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天，空氣裡像是撒滿了糖。
學校的走廊上，不時有人抱著一大束玫瑰花走過，引來同學的驚呼與起鬨聲。販賣機旁，有女生捧著小小的禮物盒子，紅著臉塞進心儀女生的手裡；球場邊，則有大聲告白的男女，雖然略顯生澀，但依然惹得整群人起鬨鼓掌。
「嗷，今天又是情人節……真是麻煩。」Emi把校服外套舉得高高的，擋住大半張臉，對於這種過於甜膩的氣氛，她一向沒有好感。
而在她身邊的Bonnie卻樂在其中。
她兩手抱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絲帶還歪了一點，看得出來是自己包裝的。
「妳不覺得很浪漫嗎？」Bonnie偏著頭，眼睛亮亮的，「就算不是情人節，也很少能看到這麼多『真心話』同時發生。」
「真心話？」Emi冷笑一聲，「有些人今天說『我喜歡妳』，明天就可能換對象了，妳還信這些？」
Bonnie眨了眨眼，沒有馬上反駁，只是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巧克力盒。
走了幾步，她突然開口，語氣聽起來像是隨意，但尾音卻帶著點小小的期待。
「那妳覺得呢？結婚前，應該要談幾次戀愛才好？」
Emi腳步一頓。
她沒想到這個問題會突然砸在自己頭上。
「……」她沉默幾秒，把手掌貼在Bonnie的額頭上，說：「…妳今天怎麼回事，腦袋壞掉了？」
結果被Bonnie用手一把拍掉，她說：「我在跟妳講認真的！…妳怎麼想？」
「我們才17歲吶！」Emi還是覺得好奇怪，幹嘛問這種問題。
可Bonnie翻了個白眼，她極度不耐煩的打了她的手臂，「Oui！回答我問題！」
Emi可憐地揉了揉紅腫的手臂，語氣平靜地回：「戀愛這種事，談一次就夠了。」
Bonnie立刻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點興奮。
「一次？」
「嗯。」
「那妳是覺得，一開始就要遇到正確的人？」
Emi被她盯得有點心虛，故意別開視線，「不然呢？談好幾次，最後不還是得分開？很浪費時間吶。」
Bonnie笑了笑，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可是如果不談幾次，怎麼知道誰才是正確的人呢？」
這句話像是小石子，悄悄投入Emi心湖裡，泛起一層漣漪。
她想開口反駁，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因為Bonnie的語氣不像開玩笑，而是真的在意。
走廊盡頭傳來同學的起鬨聲，有人當眾告白成功，抱著花與巧克力，笑得燦爛。
Bonnie看著那一幕，眼神閃爍，輕聲說：「妳看，他們好勇敢。」
Emi不耐煩地拉了拉書包帶，想轉移話題，卻被Bonnie突然伸過來的手攔住。
「我再問妳…」Bonnie再次逼近，眼睛直直看著她，「如果只能談一次戀愛，妳會怎麼選？」
那一瞬間，Emi感覺心臟像被什麼擊中。
她別過頭，語氣依舊冷冷的：「我才不會去選，反正……遇到了就遇到了。」
Bonnie彎起嘴角，沒再追問，只是把那盒巧克力往她懷裡一塞。
「傲嬌。」
Emi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那個歪歪扭扭的禮物盒，心裡有種說不清的悶熱，可是也覺得很奇怪。
「妳給我幹嘛？這個不是要給妳喜歡的人嗎？」
「他今天發燒啦，跟頭腦壞掉的人告白根本就在浪費時間！」Bonnie見眼前的人一如既往的直男樣，她也不打算解釋什麼，便開始加快步伐。
「嗷…誰啊…」看著Bonnie走遠的背影，她困惑的搔搔頭，但隨後又想，「也好。這裡面應該是巧克力吧…」
走廊外的天空很亮，陽光落下來，把人群照得熱鬧無比。
