯呼喊至乾啞,喉嚨已發不出一點聲音。

  男子望著妻子,熱淚盈眶。他知道他的愛人走了。也知道眼前這名陌生人已經傾盡他全部的力量來拯救他的愛人。

  毫無保留。

  此時天邊的朝陽已完整地顯露出來,半個天幕被照亮,渲染著寧靜而祥和的杏黃色。


* * *


  夏洛斯在熙方失去生命的軀體前叫喊她的名字,卻怎麼也喚不回死去的愛人。

  焦黑的旅店窗口仍冒出縷縷細煙,火勢早已撲滅,所有人都安全逃出了旅店。

  ——唯獨他的愛人。

  那場大火並沒有蔓延到無可挽救的地步,但大火產生的濃煙,卻無情地淹沒他被困住的愛人,竄入她的口鼻、竄入她的胸腔,讓她再也吸不到南風的吐息。那天若是他遵守了約定,在日落前趕到——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但他沒有。

  自那一刻起,這段回憶便如燒紅的鐵籠般日日夜夜折磨著他。無休止的自罰與責難,成了他餘生中數不盡的永恆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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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熙方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逃出,是因為她堅持要讓其它人先走,卻不幸在樓梯間被傾倒的橫梁困住,再也無法離開。

  妳就是太善良了⋯⋯

  夏洛斯悲痛地抱著雙眼再也睜不開的愛人,將臉深埋她的懷中。淚水浸濕了熙方當天為了表演而穿上的深藍色禮服,而腰間上的銀白寬絲帶,是夏洛斯從托爾蘭克買給她的第一份禮物。

  那天,他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少次摯愛的名字。就像現在一樣。

  此刻他感覺到身體越來越輕鬆,一切疲憊都被某種力量帶走,眼前陷入一片昏黑與朦朧,甚至連黑暗是什麼都不再肯定。

  熙方離開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嗎?如果是就好了。


* * *


  天色漸晚,天空映著飽滿的紫羅蘭色,而西方的地平線上,還殘留著一絲雛菊黃般的餘暈。

  夏洛斯緩緩睜開眼,眼皮彷彿被濕泥沾黏而沉重難張。他感到雙眼腫脹,身體從裡到外的疲乏隨著意識的清醒而襲來,無力感滲透著骨髓與每一根神經。

  待意識完全清醒時,他才驚覺自己早已甦醒了一段時間。

  夏洛斯躺在一棵樹下,身上蓋著一件暗紅色的衣物,腰間則被某樣東西緊緊纏住。他坐起身,旋即一陣劇痛從腰部猛竄而來——他幾乎忘了自己中了兩箭。

  他低頭看向那件衣物,是一件制式華服,上頭繡著一個他認得的徽記——赫思維爾的銀色風車。是他的⋯⋯前些時候發生的事一一浮現腦海。

  這時樹後傳來馬匹的鼻息聲。

  夏洛斯轉頭,看見兩匹馬被繫在樹幹上,一名男子從陰影中走出。

  「好點了嗎?」男子問道。

  「我⋯⋯」夏洛斯一時語塞。

  「你昏了過去。」

  「熙——那位女士呢?」夏洛斯突然激動出口,憂意湧上。

  男子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他勉強扯出一絲苦笑,「你——盡力了,我的朋友。」語氣中滿是無奈與悲傷。

  夏洛斯鬆開眉心,還是⋯⋯挽救不了嗎⋯⋯他別開視線,不敢看對方。

  「謝謝你。我只能這麼說⋯⋯那些,你為她做的一切。」男子在夏洛斯身旁坐下。「為所有的事謝謝你。」

  夏洛斯不語。

  「你有恩於我,」過了良久,男子再度開口,「還有,我的國家。可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夏洛斯。」他低聲說,聲色依舊沙啞,目光投向明靜的草原夜色。

  「我是蓋維安。」蓋維安回應,也望向同樣遙遠的彼方。

  兩人靜靜地凝視地平線,感受晚風徐徐吹拂過臉頰,乾涸的淚痕如一層薄膜般貼覆著皮膚。

  「熙方⋯⋯是你死去的愛人嗎?」


~・~ p10 ~・~


  這個名字再次喚起了夏洛斯的思念。他若有似無地應一聲,「嗯。」

  忽然,一個念頭自夏洛斯的喉頭脫口而出,「告訴我,她死後,你還擁有什麼?」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蓋維安愣了一下。但隨即他恢復平靜,眼裡流過一絲釋然。「這也是我一直在問自己的問題。也許,比我自己想的還要多。」

