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願?就用文學解構文學:《臺北文青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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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畢〈臺北文青小史〉,一時之間難以歸納,所讀過的小說中少有和它相似的主題,當中有辛辣亮點,卻也有尷尬如小石子跑進鞋裡的不適感。書中幾篇故事,主要圍繞在文學外緣的爭辯議題,美麗的語彙來自於衣食無虞的生活,這本書關注的,就是花瓣下各路文青爭相打滾的泥巴場:身為一位創作者,你實際生存在怎麼樣的世界裡,你應該要如何找尋人際資源、國家補助,才能讓自己活下去?

《臺北文青小史》/林秀赫著/聯合文學出版

《臺北文青小史》/林秀赫著/聯合文學出版


  如〈記憶深處〉探究散文是否必須建構於真實的生命經驗,散文是否只是一種更高級的現實動態?要讓自己活得更像一本暢銷書目?〈文藝青年〉則策劃了一齣新建文學所的鬧劇,在高等教育僧多粥少的環境中,教授要如何活得像人?堆砌了一大堆專有名詞通過審查,反倒讓自己像隻跳樑小丑。

  各種場域皆有其複雜洶湧,文學場域尤其精彩,裡頭哪個人不會拿筆說話?各種論述彎彎繞繞,修辭蜿蜒了紙頁,翻過來才知道裡頭處處暗箭,在不同的脈絡中可以有不同指涉,橫看成嶺側成峰,說你像哆啦A夢,到底是稱讚你無所不能?還是偷偷暗諷你又矮又胖的五頭身?於是那些權力傾軋、系統規章、審查判斷,都化作修飾精妙的名篇佳作,魚雁往返以為是賓主唱和,實則刀光劍影,不過是包裝好的血腥戰場。

  不只文字,各種人際關係、品味判準、情感流動也成為交易的籌碼,〈入幕之賓〉裡,主角新銳作家安舒假裝自己是台北人,以獲取眾人對「臺北人」的想像資本,圍繞著知名作家朱宜安,被捕撈成為文學產業鏈的一環:作家寫書,研究生研究,加值書裡的文學內涵;找新人來訪談,滿足寫作新手對於大人物的想像,進一步鞏固粉絲群,粉絲回頭討論,知名作家的文體可以變得更加金燦燦。

  作者戲謔地呈現出他所看見的文學產業,寫作的人也要賺錢,也要吃飯,但在底層讀者不足、市場規模小的臺灣書市,渴望分到頂端一點露水補助的文藝青年全放在一處練蠱,作品還沒出來,有可能心裡倒是腐爛了一大塊。於我而言,這有些像是文學下位者所提出的推翻與質疑,此處的「下」並非只實質優劣,僅是名聲榮譽排行榜,你可以透過各種紀錄,來量化這個文學家,是不是有名過另一個文學家?好比書中常指名道姓的甘耀明、黃麗群等各路大老,勢必比本書作者(也常在書中出現)林秀赫有名。

  當然,你可以說這是對於臺灣文壇的某種反動,試圖追求另外一種詮釋,比方說平衡中心(臺北)與邊陲(台南大橋)的文藝發展;對於熱門題材(白色恐怖)的抗拒,避免書市陷入單一的審美觀感;抵抗文學的裙帶關係,阻絕用書評彼此交易地位的陋習……,但,閱讀完的個人臆測是,作者其實沒想那麼多,他要的只是某種更單純的出口。

  一如後記所言,他想要在這本書裡「重置臺灣文學史」。當中最大的叩問是:為什麼總是這些人可以佔據臺灣文學的頂端(這當然也隨之帶來名利)?為何僅有某些題材才能代表臺灣主體性,才有被認可的機會?來勢洶洶,氣場強盛,但隱含戲謔和挑釁之餘,本書存在似乎也反身揭露創作者自身的酸澀──如果我早已是赫赫有名的創作者,我何必多花時間寫這本書?如果我是吳明益或賴香吟,我何苦回頭質疑那些認可我的系統?

  〈文藝青年〉中那位肥胖的陳教授,一位在面試時一語不發的土博士,他在隨後與主角的深談中坦承,他要寫一本以所有文壇實存人物為材料的小說,就叫做《文藝青年》,因此這次這場看似失敗的教職面試,其實也是他田野調查的一環而已啦,哈哈。

  既然我打不贏這個結構,那我就嘗試解構,以文學想像之茅,攻文學現實之盾,將所有人名納入書中,為所有文學家寫史──用真實人名來玩扮家家酒,挺有趣,但這樣做僅是開啟個循環,接下來,誰又會幫你寫入另一個典型臉譜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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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個問號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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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文學、歷史、哲學、社科的種種思考,試圖從堆疊的文字中找到需要被思考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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