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劇照提供:群獨角鯨娛樂)
在驚悚的影視作品中,觀眾最難忘的往往不是鬼影幢幢的瞬間,而是人心崩解的剎那,而《詭鄉》便是如此,陰森的氛圍之外,藏著數場情緒推到極限的戲,讓銀幕裡的呼吸與顫抖顯得格外真切,這不只是膽量的挑戰,更是演員身心的試煉。
初孟軒在片中挑大樑,飾演自海外返鄉的青年「李昂」,必須在靈異與記憶的糾纏中逐步瓦解,再從碎裂之中重建;張翰、雷嘉汭等人則以不同角色交織成壓迫的網,讓故事層層推進;鏡頭下的真實情緒,則需依賴導演馬新語的耐心引導與拿捏,他既是掌舵者,也是守護者,帶著演員一步步逼近角色內心的最深處。
正是這些情緒臨界點,構成了《詭鄉》真正的張力:它不僅讓觀眾在驚嚇之餘屏息,也讓演員與導演在片場裡共同走過一場極限試煉。

(劇照提供:群獨角鯨娛樂)
在《詭鄉》中,觀眾看見的是陰森詭譎的氛圍與一幕幕情緒爆發的時刻;但對演員來說,那些被推到極限的片刻,卻也代表著一次次與自我的正面交鋒,因為情緒不是按下開關就能流洩的,它偶爾也需要演員在心裡翻找、撞擊,直到找到最貼近角色的那個出口。
飾演「李昂」的初孟軒,曾提到有場戲他必須讓自己維持在過度換氣的狀態,幾乎到了身體失控的邊緣,那種窒息般的張力才讓鏡頭前的情緒顯得真切;然而,除了這樣的極限挑戰之外,是否還有其他時刻,同樣讓他覺得情緒難以釋放,甚至一度無法承受?
聊起印象深刻的情緒戲時,初孟軒腦海中浮現的,是一場與「小時候的自己」對話的片段。那個時刻,對他來說更像是一種自我催眠,透過想像,回到過去,試著打開心裡某個深埋的結,並給予自己安慰與力量。
「那時候,我是要告訴小時候的自己,我會遇到什麼事,但我其實已經做得很好、你很棒。」他說,那樣的狀態其實與現在的自己很相似;於是,當情緒真正被釋放出來時,對初孟軒而言,這並不只是完成了一場表演,而是完成了一次與自我的對話。

(劇照提供:群獨角鯨娛樂)
對於這場戲,一旁的導演馬新語補充說,這個橋段的靈感來自開拍前,他和身邊同事一起進行的催眠體驗,他說:「這個同事就是跟孟軒一樣,當時透過催眠做記憶回溯,同事問的問題就是,他不知道為什麼對自己的要求很高,而且很容易自責,所以他想去探索這背後的原因,結果他真的一路回溯到他小時候,看到他那時候家裡發生的一個悲劇,他在現場真的哭到一個不行。」
馬新語回憶,那次的體驗之所以特別,在於回溯到的畫面或許並非真正的「記憶」;因為當那場家庭悲劇發生時,同事年紀還太小,不可能記得細節;然而,在催眠狀態下,他卻重新看見了那個片段。那可能是潛意識裡的想像或重組,但由於事件本身長久以來一直困擾著他,情緒因此被強烈地喚起;也正是這樣的經歷,成了《詭鄉》的靈感來源,最終被轉化為「李昂」的重要戲份。
馬新語細膩觀察演員表演流派 初孟軒拍《詭鄉》成直視內心契機

