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拿 SE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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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另一部我也很喜歡,長達六季的王冠The Crown不同;本劇只有短短六集,但卻與Senna短暫的一生一樣精彩。劇組選了Senna生命中的幾個重要賽事與事件作為鋪寫故事的核心,過程或有自己為戲劇調節的部分,但依然很好地將角色的熱情、困惑與堅決投入的特質刻畫得入木三分,與現實中這位傳奇車手的形象相合,讓我看得很盡興。

Senna的一生之所以能被稱作傳奇,跟他身處於賽車運動正在百家齊鳴的階段不無關係。當時不但各種技術應用都還在摸索起步,就連賽車這個運動應該怎麼規範與發展,也都還不如今日這般脈絡清晰。

各種實驗中的新技術隨時投入賽場、賽事也因為轉播的普及而愈加興盛,從而將車手們的競爭推向更激烈、更具話題的境界。於是經典的對決、賽季一次次地上演,讓F1很快地超越了Le Mans跟Indy 500,成為最耀眼的賽車盛會─投資人、媒體與車迷熱切地與這波賽車浪潮共舞,為這項賽事迎來最為狂熱、浪漫的戰國時代。

Senna就是在這個遍地英雄的時代嶄露頭角的,他在卡丁車時期就是享有盛名的車手,一路挑戰F3,乃至F1賽事。雖然他在賽事中的表現讓許多業界人士印象深刻,但以後是不是個角色還看不準,在他剛到歐洲時,在多數人眼中大概只能說是頗具潛力─或是用我最喜歡的說法─a diamond in the rough。

這顆不知會否發光的鑽石,在自己強烈的奮鬥與機緣下,終於有機會代表跟他一樣沒甚麼成績的Toleman Racing出戰F1。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組合自然不被看好,甚至許多人認為Senna過於躁進,在競爭力低落的車隊只是徒然浪費出道的機會。

 

但Senna的光芒卻因此得以綻放。

 

蒙地卡羅大獎賽中,年輕的車手在雨勢之中狂奔,他在混戰中衝出重圍,最終取下第二名,震驚車壇─因為這個賽場不缺天才,儘管他們充滿了敏銳、精準與細膩,但這一切在頹勢與風雨之前顯得毫無意義,再高的天分也有其極限。

只有執著,極度強烈的執著─幾近偏執,才能讓人進入比專注更為純粹的狀態,然後超越自身才華的限界,突破困境、逆轉乾坤。

這就是那次雨賽中,無數觀看者目睹的Senna的神奇表現。

於是乎,當年雖然沒有取得多少積分,但傳統名門Team Lotus還是在眾多等待機會的年輕天才中,挑中了駕駛羸弱賽車,卻依然穿破風雨衝刺的Senna。

在這個充滿天才的時代,Senna將用那驚人的執著、專注在亂陣之中一躍而出,為這個賽事開啟更加燦爛的時代。

畫面帶到他專注地握著測試賽車的方向盤,你感覺得出來,他的傳奇就要開始。

 

---

 

劇組出色地表現出車賽進行中的節奏與速度感,用大量特寫與追跡鏡頭,搭配層次多樣的濾鏡,讓賽車過程用更加戲劇化的畫面呈現出來─就像看閃電霹靂車一樣,高手過招的刺激感與華麗視覺,就算不懂賽車也會覺得相當迷人吧?

更進一步地,他們用這個演繹手法,將Senna對追求卓越的意志陳述地淋漓盡致,從而把主角於這項賽事的魅力融合在一起,讓觀眾深深投入。

我覺得刻劃的最為精采的部分,就是傳奇的1988年摩納哥大獎賽:在狹隘、容錯率極低的街道賽中,象徵他即將席捲全場的雨壟罩在賽場之上;終於得到McLaren-Honda雙雄助力的主角,即將在他最經典的Marlboro紅白配色MP 4/4賽車中,寫下最令無數車迷難以忘懷的一場比賽。

在F1的賽事中,千分之一秒相當於兩人差了一步,期間之差,毫無懸念─而Senna一開始就甩開自己的宿敵、屈居第二位的Prost五十秒以上。

 

有老車迷是這樣說:他們大概差了一光年。

 

但絕對領先並未讓主角放慢速度,穩穩地迎接格子旗與香檳。相反的,他每一圈都在追求更快的速度,像是在追趕不存在的鬼魂一樣,就算車隊經理在無線電反覆叫著,他的賽車還是不斷地衝破前方的雨水,不斷地挑戰更快的速度!