可對Bonnie來說，此刻比陽光更刺眼的，是身後那個笑得開心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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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午休時間，教室裡格外熱鬧。桌子上擺滿了巧克力、餅乾和花束，有人忙著分發，有人忙著偷吃，空氣裡混合著甜膩的可可味與青春的騷動。
Emi坐在最後一排，耳邊全是嘻嘻哈哈的聲音。她手裡拿著原子筆，卻在紙上只畫了滿滿一整頁的直線。旁邊的Bonnie把椅子挪近，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妳早上那句話啊，我越想越覺得有問題。」Bonnie一手撐著臉，眼神帶笑，「妳不是說，談一次戀愛就夠了嗎？」
Emi瞥她一眼，繼續低頭畫線，她還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懶得理。
「可是…」Bonnie不死心，語氣柔柔的，卻帶著點挑釁，「妳覺得只談一次，就能找到『適合結婚』的人嗎？不覺得太冒險了？」
Emi「啪」地放下筆，抬眼看她，語氣冷淡卻帶著火氣：「那妳想怎樣？先談十次，再從裡面挑一個當對象？」
Bonnie忍不住笑出聲，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妳幹嘛這麼激動，我只是想討論嘛。」
「……無聊。」Emi轉開視線，卻發現自己的耳朵有點熱。
Bonnie支著下巴，眼神亮晶晶地盯著她，「其實我覺得，戀愛就是一種學習。」
「學什麼？」
「學著去喜歡一個人，學著照顧對方，也學著在吵架之後怎麼和好。談一次，可能不懂；談第二次，就會比之前更成熟。」
她的聲音輕快，像是在講某種理所當然的道理。
Emi卻聽得眉心一皺。
「所以妳是想多談幾次？」她語氣裡不自覺透出一點不悅。
Bonnie眨眨眼，嘴角慢慢勾起來，「我只是覺得嘛……如果只談一次，會不會錯過更好的人？」
這句話像是一支針，扎進Emi心裡。
她下意識握緊桌上的筆，喉嚨裡堵著什麼話卻吐不出來。
教室另一頭，有男生突然大喊：「嘿咿！誰要去操場？聽說有人準備在大庭廣眾下告白！」
一瞬間，教室炸開了，大家興奮地往外湧去。
Bonnie也被這股氣氛勾得心癢，立刻站起來，拉著Emi的手臂，「走啊，我們去看！」
「我不去。」Emi本能地拒絕。
「拜託啦～」Bonnie撒嬌似的晃著她的手，「就當是研究一下，看看別人的『戀愛學習』怎麼開始的。」
Emi抿唇不語，最後還是被她硬拉出教室。
……
操場邊已經擠滿了人群，大家七嘴八舌地猜測著主角是誰。
沒多久，一個男生捧著花束衝出來，緊張得臉都紅了，當著全校同學的面大喊：「我喜歡妳！請跟我交往吧！」
人群立刻爆發出尖叫聲與掌聲。
女生捂著臉，半推半就地答應了，全場鬧哄哄的，像在看一場戲劇。
Bonnie看得津津有味，眼裡閃著光，「妳看，這就是戀愛啊！勇敢、直接、熱烈……是不是很棒？」
Emi雙手插袋，冷冷地說：「很幼稚。」
「才不是呢！」Bonnie笑著反駁，「如果不幼稚，哪來這麼多心動？」
Emi本想繼續冷嘲熱諷，卻發現Bonnie正側頭看著她，那眼神不是在看熱鬧，而是認真地在等待她的回答。
她心頭微微一顫，卻故意拉低聲音：「我才不要為了這種事出糗，戀愛又不是遊戲，能隨便試嗎？」
Bonnie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笑得有點狡猾：「所以妳是屬於，一旦認定，就不會輕易放手的人？」
Emi沒吭聲，只覺得心臟突然跳得太快。
操場的掌聲與尖叫聲繼續熱鬧，可對她來說，耳邊最吵的，卻是Bonnie那句意味深長的提問。
「那這樣子，妳如果喜歡上一個人，要花多長時間才敢告白？」Bonnie故意靠得很近，幾乎是在Emi耳邊問的。
Emi耳垂都紅了，她立馬拉開與Bonnie的距離，手瘋狂的揉耳朵，像在掩飾什麼。
「……妳今天的問題真的好奇怪啊？！」
「我只是好奇啊～」Bonnie撒嬌地說。
「……就，我不會當主動告白的人。」
「為什麼？」Bonnie的聲音突然變大，有點驚慌。
