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約:鬼月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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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創作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序章:無聲的吶喊

2022年,農曆七月,鬼門大開。空氣中瀰漫著紙錢燃燒後的焦味,與都市的悶熱濕氣糾纏,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黏膩感。對大二女學生林曉玟(化名)來說,這個夏天格外寒冷。

房間裡,窗簾緊閉,隔絕了外界一切光亮。曉玟蜷縮在床角,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蒼白、滿是淚痕的臉上。那則新聞標題,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反复刺穿她早已破碎的心:「教育部認葉丙成未違法!女學生哭整天:想『自○離開』這醜陋的世界」。

每一個字都帶著鋸齒,切割著她的神經。「未違法」…這三個字像最終審判,將她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碾碎。她感覺不到憤怒,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和冰冷。這個世界,原來真的如此醜陋,如此不公。她哭了整整一天,眼睛腫得像核桃,喉嚨早已哭啞,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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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無力感吞噬了她。她顫抖著手指,在一個無人知曉的私密部落格上,敲下了最後一段文字:

「他們都說,證據不足。什麼才是證據?我的恐懼不算證據?我的崩潰不算證據?他說那是『指導』,是『關心』…誰來關心我的噩夢?誰來關心我被他觸碰時想嘔吐的感覺?沒人相信,沒人在乎。教育部蓋章了,他是清白的,那我呢?我就是那個活該被抹黑的『問題學生』嗎?這個世界,爛透了。或許,只有用最徹底的方式『離開』,才能洗刷這份骯髒。農曆七月…聽說冤死的人,會變成最兇的鬼…是吧?」

按下發布鍵的瞬間,她覺得自己的靈魂彷彿也被抽離了。她緩緩起身,走向窗邊,目光空洞地望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虛假繁華。然後,她拿出一條早就準備好的絲巾…

沒有人知道,在這個充斥著孤魂野鬼的月份,一個懷著極致冤屈與恨意的年輕生命,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向這個醜陋的世界發出最絕望的抗議。她的死亡,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場復仇的開始。一股冰冷、陰沉的怨氣,自那間昏暗的套房凝聚,沖天而起。

第一章:不祥的開學

農曆七月十五,中元節,也是大學開學的第一週。

葉紹華教授(化名)走進他熟悉的「概率論與統計」教室。他年近五十,保養得宜,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金邊眼鏡後是一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筆挺的西裝更襯出學者的儒雅氣質。在學生和同事眼中,他是風趣、有魅力、學識淵博的優秀教師。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這副溫文面具下的另一幅面孔。

開學第一課,他照例談笑風生,用幽默的案例吸引學生注意。教室裡坐滿了選修這門熱門課程的學生,大多是慕名而來。然而,課堂氣氛卻隱隱透著一絲詭異。明明是初秋還帶點暑氣的天氣,教室後半部卻總有一股若有似無的陰冷,幾個坐在那邊的學生不自覺地搓了搓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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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紹華也感覺到了。他講到一半,突然覺得脖頸後一陣涼風吹過,讓他汗毛倒豎。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教室後門和窗戶,心裡掠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又恢復鎮定,繼續授課。

下課鈴響,學生們魚貫而出。一個名叫陳皓偉(化名)的男學生卻猶豫地留在最後。他是系上的助教,也是去年那場風波的少數知情人之一。他看著葉紹華整理講義的背影,欲言又止。

「葉教授…」皓偉終於開口。

葉紹華轉過身,臉上掛著慣有的溫和笑容:「皓偉啊,有事嗎?」

「教授…您…您最近還好嗎?」皓偉語氣有些遲疑,「剛才上課,您有沒有覺得…有點冷?」

葉紹華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舒展:「哦,可能是空調剛開,溫度沒調好吧。怎麼了?你臉色不太好看。」

皓偉搖搖頭,壓低聲音:「沒什麼…只是,最近是鬼月…而且,您還記得…林曉玟學妹嗎?」

聽到「林曉玟」三個字,葉紹華的眼底迅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與厭煩,但表面依舊平靜:「曉玟?唉,那孩子…真的很可惜,心理太脆弱了。學校和教育部都調查清楚了,就是一場誤會。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都要向前看。」他語氣帶著惋惜,彷彿他真的是一位為學生殞落而痛心的良師。