(劇照提供:群獨角鯨娛樂)
如果說那場「與自己對話」的戲是初孟軒內心最深處的掙扎,那麼在《詭鄉》裡,其實還有不只一場戲需要演員將情緒推到臨界點;哭喊、崩潰、甚至幾近失控的瞬間,頻繁地出現在片場,這樣的氛圍也讓人好奇,在拍攝前,身為導演的馬新語會如何與演員溝通,讓他們能在鏡頭前一次次進入這樣的狀態?
馬新語坦言,《詭鄉》裡幾場情緒臨界點的戲,其實都帶著不同程度的挑戰;像雷嘉汭的角色,因為在片場親眼看過初孟軒接受催眠的過程,對狀態有了直觀印象,回去之後又勤勞的做了功課;在幾場需要催眠的重要戲份中,劇組甚至特地請來專催眠老師到場觀摩,適時給予指導與提醒,老師後來也肯定雷嘉汭的表現,認為她對狀態的掌握相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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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初孟軒,在一場與前女友爭執的戲裡,情緒一路推到身體失控,即便戲中角色衝出畫面後,鏡頭不再捕捉他的身影,但現實中的初孟軒卻依然留在情緒激動的狀態裡,久久無法抽離;這些片場瞬間,讓人感受到《詭鄉》對演員情緒消耗的真實強度。
在這樣的片場氛圍裡,演員的情緒往往被推到臨界點,甚至在鏡頭之外仍久久無法抽離,也因此,導演不只是掌控鏡頭的人,更必須關注演員的狀態,陪著他們走過那些情緒崩潰的瞬間;馬新語提到,不同的演員有不同的方式,他在現場也會因人而異去調整。
「我們先講大初(指初孟軒)好了,我覺得大初比較會把自己整個投進去情緒裡面,比較是角色跟演員合一的表演方式。」馬新語說。這樣的表演方式讓角色的情緒極具張力,但也意味著導演必須隨時觀察演員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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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坦言,所以每逢需要拍攝情緒較為強烈的戲時,都會特別留意初孟軒的反應,甚至在現場不時走到他身邊確認:「他演得很好,可是我也不想要影響到他自己的身心。」對馬新語而言,如何在情緒的真實與演員的安全之間拿捏分寸,正是導演最重要的責任之一。
而對於馬新語的觀察,初孟軒也進一步解釋,表示自己在拍完《詭鄉》後,雖曾有過一段低潮,但他並不認為是作品本身帶來的影響,反而視為一個重要的開始,他說:「比較低潮那段時間,是因為我發現我有這樣的問題,就是心裡好像有一些什麼東西,所以才會有比較長一點時間的低潮,但如果沒有《詭鄉》,可能現在才發現就有點太晚了,所以我是很感恩《詭鄉》。」對初孟軒來說,或許這份低潮,最終成了禮物,讓他學會正視自己,也讓《詭鄉》不只是作品,更是一段成長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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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初孟軒習慣將情緒一路推到極限,雷嘉汭的方式則截然不同;她能在片場迅速切換狀態,這也讓馬新語觀察到另一種表演的節奏,他說:「雷嘉汭是把人跟角色的情緒切得很開的。」馬新語舉例,幾場情緒起伏比較大的戲裡,雷嘉汭可能上一秒還在哭喊、崩潰,等拍完上前關心時,卻發現雷嘉汭已經收拾好自己的情緒。
馬新語補充說道:「每個演員都有自己的表演方法,本來我覺得演員只要演得好就好,但後來當我發現雷嘉汭是這樣的演員以後,我就比較放心,因為她很快就能把情緒切開。」對馬新語而言,這樣的對比並不是困擾,反而很有趣。「悲傷來、悲傷去」,他打趣地形容,正是這樣不同的表演方式,讓他覺得在現場既是挑戰,也是樂趣。
馬新語鼓勵演員「多上訴」 兒時父親曾缺席成初孟軒詮釋關鍵