「因為…那種不確定性太大了，所以我寧願保持原來的關係，這樣誰都不會受傷。」
她語氣理智，像在說一件普通的事情，但聲音卻有些微微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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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操場上的喧鬧慢慢散去，留下的只是零星人群和滿地花瓣。
Bonnie心情還停留在那股熱烈的氛圍裡，嘴角一直掛著笑。她拉著Emi往走廊上去，手裡還晃著剛剛同學送的小巧克力，像拿戰利品一樣。
「妳看，大家都好有勇氣。」Bonnie的聲音很輕快，「雖然結果不一定都好，但至少努力過。」
Bonnie這句話感覺在回應剛才Emi說的，Emi沒回，只是走得比她快了一步。
Bonnie小跑兩步追上來，正要再開口時，突然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
「Bonnie！」
一個高個子的學姐站在旁邊的走廊上，手裡捧著一束鮮紅的玫瑰。陽光正好落在他身上，襯得他格外耀眼，引來不少同學的目光。
Bonnie愣住了，「學、學姐？」
周圍開始有人起鬨：「哇！學姐要告白嗎？」
「真的假的，好浪漫！」
學姐深吸一口氣，直接走到Bonnie面前，把花遞過去，聲音清晰有力。
「我喜歡妳，跟我交往好嗎？」
全場一陣驚呼。
Bonnie嚇得後退半步，腦子一片空白。她沒想到會有人當眾向自己表白。
她慌張地看向身邊，卻只看到Emi臉色沉下來，站在原地不動。
氣氛凝固了幾秒。
學姐還在等她的回答，周圍同學起鬨聲一波接一波。
「Bonnie！答應她！」
「學姐超漂亮耶，不答應會後悔的！」
Bonnie心跳亂得厲害，嘴唇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她偷偷瞥向Emi，那雙眼睛明明沒有多餘的情緒，卻冷得刺人。
下一秒，Emi終於開口，語氣卻冷淡到極點：「她不行。」
全場一靜。
學姐愣住了，連Bonnie也愣住了。
「什、什麼？」學姐有些僵硬地問。
Emi往前一步，擋在Bonnie身前，聲音冷冷的：「Borattasuwan的家規是滿18歲才可以談戀愛，所以，不好意思吶。」
周圍一片騷動，同學們交換眼神，竊竊私語。
學姐臉色有些掛不住，勉強擠出笑：「呃……真的不行嗎？Bonnie？」
「不用問她，我說不行，就是不行。」Emi打斷她，語氣堅決得沒有任何餘地。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得出來，Emi眼裡燃著某種強烈的東西，不是冷漠，而是佔有。
Bonnie呆愣地望著她，心臟「咚」地一聲，跳得比剛剛更快。
學姐尷尬地停在原地，最後只能收回玫瑰，強笑著轉身離開。
人群慢慢散去，留下的議論聲卻還在空氣中盤旋。
……
走廊只剩下她們兩個。
Bonnie抱著手臂，小心翼翼地抬眼看Emi。對方臉色依舊冷，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腳步卻比平常快上許多。
「……Emi。」Bonnie追了上去，忍不住問：「妳剛剛，是不是在生氣？」
「沒有。」
「可妳看起來很兇吶。」
「我只是看不下去。」Emi頭也不回，語氣硬邦邦的，「這種公開告白，跟鬧劇一樣…妳喜歡她？」
Bonnie愣了愣，突然笑出聲來。
「不，我才不喜歡！」
她快步繞到Emi前面，擋住她的路，眼神帶著狡黠：「但…我覺得妳在吃醋。」
Emi腳步一頓，呼吸短暫停了一拍。
她迅速偏過頭，假裝不在意地丟下一句：「妳想太多了。」
Bonnie卻笑得更甜，像是抓到了什麼秘密。
「嗯，我就當我想太多。」
「我還在想我家什麼時候多了條18歲才可以談戀愛的規定…嗯？」Bonnie側頭看著她調侃道。
Emi又裝聽不見，低頭看著手機。
不過，透過今天情人節，Bonnie倒是確定了一件事。
Emi會為了自己生氣，而這，比什麼花束、巧克力都要浪漫得多。