皓偉看著教授那無懈可擊的表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記得曉玟出事前曾偷偷找他哭訴,說葉教授藉由課後指導的名義,對她進行性騷擾,甚至更過分的肢體接觸。她當時驚恐無助,但害怕權勢,不敢張揚。皓偉曾鼓勵她報告學校,沒想到最終等來的卻是她的死訊,和教育部「查無實據」的結論。

「是我多慮了,教授。」皓偉低下頭,心裡卻泛起強烈的不安。他總覺得,曉玟的死,不會就這麼算了。尤其是在這個敏感的農曆七月。

第二章:最初的異象

葉紹華開著他的黑色轎車返回位於市郊的獨棟住宅。一路上,他總覺得後視鏡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但仔細看卻又空無一物。收音機偶爾會傳出刺耳的雜音,像是女人斷斷續續的哭泣,調頻後又消失。

「見鬼了…」他低聲咒罵,歸咎於自己太累和鬼月的心理作用。

回到家,妻子李淑娟(化名)已經準備好晚餐。餐桌上,葉紹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怎麼了?今天開學不順利?」淑娟關心地問。

「沒事,就是有點累。」葉紹華擠出笑容,不想多談。他絕口不提林曉玟,也絕口不提自己內心深處那一絲絲開始萌芽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虛與恐懼。

夜裡,葉紹華被一陣冷醒。他發現身邊的妻子睡得正熟,但臥室的溫度卻低得異常。他起身想去調高空調,卻發現空調根本沒開。就在這時,他隱約聽到走廊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有人光著腳在地板上拖行。

「淑娟?」他輕喚一聲,以為是妻子起夜。

沒有回應。腳步聲卻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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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眉,下床打開臥室門。走廊上空蕩蕩的,盡頭的浴室門緊閉著。一切正常。他鬆了口氣,覺得自己真是神經緊張。正準備回房,眼角的餘光卻瞥見走廊盡頭的陰暗處,似乎站著一個模糊的、穿著白色連衣裙的人影。

他猛地轉頭看去——那裡什麼也沒有。

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是錯覺嗎?他深呼吸,告訴自己只是眼花。然而,當他回到床上,卻怎麼也無法入睡。閉上眼,就感覺床邊站著一個人,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他。

接下來的幾天,異象變本加厲。

他在書房備課時,桌上的筆會自己滾落。電腦螢幕會突然黑屏,倒映出他身後一個模糊扭曲的白影。他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像是茉莉花混合著某種腐朽氣味的香氣——那是林曉玟生前最常用的洗髮精味道。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他的心臟。他開始失眠,食欲不振,眼下出現濃重的黑眼圈。課堂上,他不再如以往那般風趣自信,時常講錯內容或突然愣住,眼神驚疑不定地掃視教室角落。學生們開始竊竊私語,覺得教授變得有些奇怪。

陳皓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內心的不安愈發強烈。他嘗試再次聯繫曉玟的家人,但對方悲痛欲絕,不願再多談。他只能暗中觀察,並開始在網路和圖書館查詢一些關於農曆七月、關於冤魂索命的民俗傳說資料,越查越是心驚膽戰。

第三章:怨念的具現

農曆七月二十,晚間。葉紹華最後一個離開教學大樓。

空無一人的長廊,燈光忽明忽滅,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短短,扭曲變形。他的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同時,他彷彿聽到另一個極輕、極緩的腳步聲,始終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他不敢回頭,加快腳步,額頭冒出冷汗。那腳步聲也隨之加快。

走到一樓大廳,眼看出口就在前方,他幾乎要跑起來。突然,正前方的玻璃自動門上,清晰地映照出他身後的情景——一個低著頭、長髮遮面、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身影,幾乎緊貼在他背後!

「啊!」葉紹華嚇得肝膽俱裂,猛一回頭。

身後,空無一物。只有慘白的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他連滾爬爬地衝出大樓,鑽進車裡,雙手顫抖得幾乎無法握緊方向盤。他終於無法再自我欺騙——這不是錯覺,不是壓力太大!有什麼東西纏上他了!是林曉玟!一定是她!

