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滬1
缺口
早已在海邊守候
看來像龍門
好奇的我躍入
以為門內有桃花源迎迓
直到找不到來時路
才驚覺那是石頭築成的
美麗的陷阱
沒有桃花
一生第一次在魚網作客
第一次遠離大海的關懷
一如離家出走的孩子
一生第一次上岸,也是最後一次
一切都成為海市蜃樓
兒時向母親學習交友
覓食和逃生的技術
都已成為臨死前口吐的泡沫
好玩的我游入
石滬的缺口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
便注定永遠無法回家
永遠失去自己
啊,兄弟姊妹都跟著來
我永遠無法還它們的一生
躺在砧板上
最後一個念頭游入腦海:
倘若還有來生來生
我希望成為
石滬
──節自渡也〈石滬〉
一、新詩〈石滬〉的對比解析
渡也的〈石滬〉包含兩首同題新詩。其中一首(如前述)以被石滬捕捉的魚群視角出發,描寫因一時好奇與無心之失,最終付出自己與同伴生命代價的懊悔之情。語氣帶有驚醒後的悔恨,卻已無從回頭。 另一首則轉換為石滬的視角。石滬並非主動掠奪者,而是被建造、被利用、被賦予功能的存在。它身處海潮之間,看似堅固,實則無法選擇自己的角色與命運。詩人透過這樣的擬人化處理,使石滬不再只是工具,而成為一個承載矛盾與無奈的象徵。 在同一情境之下,魚群與石滬分別代表兩種不同的受困方式:前者困於自身的輕率與判斷失誤,後者困於結構與位置的限制。兩者皆無法全然自主,卻各自承擔後果。詩作藉由多重視角的鋪陳,使讀者看見「錯誤」與「命運」並非單一維度的問題,而是交織於個人選擇與制度環境之中。
若再延伸一層,創作者作為書寫者的立場也值得關注。當詩人選擇替魚群與石滬發聲時,他同時也在建構一種觀看漁夫世界的方式。書寫本身即是一種價值立場的呈現。於是,詩中其實隱含了第三重視角——觀察者如何理解這場捕捉,以及如何在道德與生存之間取得平衡。
以澎湖著名的雙心石滬為意象,其對稱而優美的造型,經常被視為浪漫與祝福的象徵。然而,當我們回到石滬的實質功能,它本質上是為了困魚而建的結構。美麗的外觀與殘酷的功能形成鮮明對照。這種反差提醒我們:表象所傳遞的意義,往往掩蓋了更深層的真實。
二、從石滬看向現實
從文本走向現實,成長過程中的錯誤亦常具有相似結構。許多行為在當下看似無害、甚至充滿吸引力,卻可能在未來顯現代價。錯誤或許源於一時好奇、同儕壓力,或對風險的低估;而後果,卻未必與當初的動機成比例。
根據警政署統計,112年警察機關查獲少年嫌疑人犯罪人口率為每十萬人口921.24人。犯罪類型以詐欺案2,193人(占20.32%)最多,其次為竊盜案1,418人(占13.14%);與上年相比,詐欺案增加531人(+31.95%),兒少性剝削案增加338人(+59.82%)。這些數據顯示,部分少年在判斷風險與責任時,未能充分意識行為的長期後果。看似短暫且可逆的選擇,實則可能留下難以消除的紀錄與影響。
然而,文本並非單純的道德勸誡。魚群的懊悔與石滬的無奈,同時提醒我們:人在錯誤與結構之間,並非全然自由,也並非完全無辜。真正重要的問題在於——當意識到錯誤時,是否願意承擔責任;當察覺自身處境受限時,是否仍嘗試尋找可行的改變空間。 正視錯誤,是重建秩序的起點。承認、修正與彌補,是重新取得行動能力的過程。更進一步,在採取行動之前,審慎評估其對自己與他人的影響,則是避免重蹈覆轍的關鍵。 同時,當我們發現自己像石滬一般,被制度、角色或環境所固定時,也不必急於將無力感視為命運。石滬固然難以移動,但人並非石塊。角色或許受限,選擇仍然存在。哪怕只是微小的調整——拒絕不當邀約、主動求助、重新規畫方向——都可能改變後續的流向。
〈石滬〉所呈現的,並非單純的悲劇,而是一種關於選擇、限制與責任的思辨圖景。美麗可能是陷阱,錯誤可能源於無知,結構可能造成無奈;但在覺察之後,仍然保有行動的可能。這或許正是詩作留給讀者最深的提問:在下一次潮水退去之前,我們將如何定位自己,又將如何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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