果然情人節就是拿來試探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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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放學鐘聲響起，校園的喧鬧逐漸散去。
天空染上了淡淡的橘色，夕陽從操場邊的籃球架斜斜照進走廊，影子被拉得很長。
Emi走在前頭，腳步穩定，但手指卻在書包帶上收緊又放鬆。她討厭那種全校起鬨的場面，更討厭自己中午失去冷靜的模樣。那句「她不行」說出口時，她甚至沒想過後果，只是下意識想把Bonnie護在身後。
『唉…我今天是怎麼了，好衝動啊…』
「Emi。」
背後熟悉的聲音響起。
她停下腳步，果然看到Bonnie追了上來。
學生都走得差不多了，走廊空蕩蕩的，只剩她們兩個。
Bonnie背著書包，氣喘吁吁地停下來，眼睛卻依舊亮晶晶的，像隻小狗狗。
「嗷！妳怎麼不等我。」她語氣有些委屈。
Emi不敢看Bonnie的眼睛，她偏頭傲嬌地說：「……是妳自己慢吞吞的，我才先下樓等妳。」
「那今天去我家吃飯還是妳家？」
Emi和Bonnie的家就住在隔壁，爸媽剛好都是朋友。從小到大她們都會去彼此的家裡作客，早已習慣。
「都可以，妳決定吧。」
「那今天去妳家吧！」
Emi微微皺眉，心裡卻有一絲偷樂的感覺，「好啊。」
Bonnie立刻咧嘴笑，手揮了揮，像是得到了勝利，「耶！太好了！我好想吃Mae做的菜！」
「那是我Mae，又不是妳Mae。」
Bonnie跳了兩步，手指指向遠方的街角，「那妳快走啊，我要等不及了！」
Emi挑眉，嘴角微微上揚，雖然心裡很開心，但仍維持著一副「我不在乎」的樣子。
她邊走邊想，Bonnie這個人，從小到大都這麼有活力，永遠不知疲倦，連今天情人節都有人跟她表白…
唉……想到就生氣
走到Emi家門口時，Bonnie已經迫不及待地伸手按門鈴。門一開，Emi媽媽像往常一樣笑著迎接她們，「妳們回來啦？！Bonnie，今天怎麼這麼晚？」
「是Emi拖拖拉拉的！」Bonnie立刻把責任推給Emi，語氣裡完全沒有半點抱歉。
Emi無奈地進門，順手掛好她們倆的書包，「又怪我。」
Bonnie像沒聽見似的，衝進廚房，眼睛立刻亮了，「哇！Mae今天煮什麼啊？聞起來好香！」
Emi的媽媽笑著說：「今天簡單煮了妳們喜歡的鮭魚和炒蔬菜。」
Bonnie雙手撲在桌上，「啊！太好了，我最愛的鮭魚！」
Emi走到廚房中島，幫忙把菜端上桌，心裡卻忍不住暗笑Bonnie的模樣，但也因為是Bonnie，讓她心裡微微地悸動。
她其實都知道，也在小時候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她七歲時就開始喜歡Bonnie，小時候Bonnie就像小跟班一樣跟在自己後面，可能是每天的相處吧？Emi也不太確定，直到每次看見Bonnie時，她的心跳就會驟然加速，這種感覺，應該就是喜歡吧。
但這份感情是一個小小的祕密，被她藏在心底最深的抽屜裡。
餐桌上擺滿熱氣騰騰的菜餚，Bonnie坐得端端正正，卻忍不住偷夾了一塊鮭魚入口，燙得她「嗚哇！」一聲，嘴巴鼓鼓的，臉紅通通的。
Emi的媽媽忍不住笑：「妳這孩子，還是這麼急。」
「因為太好吃啦！」Bonnie含糊地回答，眼睛彎成月牙。
Emi把碗筷擺好，默默地坐到她旁邊。眼角餘光看見Bonnie笑著的模樣，心裡忽然泛起一陣酸甜。就連這種再日常不過的晚餐，她也覺得非常幸福。
「Emi，妳今天怎麼都沒人送巧克力？」Bonnie突然冒出一句。
「咳……咳咳…」Emi筷子一頓，差點把飯粒噴出來。
「妳幹嘛吃這麼快？！」
Bonnie抽了幾張衛生紙遞給她，還順手替她拍背。
然後，又像沒事發生一樣，追問：「妳這麼漂亮，一定有人暗戀妳吧？是不是被妳冷臉嚇跑了？」
Emi皺起眉，心裡卻慌了一下，「管那麼多幹嘛？」
「因為啊～～」Bonnie拖長聲音，湊到她耳邊，小聲說：「如果有人喜歡妳，我可要小心一點了。」