「滾開!不是我害死你的!是你自己心理脆弱!滾!」他在車內歇斯底里地大吼,狀若瘋癲。

回到家,他翻箱倒櫃找出以前某個學生家長送的平安符,緊緊攥在手裡,嘴裡念念有詞。李淑娟被他嚇壞了,追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葉紹華情緒崩潰,終於嘶吼著片段吐露:「是她!那個女學生!陰魂不散!她纏著我!我沒做錯什麼!沒有!」

淑娟聽得臉色發白,她隱約知道丈夫和一些女學生關係曖昧,也曾有過風言風語,但她選擇相信丈夫的解釋,認為是那些學生別有用心。如今聽到丈夫親口承認有「陰魂」纏身,她感到一陣寒意,但更多的是維護家庭的本能。

「別胡說!世上哪有鬼!你是太累了!明天我陪你去收驚!」她強裝鎮定地安撫,但顫抖的手出賣了她。

這一夜,葉家宅邸不再安寧。

樓上傳來彈珠落地的聲音,但樓上根本是閣樓,無人居住。水龍頭會無故滴出暗紅色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電視機會在深夜自動開啟,螢幕上雪花紛飛,隱約組成一個哭泣的女人臉龐。

最可怕的是,葉紹華開始在夢中重複經歷曉玟死亡前的絕望。他夢見自己變成曉玟,被無形的壓力逼迫,被周圍的人指指點點,孤立無援,最後走上絕路。窒息般的痛苦如此真實,每一次他都會驚醒,渾身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不止。

他的精神迅速萎靡,變得暴躁易怒,疑神疑鬼。他甚至不敢獨處,不敢照鏡子,因為他害怕在鏡子裡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第四章:尋求幫助與惡化的危機

李淑娟強拉著精神恍惚的葉紹華去了一間香火鼎盛的廟宇。廟公一看葉紹華的氣色,就皺緊了眉頭。

「先生,你印堂發黑,周身繞著一股很重的怨氣啊。」廟公沉聲道,「是不是最近…招惹了什麼不該招惹的?或者,做了什麼虧心事,讓『人家』捨不得走?」

葉紹華眼神閃躲,連連否認:「沒有!我什麼都沒做!是它…是它無緣無故纏著我!」

廟公搖搖頭,顯然不信。他畫了幾道符,讓葉紹華隨身佩戴,並告知家裡要淨宅,囑咐他近期要謹言慎行,多積陰德。然而,當天晚上,那幾道平安符無火自燃,化成了灰燼。家裡的怪異現象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更加猖獗。

牆壁上開始出現無聲流淌的水痕,匯聚成扭曲的「冤」字。深夜,女人的哭聲不再是隱約可聞,而是變得清晰無比,彷彿就在枕邊嗚咽,訴說著不甘與怨恨。

陳皓偉從其他同學那裡聽聞葉教授近日舉止極度異常,甚至多次在課堂上失態。他內心的懷疑得到了證實。他通過某些管道,找到了曉玟那個無人知曉的部落格。當他看到那最後一篇絕筆日記時,他渾身冰冷,淚水模糊了視線。

曉玟的文字充滿了無助、憤怒和對這個世界的徹底失望。而所有的矛頭,都直指那個道貌岸然的葉紹華教授!教育部的那紙「未違法」證明,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皓偉憤怒不已,同時也感到深深的愧疚。如果當時他能更堅定地站在曉玟這邊,如果能更早揭露真相,或許她就不會走上絕路。現在,曉玟的冤魂似乎回來了,她要用自己的方式討回公道。

皓偉陷入兩難。他既害怕冤魂索命的超自然力量,又覺得葉紹華罪有應得。他該介入嗎?還是該讓這復仇繼續下去?

與此同時,葉紹華的狀況越來越糟。他開始出現幻覺,不僅在家裡,在學校辦公室、在課堂上,他都會突然看到曉玟滿臉是血地出現在他面前,用空洞的眼神盯著他,嘴裡不斷重複著:「為什麼不說實話?為什麼害我?一起下來陪我…」

一次課堂上,他正講著課,突然對著空無一人的教室角落驚恐大叫:「走開!不要過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全班學生嚇得鴉雀無聲,驚恐地看著他們昔日崇拜的教授發瘋。

校方終於無法忽視,強制葉紹華休假接受「心理治療」。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恐怕不是心理醫生能解決的問題。

第五章:民俗月的儀式

農曆七月的最後幾天,怨氣似乎達到了頂點。

葉紹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形銷骨立,眼窩深陷,嘴裡總是喃喃自語,時而求饒,時而怒罵。李淑娟也瀕臨崩潰,她找來了據說法力高強的法師到家裡做法事驅邪。

法師在葉家佈下法壇,鈴聲、咒語聲響起。起初,家裡的陰冷氣息似乎被壓制了下去。然而,就在法師進行到關鍵環節,試圖與「糾纏靈體」溝通勸離時,所有的蠟燭瞬間同時熄滅!