(劇照提供:群獨角鯨娛樂)
在馬新語眼中,演員各有不同的表演方式;而回到初孟軒的角度,他則形容這位導演更像一個能並肩交流的朋友。沒有上下階級的隔閡,讓他能自在說出自己的感受,也讓整個拍攝過程多了份順暢與安心。
「我覺得就是一個好朋友的感覺。」初孟軒形容:「一開始到現場,當然還是會先觀察,因為不確定導演期望的拍攝氛圍是什麼樣子,但相處一陣子之後,就發現我可以開始跟導演說一些我比較在意的事情,到後來甚至可以很直接把自己的感覺說出來,而且不是上下階級的那種關係,讓我覺得很舒適。」對初孟軒來說,這樣的氛圍,讓他對於整個拍攝上是感到非常順暢且舒服的。
馬新語在一旁補充說道:「有時候在現場會以朋友的立場跟他說,可能覺得哪裡演不好、想要上訴的,都可以跟我說,即使我那段時間再忙,我也會尊重他。」馬新語表示,其實他跟演員們在現場有過蠻多類似的聊天或溝通,對馬新語來說,這種關係已經不再只是單純的導演與演員,而是成為朋友間的相處,也才能讓彼此的合作更加緊密與舒適。
如果說在導演身上,初孟軒感受到的是一種朋友般的陪伴與支持,那麼面對對手演員,他選擇的則是另一種方式。《詭鄉》裡,他與張瀚首次合作,兩人分飾父子;談到這段父子關係,他刻意保持距離,讓角色的情緒延續到片場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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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張瀚哥,其實沒有特別去多聊。」初孟軒說:「畢竟在戲中,從我很小的時候,他就不跟我說話,這對李昂來說,是一個很大的創傷,所以我就沒有特別去跟他講話。」
初孟軒補充道,其實有這樣的處理,也和自己的生命經驗有關:「我爸在我小學畢業的時候,就出差八年,家裡就是我媽跟我哥。」雖然語氣裡沒有怨懟,但那份缺席的感覺,成了詮釋角色最直接的情緒來源:「我覺得因為有過我爸都不在的時光,所以我覺得那個情緒是很好帶入的。」於是,童年的空白成了片場裡最直接的情緒來源,也讓父子的距離感更顯真實。
馬新語想繼續鑽研未知領域 初孟軒盼《詭鄉》帶來療癒

(劇照提供:群獨角鯨娛樂)
經歷過《詭鄉》這場拍攝,鏡頭之外的導演與演員,也都留下了新的體悟。
對馬新語而言,面對恐懼或家族禁忌,不再只是題材,而是一種態度,他說:「我覺得就是要尊敬、不要去輕視它,跟這些未知的事物,保持一個適當的距離。」也因為這次拍攝長片的體驗,讓馬新語更有興趣持續鑽研:「其實最近有在做類似的研究,所以目前已經在幾個想法在發展。」
至於觀影期待,馬新語則表示,不希望觀眾只帶著驚悚或恐懼離場,而是一種療癒後的釋然:「希望大家離開的時候,有一種被治癒的感覺,這也是為什麼我在拍李昂有幾場被解放的戲時,我希望大家是跟著李昂一起,因為可以學習到兩件事,不是家族傷痛、還是自己的事,都希望大家看完電影後,可以放下。」馬新語希望觀眾離開戲院時,是能帶著輕鬆與紓壓的心情。

(劇照提供:群獨角鯨娛樂)
而在初孟軒心中,想要留給觀眾的,是一份更貼近日常的人情溫度:「所有的人在過去的時間點,不管發生什麼事或做了什麼行為,都是有他們的苦衷。」他說:「我希望觀眾,不管是想到以前的事,還是正在發生的事,都能理解,身邊的人其實都是出於愛,他們不會想要傷害你。」
《詭鄉》之於觀眾,或許是一次驚悚的旅程,但對導演與演員而言,卻是一場將真實記憶與角色情緒交織的修煉;無論是片場裡情緒的極限推演,還是生命經驗帶來的隱隱共鳴,最終都指向同一件事:唯有直視心底恐懼與創傷,才有可能迎來解放;當畫面暗下,留下的不只是詭譎氛圍,而是一份能被帶回日常的安靜提醒,而那些未竟的心結,或許也有被放下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