  「為什麼?」夏洛斯無法理解。「你失去了你的妻子,你的摯愛⋯⋯」

  「我因此傷心欲絕。毫無疑問。」蓋維安強忍眼眶的酸楚,小啜著鼻子。「但曾有個朋友告訴我,我們一輩子與摯愛所共同擁有的,應該是回憶,而不是遺憾。能一起走到最後,本來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在你昏迷的期間,我的眼淚從沒停過。我很高興,我這一生娶了一位這麼棒的妻子。在她離去時,臉上仍帶著笑容。我想,她沒有遺憾,她不想——也不希望我難過。」他用拇指抹去眼角的濕意,擠出笑容。「而我也是⋯⋯我們都同樣深愛著自己的另一半。那份情感只要沒有消失的一天,我們就不可能停止思念。也正因為如此她們⋯⋯她們從未離開我們。」他看向夏洛斯,語氣真誠而堅定。

  「不是每個人都能如此樂觀。」夏洛斯垂下目光。「因為我的粗心,熙方離我而去。是我害了她。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卻不在她身邊。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也是。」

  夏洛斯看了蓋維安一眼,又別回頭去。

  「那份罪惡感從來都不可能消失。」

  他倚著樹幹閉上眼。貝瑞薇絲的出現讓熙方的身影再次於他心頭翻湧,但那份錯愕的感覺卻不僅僅是來自悲傷與思念。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夜晚結束之前,蓋維安講了最後一句話。

  「也許,流浪,是最好的贖罪方式。」

  夏洛斯睜開眼,望見天夜中愈漸清晰的星空。


* * *


  今晚的夜空萬里無雲,天穹中佈滿點點星芒,彷彿遍佈四季的所有星辰都在此刻匯聚,令這一晚的天空比任何一個過往的夜晚都還要來得深遂明晰。

  夏洛斯化為倉鴞,在星河下展翼飛翔;而蓋維安則驅策著快馬,在草原上奔馳。

  他們的方向一致。

  儘管破損的羽翼讓飛行變得吃力,但夏洛斯心裡清楚,風,也從未離開過他。

  今晚的風與星空、夜與思念,都與那些他與熙方共度的日子一樣。

  他仍記得,那些曾經美好的回憶。


* * *


  倉鴞飛越在星空下,雙腳牢牢抓著自己親手設計的繩索與鞍座,鞍座的柔軟皮墊上坐著熙方,而她像盪鞦韆般地握著兩側的繩子。她棕色的秀髮在星光與迎風中飄揚,顯得格外動人。

  她總是那樣笑著。


~・~ p11 ~・~


  她常說自己是全世界最靠近星星的幸運女子。每當季節更迭,她會指著該季節中每一個她認得的星講給夏洛斯聽,而夏洛斯總會以倉鴞的鳴啼聲回應她。

  他還記得她在上個冬季曾說過,「夏,我找到潔天星了。」

  冬季最明顯的引導星還需要用找的嗎?夏洛斯當時暗自在心裡輕笑。

  「只是它毛絨絨的,而且它會聽我唱歌。」熙方大方地笑著。在夏洛斯心中,那是天底下最快樂的笑聲。

  「你希望我唱歌給它聽嗎?」

  令人思念的歌聲,柔柔地在記憶中翩翩響起——


  漫步在雨夜,你失去了指引

  你期望天晴,並在那深空中看見光明


  我們乘風而去,落淚而歸

  靜寧在那晚穹中的光輝


  你知道你心裡的那份愛是為誰而生

  我知道,是為我、為承諾、為那遙不可及的晚歌


  黎明昇起,希望不再

  孤獨的路上只剩對彼此的關愛


  願你的雙目永不閉闔

  而倘若你需要我看見你

  成為那引導星在我穹閃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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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與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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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與生魂」是一個由眾多世界觀構成的奇幻工作室,書寫來自另一個維度的靈魂與未竟之夢。目前專注於世界設定、插畫與短篇故事,寫不完的篇章則夢想由志同道合的夥伴在未來共同書寫,為龐大而悠遠的長篇故事沉澱與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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