那句話像是炸彈，讓Emi整顆心猛然一震。
她僵住，耳根迅速泛紅，嘴上卻死撐：「妳又再亂講。」
Emi趕緊向自家媽媽告狀：「Mae！Bonnie今天真的好奇怪啊！」
Bonnie卻笑得心滿意足，舀了一大口湯，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奇怪的是妳啊孩子！」Emi媽媽笑著搖頭，還替Bonnie夾菜，「乖，我們不理她。」
Emi扁嘴，不服氣的樣子全寫在臉上，然而Bonnie夾了一塊鮭魚肉給她，像在補償。
晚餐在吵吵鬧鬧中結束，Emi幫忙收拾碗筷，Bonnie則抱著靠墊癱在沙發上，滿足得直打呵欠。
「妳吃飽就這麼懶？」Emi走過去，雙手環胸。
「因為太幸福了嘛～」Bonnie笑著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妳也坐下來陪我。」
Emi心裡一陣亂，卻還是順從地在她旁邊坐下。
客廳的燈光柔和，窗外的夜色靜靜蔓延。
Bonnie歪著頭看著她，忽然問：「Emi，妳還沒回答我呢。」
「……什麼？」
「妳有喜歡的人嗎？」
Emi一愣，呼吸停了半拍。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緊握的雙手，喉嚨發緊。
「……嗯，我有。」她輕聲回答。
Bonnie的眼睛亮得像點燃的星火，她笑了，慢慢靠近，語氣柔軟卻帶著一絲篤定：「是我嗎？」
Emi心臟猛然一縮，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Emi喉嚨像被什麼卡住一樣，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蛤…我們是青梅啊，就只是認識最久的好…朋友吧…」
說出口的瞬間，她自己都聽得出來聲音發虛。
Bonnie卻笑得特別開心，眼睛彎得像小月牙。
「蛤～不是我啊～」她故意拉長尾音，身子慢慢湊近，呼吸輕輕撲在Emi耳邊。
Emi猛地往旁邊一躲，耳根紅透，卻還要板著臉：「Oui！妳、妳今天到底怎麼了？」
她伸手要推開Bonnie，誰知道對方竟直接順勢抱住她的手臂，把臉埋了上去。
「那妳幹嘛那麼緊張吶。」
Bonnie的聲音帶著笑意，悶在她臂彎裡傳出來，像貓咪輕輕蹭人。
Emi心跳亂成一團，強撐著冷靜：「我才沒有！」
「可是妳耳朵紅紅的吶～」
「……那是因為很熱！」
Bonnie抬起頭，笑得滿臉狡黠，眼神卻格外認真。
「好啦，那我就當作是我吧。」
Emi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被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盯住。心裡的慌亂像潮水般湧上來，讓她再也說不出狠話，只能別開視線。
Emi別過頭去，不敢直視Bonnie的眼睛。她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冷靜，卻怎麼也壓不住臉上的熱度。
「妳……我才不喜歡妳。」她小聲嘟囔。
Bonnie卻笑得越發得意，忽然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了回來。
「那妳看著我，再說一次不喜歡。」
Emi愣住，呼吸瞬間亂掉。
她想推開Bonnie，卻被那雙溫熱的狗狗眼牢牢鎖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氣氛在一瞬間安靜下來。
Bonnie慢慢靠近，鼻尖已經快要碰到她，呼吸之間全是曖昧的溫度。
「Emi……」她低低喊她的名字，聲音帶著顫抖的甜意。
Emi心臟怦怦直跳，幾乎要跳出胸口。就在對方的唇要貼上來的時候，她猛地往後一閃，慌亂地站起身。
「啊啊！我好渴…我、我去倒水！」
倒水的杯子在她手裡差點掉下去，背影僵硬得不行。
Bonnie看著她慌亂的模樣，忍不住抱著靠墊笑出聲來。
「oui，我還什麼都沒做呢～」
——————
5.