畫面將周圍的光線柔化拉伸,賽車宛如駛進了慢速度的光影隧道之中,視野就像能延伸到無限遠的前方一樣,看得令人無法呼吸─你知道Senna進入心流(Flow)狀態,賽車、賽道與自己的細微動作,都已在他的完美控制之下。

直到某一次的無線電呼叫讓他解離了這個狀態,失神撞車。只剩下十二圈,他停在雨中,光年的差距瞬間消失,留下驚愕的Prost與滿場觀眾,Senna直接離開賽場。

 

他最終失敗了,但那是個偉大的失敗。

 

一百年後的車迷可能記不清1988的摩納哥大獎賽冠軍是誰;但他們之中的某些人一定知道,那個即便失去第一,也要不斷超越極限、沒有絲毫保留的失敗者,叫做Ayrton Senna。

這種執著遠比冠軍頭銜更能打動觀眾的熱情,因為冠軍頂多是站上頒獎台,但速度的世界卻沒有上限,永遠只有更快、更快、更快。

 

這或許就是一個追逐夢想的人的終極型態,也正是他給我們的最強烈的形象:執著,毫不妥協,永遠都在追求卓越、永遠都跑在夢想的道路上。

 

---

 

Senna最終在1994的聖馬利諾大獎賽中因事故身亡,當時他已拿下三座世界冠軍,累積了許多經典戰役─像當年我爸告訴我的,他在1993歐洲大獎賽的大雨中,精彩逆轉的演出;1991年聖保羅大獎賽強忍背部痙攣,衝破終點後甚至要別人攙著他下車。

雖然初出茅廬的Michael Schumacher大有問鼎中原的架式,但頑強執著的Senna與Williams-Renault的合作也不是沒有看頭,眾人都想知道,傳奇的最後篇章會怎麼樣揮灑。

卻沒想到結局是如此的戲劇化:當時的規則/技術發展的爭議,以及當季有數位車手發生事故,並引起了眾人對賽會安全性、規則的廣泛討論。

到了聖馬利諾大獎賽時,這些爭議形成的壓力已來到爆發邊緣,練習賽與排位賽甚至各發生了一傷一死的狀況,但賽會主席依然決議比賽照常進行。

這些鋪墊讓Senna的結局充滿了宿命性,我們都知道,他即將來到生涯中最後一個APEX點。

 

英雄命短,他的結局與本身的強烈形象相互交乘,昇華為賽車歷史中最令人難以忘懷的段落之一。

 

---

 

不過,故事並沒有過份地刻劃他悲劇性的一刻,而是更多地描繪他短暫又燦爛的生命中,是如何在他的偏執與競爭之外,怎麼面對身邊的人、怎麼期盼未來。

整個劇集中,我最喜歡的一幕戲就是他簽約Mclaren後,帶著經理來到日本,與HONDA高層相談引擎合作的事宜。

會議所選的地方在卡拉OK,非常亞洲,兩個高大的異國男子在裡面坐著,看著大家輪流上台五音不全,不知道要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然後,不可一世的年輕車手,一本正經地向神秘的東方老人表達自己的計畫,告訴對方,如果成功的話就能夠成為本田的最佳公關機會。

「你才不在乎公關,Senna桑。」老江湖嘴角微揚:「你只想當冠軍。」

Senna桑不知怎麼言語,只得由車隊經理接話。

「你會唱歌嗎?」老人繼續對年輕車手問道。

年輕車手的表情有點錯愕、呆笑,看著老人用手比著舞台,他有點尷尬地走上台前。

 

正是Tears of Fears的經典之作”Everybody wants to rule the world”,他跟著五音不全了起來,與隔壁一起唱的中年大叔一起抓著麥克風。

 

Welcome to your life.

There’s no turning back.

Even when we sleep.

We will find you acting on your best behavior.

Turn your back on mother nature.

Everybody wants to rule the world.

 

他的笑容從尷尬變得開心,跟大叔又唱又跳─他的本質還是個大男孩;老人與經理很快地,在大男孩歡唱時,訂好了他們的結論。 

台下充滿了算計、合謀和利益,但台上的Senna沒有因此不自在,他盡情地抓著麥克風,眼神如此純粹。也是許稍微想起了他對卓越的執念,不知他的思緒是否已在下個賽季的賽道上。

他笑了,更加爽朗、忘情地大聲唱著: 


Everybody wants to rule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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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老T,我喜歡寫寫字,可以的話拿杯飲料坐坐,陪我一起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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