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41歲，往前推十年，是我31歲的時候——說不上年輕，卻已經是十年前了。年輕的時候總覺得十年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像一整座山。現在才發現，十年也不過就是一段日子，一段生活而已。
我記得17歲生日那年，買了蛋糕，表哥來我家一起吹蠟燭。他說：「天啊，你才17歲，好年輕喔。」我那時對年齡沒什麼感覺。後來剛出社會，一位學姐也對我說：「好年輕喔。」我只是笑，心裡不太明白她在驚訝什麼。現在我懂了。最近我們科室來了兩位實習生，才二十幾歲。我看著她們，心裡默默想：天啊，好年輕喔。那種感覺不是嫉妒，是一種距離感。像某個我已經離開的地方。我其實有點羨慕那種青春肉體的靈動狀態。帶著水分，輕盈，有彈性。像馬卡龍粉紅，淡淡的，不用裝飾的稚嫩。
有次看《小小廚神》，小朋友說：「在我人生六年以來，這是最驚喜的體驗。」太可愛了，忍不住笑。他們的六年，是全部。對我來說，六年就像轉眼。
我又想到《葬送的芙莉蓮》。芙莉蓮是個活了上千年的精靈魔法使，和勇者辛梅爾一起打魔王，花了十年。對她來說，那十年，就像我某天下午特地去漢神巨蛋逛個街——有點不同，但也就那樣。沒什麼需要立碑紀念的。但對辛梅爾，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十年。他死後，人們替他立了雕像。同樣的時間，對不同生命，是不一樣的重量。
我想，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在某個時候，突然懂了以前不懂的事。有些東西，是時間帶來的，也慢慢帶走的。
十年，有時只是午後一段光，斜斜地照著你，過一會兒就沒了。但如果那段時間你有笑、有感動、有被什麼觸動過，那它就會留在心裡。像光，不亮，但有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