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來前的薄暮緩緩滲入窗簾縫隙──蒼白而無聲,彷彿知道自己來得太早,不該打擾這一刻。
彷彿明白,這個時刻不能被驚醒。
他們都還睡著。迦然躺在我身後,呼吸深沉而均勻,帶著疤痕的胸膛貼著我背脊,一隻手輕撫在我小腹上──他的寬闊身形將我懷抱,肌膚滲著令人心安的溫暖,穩重如初,像一個從未說出口的誓言。
而賽倫,躺在我面前。
安靜,卻不安穩。即便在睡夢中,他的肌肉也仍飽含著張力,像是隱藏著未曾吐露的祕密。一隻裸臂墊在頭下,另一隻手肘微曲,指尖輕觸我頸側的弧線。他沒有擁住我。只是若有似無的懸在那裡,像個始終過於驕傲而不肯問出口的問題。
他們的呼吸同步同調,但不是為了彼此。
只為了我。
我維持原位。讓他們的手,在我身上留下觸感的印記。讓我的心跳,在他們之間激盪出迴響。
而多年來第一次,我允許自己感受一切。
不是權力。不是生存。
只是這一刻。
亞麻床單下肌膚的滑動,柔軟與粗糙的摩擦。不願離我而去的身體之重,髮與膚的氣味。汗水與睡意的氣息。
以及還停留在我整個存在裡,更甜的一些什麼。
我不替它命名。
它不是愛。我想,那並不是。
但它是某種沉澱了所有的總集。一種不由缺乏,而是由渴望所構成的悸動。一種我若肯放下自己,就能沉溺於其中的溫度。
它是更多我無法命名的願望。
而我心裡那個小小的空洞,竟敢在這一刻允許自己,被這些奢侈的願望填滿。
其中一人動了。當然是賽倫。
他睜開眼,修長的睫毛還帶著睡意的潮濕,嘴角已翹出一抹斜笑。
「妳醒著,」他含糊地說,聲音沙啞,「竟然還沒碰我?太殘忍了。」
「她剛剛碰了你,」迦然在後方低聲說,「只是不是你想要的方式。」
賽倫輕哼一聲。「方式從來不只一種。」
我輕輕地笑了。
「可憐的傢伙,」我柔聲道,「真那麼需要被誇被賞?」
「如果是妳給的?」賽倫說。「永遠需要。」
迦然沒接話。
但當我轉向他時,他沉靜的注視著我,眼神中盛滿了太多無言。
於是我吻了他。緩慢。綿長。
他在我唇下微張嘴,像從未被真正吻過一樣,像再也不願鬆開我。我們唇舌交融著,不急不躁,只是以此訴盡一切,直到掏空肺中的氣息。
我退開後,轉向賽倫。他的手移到我腿側,飽含著佔有的意味。
我也吻了他。
我的唇以不同的滋味封住他的嘴,甜而不柔。
他輕咬我下唇,我回咬,他笑著貼在我唇上,像他已篤定自己贏了。
我讓他以為如此。
我們三人之後沒再說話。
只剩呼吸。纏繞。沉浮。
我的手與他們交握。他們的身體包圍我。
而當陽光漸漸升起,我再次閉上眼──
將這一切留住,縱使我無法停止這一片刻。
一切都是短暫的:權力、頭銜、衣裙,甚至所謂的「愛」──
唯獨這感覺,和與他們有關的記憶,是真實的。
只要我還能記得。
「你們是我的,」我對他們低語。
他們都笑了,再次吻我。
因為他們知道,在這體膚相觸的一刻──
這就是真理。
唯一最重要的真理。
在世界回來之前。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