就這樣，每年的情人節，Bonnie總會例行公事似的撩她幾句，說些讓人心臟快要爆炸的話，可第二天一覺醒來，她又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跟往常沒有兩樣。
沒有曖昧，沒有暗示，像是一場專屬於情人節的惡作劇。
Emi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一次次期待。
有時候她甚至會想，或許這只是她的錯覺，是她自己多心。
時間過得很快，她們已經到了大學最後一個學期。課業、實習、履歷、未來規劃，壓得人透不過氣。
偏偏，情人節又來了。
教室外面人聲鼎沸，手捧花束和禮物的情侶絡繹不絕。
Emi抱著筆電坐在角落，試著專心改著企劃書，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手機螢幕一亮。
“叮！”
一則訊息跳出來。
-
🐰：Emi，晚上一起吃飯吧。
🐰：畢竟，都快畢業了，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個情人節了💜
-
Emi愣在原地，心跳在一瞬間加快。
這次的邀約，不像往年那樣隨口一撩，反而多了一層莫名的鄭重。
她緊緊握著手機，腦海裡亂成一團。
Bonnie這次，又是開玩笑嗎？
還是，真的有什麼不同？
……
晚上七點，校園附近的小餐廳。
桌上點著一盞小小的燭光，映得Bonnie的臉龐柔和又明亮。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色洋裝，綁了個高馬尾，顯得乾淨俐落。
「怎麼挑這麼浪漫的地方？」Emi皺著眉，嘴上嫌棄，心卻慌得很。
「因為今天是情人節啊。」Bonnie笑得自然，眼睛亮晶晶的。
服務生送上餐點後，空氣安靜下來，只剩下刀叉輕觸的聲音。
Emi一口都嚥不下，卻硬撐著裝鎮定。
Bonnie忽然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她。
「Emi，妳記不記得……我們每年情人節都會一起吃飯？」
「……有嗎？」Emi心虛地移開視線。
「有啊，妳怎麼會不記得。」Bonnie彎了彎嘴角，放下餐具，「只是以前我總是開玩笑的問妳問題。」
Emi筷子一頓，心裡慌亂地不行。
Bonnie深吸一口氣，語氣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平穩：「可是今年不一樣。我不想再用開玩笑的方式問了。」
燭火搖曳，她的眼神卻像釘子一樣，牢牢鎖住Emi。
「Emi Thasorn ，妳有沒有喜歡的人？」
Emi僵在座位上，握緊了手裡的杯子，指節泛白，她努力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怎麼這樣叫我…」
Bonnie笑了笑，卻沒有退縮，反而慢慢湊近了一點。
「因為…我想確認，妳心裡的位置，到底有沒有我。」
「我…我…」
看著Emi欲言又止的模樣，Bonnie在心裡嘆了一大口氣。
她們即將大學畢業，也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在泰國。
前幾天她收到國外設計公司的信件，他們看到Bonnie的作品後對她很有興趣，想要把她請過去。
Bonnie收到錄取通知的時候她非常高興，可隨後她又想起了Emi。
那個死鴨子嘴硬的女人、那個傲嬌！每個人都看得出來自己喜歡她，可為什麼她就是不知道呢？
甚至，Bonnie有時會懷疑，她到底喜不喜歡自己。
Bonnie的手在桌下緊緊攥著，她盯著Emi的眼睛，聲音比剛剛更輕了點。
「如果妳什麼都不說……我可能就要離開了。」
Emi猛地抬頭，眼睛裡閃過一瞬慌亂。
「離開？這是什麼意思？」
「有家公司想邀我過去，國外的。」Bonnie彎起嘴角，假裝輕描淡寫，可眼底卻隱隱泛紅，「畢業後的事，我總得做選擇吧。」
Emi心臟狠狠一縮，呼吸都亂了。
她想立刻說出「不要去」，卻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她一向最怕的，就是把對Bonnie的感情攤開，那意味著她要承認，這份情感早就超越了友情。
可是她怕，如果她一說出口，她們兩個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
在此之前，Bonnie有過三段感情，有男有女。
她總是大方坦蕩，談起戀愛來不遮不掩。
可偏偏，每一次都不到一個月就分手了。
Emi看在眼裡，卻從不評論。
她嘴上總是冷冷的：「恭喜妳。」
但每次聽到Bonnie輕描淡寫地說：「我分手了。」心裡還是會替她難受。
可那種難受裡，有小小的慶幸。
慶幸對方不再跟別人走得太近，慶幸她依舊能陪在自己身邊。
可同時，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有一天，Bonnie真的遇上了能走長久的人，而自己再也沒有資格插手。
所以，當她此刻聽見「要去國外」時，心裡像被硬生生捏住，快要窒息。
她多想把Bonnie扣住，不讓她走，可腦海裡卻閃過那些短暫卻真實存在過的戀情。
如果她只是Bonnie生命裡一個「老朋友」，該怎麼辦？
如果表白了，可能連青梅竹馬的關係都保不住。
Emi垂下眼簾，努力壓住快要脫口而出的話，指尖卻在顫抖。
Bonnie卻忽然笑了笑，那笑意裡沒有半分調侃，眼神卻認真得像要把Emi牢牢釘住。
「Emi，我不是沒試過要好好談戀愛。」她的聲音低下來，像在訴說一個祕密。
「可每一段都告訴我……我最放不下的，始終只有妳。」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要讓Emi聽清楚每一個字。
「妳知道我為什麼談戀愛嗎？」
「因為他們比妳勇敢，可以直接地讓我感受到被愛的感覺。」
「因為那樣，我才能看到妳眼裡的害怕、佔有、嫉妒，還有……妳明明不想承認卻還是會生悶氣的樣子。」
「到最後，因為不想讓妳難過，我就提出了分手。」
空氣靜得像要凝固，燭火搖曳的光影映在Bonnie的臉龐上，格外動人。
她微微一笑，語氣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篤定，「還記得以前我問過妳的問題嗎？」
「結婚前應該要談幾次戀愛？」
Emi點點頭，Bonnie則繼續說下去，「我的答案是，如果對象是妳，不管幾次都好。因為最後，我只想和妳結婚。」
此時，Emi的心臟像要炸開一樣，整個人呆愣在座位上，視線死死鎖住Bonnie。
原來…原來Bonnie早就喜歡自己了。
這時，Emi才想通，如果她現在還在為自己所謂的害怕、膽怯而不敢說出口，那Bonnie可能真的要離自己遠去了。
Emi終於再也壓不住那份情感，喉嚨發緊，聲音顫抖卻堅定地喊出來：「Bonnie……我喜歡妳！我一直都喜歡妳！從小學開始就喜歡妳了！」
此話一出，惹得全餐廳的人都往她們這裡看。
可她們倆完全不在乎。
「對不起我一直沒有意識到，還害妳這麼難受…」
Bonnie愣住了，眼睛一瞬間亮得像要閃出光芒。
隨後，她的笑容變得柔軟又溫暖，「小學？也太早了吧！哈哈哈哈哈～」
Emi的臉像被燒紅一樣，她都想直接鑽到地底去。
「我是國中的時候喜歡上妳的。」Bonnie聲音平穩，回想到第一次心動，她眼裡的笑意止不住。
「有一次我生病，妳二話不說就把我背起來去保健室，妳還很擔心的跟我說：『保健室馬上就要到了，妳再撐一下。』那句話對一個國中女生是沒有抵抗力的。」
聽完，Emi不自在地低下頭，卻又忍不住抬頭看著Bonnie。
「妳…妳一直都記得？」她低聲問，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也帶著滿滿的心動。
Bonnie點了點頭，眼神柔和得像陽光灑進心裡，「當然啊！那種心動的感覺，我永遠都忘不了。」
Emi心裡悶悶的，臉紅得更深，手指不自覺地握緊衣角，心裡的小鹿像打翻了咖啡一樣亂撞。
「原來…妳也…喜歡我那麼久了。」
Bonnie笑了笑，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是啊，從國中就開始喜歡妳了，我可是一直等妳說出口。」
「這麼說…妳以前就知道我喜歡妳了？」
「是全世界都知道！」
Emi的心被甜蜜感淹沒，也暗自吐槽自己怎麼這麼笨。
她忍不住蹲在Bonnie身邊，聲音小得只有她能聽見：「那…那我們…從現在開始，可以在一起嗎？」
Bonnie低下頭，笑容溫暖而篤定，額頭輕輕碰上她的，「不然我們還要再拖多久，我等這一天等好久了。」
兩人的臉貼得很近，呼吸交錯，世界彷彿只剩下這份心動與甜蜜。
燭光搖曳下，連時間都慢了下來，包裹著她們，整個世界都在為她們祝福。
——————
6.
晚餐結束後，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的燈光柔和，映在她們的身影上，拉得很長很長。
Emi的手心微微出汗，卻鼓起勇氣伸向Bonnie。
「牽…牽手，好嗎？」她小聲問。
Bonnie眼睛亮晶晶，笑得像太陽一樣溫暖，毫不猶豫地牽住她的手，「嗯！」
手心相握的瞬間，Emi感覺全世界都安靜下來，只有彼此的心跳交錯。
回到公寓門口，Bonnie輕輕靠在Emi身旁，語氣柔軟卻帶著一絲調皮：「那我們說好了，以後妳的嘴不要再這麼硬了！」
Emi撇撇嘴，但心裡暖得快要融化，「我不會了，絕對不會了。」
Bonnie伸手揉揉她俐落的短髮，「我相信妳。」
Emi低下頭，偷偷笑了，她的心早已滿到溢出，嘴上雖然還裝著傲嬌，但手卻緊緊握著Bonnie的手，不願放開。
「那我要先跟妳坦白一件事！」Bonnie雖然笑著，但內心有些緊張地說：「妳聽完絕對先不要生氣哦！」
Emi沒有防備的點頭，認真地聽著她說。
「其實…嘿嘿😁…我錄取的是曼谷的設計公司，不是國外的哈哈…」
「蛤？！」Emi錯愕地大喊。
「我這不是…快要忍不了了。妳說！我們都迂迴這麼多年了，難道不用一些外力因……！」
還未等Bonnie說完，Emi便溫柔的朝她的唇親了上去。
窗外的夜色深沉而寧靜，屋內卻溫暖得像春天。
她們在沙發上忘情地吻著彼此，房裡安靜地只剩下親吻聲，彷彿這世界只剩下她們兩個。
那一天，Bonnie才知道，從小學到現在，Emi就一直喜歡著自己，只是她不敢說，可她的心一直都屬於自己。
而Emi，知道Bonnie國中就喜歡自己，她恨不得把自己小時候的頭腦拔下來看，怎麼會這麼木呢！
但幸好，結局是好的，不是嗎？
——————
7.
陽光灑落在滿是鮮花的教堂裡，彩色玻璃折射出溫暖的光。
Emi穿著白色西裝，手裡拿著婚戒，心跳卻依舊如當年那樣亂。
她回想起那句Bonnie曾經問她的問題。
「結婚前應該要談幾次戀愛？」
當年，她撩、她暗示，還為了氣自己而談了戀愛；那自己呢？嘴硬、傲嬌，看著她和別人在一起時只是裝眼不見為淨，可她內心比誰都清楚那時候的痛苦。
如今，她們終於站在這裡，可以將彼此的手緊握，度過一輩子。
她們的眼神裡滿是信任與愛意。
走進教堂的那一刻，Bonnie身著白色婚紗，頭紗蓋住了臉龐，笑容溫暖而篤定，正向她走來。
「妳知道嗎？從小到現在，我只喜歡過一個人。」Bonnie輕聲說，眼裡閃著幸福的光。
Emi的眼眶微微泛紅，輕笑著，緊緊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Bonnie。」
牧師微笑著看著她們，說：「那麼，妳們願意在彼此面前承諾，無論風雨，無論歲月，攜手共度一生嗎？」
「我願意！」Emi毫不猶豫地回答，聲音清澈而篤定。
「我也願意。」Bonnie緊握她的手，額頭輕輕靠上Emi的額頭，輕聲說：「我等這一天等好久了。」邊說著，她興奮地揮舞著手中的捧花。
當她們交換戒指，彼此套上那枚象徵承諾的戒指時，Emi心裡想起了那個問題。
結婚前應該要談幾次戀愛？
答案其實很簡單：只要遇到對的人，戀愛的次數不重要，重要的是終於找到了彼此的唯一。
教堂裡響起祝福的掌聲，鮮花撒落，她們微笑著親吻彼此，眼裡滿是從青澀到成熟的愛意。
這一刻，她們的戀愛，終於有了完美的結局。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