法壇上的供品鮮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發黑。狂風無端捲起室內,將符紙吹得七零八落。一個尖銳、淒厲、充滿無盡恨意的女聲憑空炸響,蓋過了法師的念咒聲:

「偽君子!騙子!虛偽!你們都幫他!都騙我!我不走!我要他償命!要他身敗名裂!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法師臉色大變,噗地吐出一口鮮血,連連後退,驚駭道:「好重的怨氣!執念太深,冤屈太甚,這已非普通冤魂,快要化成厲煞!貧道無能為力!你們…你們究竟造了多大的孽啊!」

法師收拾東西狼狽離去,留下面無人色的葉家夫婦。

當天深夜。

葉紹華被一陣極致的寒冷凍醒。他發現自己動彈不得,鬼壓床的感覺無比強烈。他睜大雙眼,看到臥室的牆壁上,開始浮現出一個個血紅色的手印,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像是有人曾瘋狂地拍打牆壁求救。

然後,他看到了。

林曉玟就站在床尾。這一次,她的形體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依然穿著那身白色的連衣裙,但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臉色青白,雙眼只剩下兩個黑洞,不斷滲出黑色的血淚。她的脖頸上,纏著那條致命的絲巾,勒得極深,舌頭微微吐出。她的身體微微搖晃,像是還吊在某個地方。

她緩緩抬起手,指向葉紹華。指甲烏青破裂。

一個冰冷、扭曲、充滿刻骨恨意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入他的靈魂:

「葉紹華…你以為…結束了嗎?」

「教育部救不了你…神明也救不了你…」

「你的『未違法』…就是我的『判決書』…」

「還有三天…鬼門關閉前…」

「我會讓你…親身體驗…我經歷的一切…絕望…痛苦…還有…『自○離開』的感覺…」

「然後…帶你走…」

葉紹華嚇得魂飛魄散,拼盡全力想要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極度的恐懼之下,他雙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第二天清晨,李淑娟發現昏迷不醒的丈夫。她驚慌失措地將他送醫急救,醫生檢查後卻說只是精神耗弱,身體並無大礙。

但葉紹華在醫院醒來後,徹底變了個人。他目光呆滯,時而蜷縮在角落發抖,時而對著空氣磕頭求饒,嘴裡反复念叨著:「我錯了…我說實話…是我騷擾她…是我威脅她…我偽造證據…我買通了人…求求你放過我…」

李淑娟聽著丈夫無意識的懺悔,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她這才知道,原來那些傳言都是真的!丈夫不僅騷擾女學生,還用盡手段掩蓋真相,最終逼死了對方!

而陳皓偉,透過在醫院工作的親戚,得知了葉紹華崩潰懺悔的消息。他內心五味雜陳,既感到一絲遲來的正義,又為曉玟感到無比心痛。同時,一股更深的寒意籠罩了他——曉玟的復仇,看來才剛剛開始。她在鬼門關閉前的最後期限,究竟會用怎樣恐怖的方式,帶走葉紹華?這股強大的怨念,會不會波及無辜?葉紹華那些被隱藏的罪行細節,又是如何操作的?

農曆七月二十九,鬼門將關。最後的三天,註定將充滿無盡的恐怖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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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崩潰的坦白

醫院裡消毒水的氣味刺鼻,卻壓不住葉紹華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絕望的恐懼。他蜷縮在病床一角,雙手被軟質束帶固定,防止他傷害自己或他人。眼神渙散,瞳孔因極度驚嚇而放大,嘴裡不斷絮絮叨叨,時而哀求,時而尖叫。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碰她…我不該在課後留她下來…說要單獨『指導』…」葉紹華的聲音嘶啞,像是破舊的風箱,「她的皮膚很涼…她一直在發抖…我說如果她不聽話,這門課別想過…還會讓她在大學裡待不下去…」

李淑娟站在病床邊,臉色慘白如紙,雙手緊緊摀著嘴,才能不讓自己哭出聲或吐出來。丈夫斷斷續續的懺悔,像一把把銼刀,凌遲著她對婚姻、對丈夫所有的信任與幻想。那些她曾經選擇忽略的風言風語,此刻化為最醜陋的現實,狠狠摑了她一巴掌。

「…她哭了…哭得更大聲…我捂住她的嘴…好軟…但她咬我…該死!她居然敢咬我!」葉紹華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但很快又被巨大的恐懼取代,「…後來她不敢說…她怕了…哈哈哈…她怎麼敢說出去?沒有證據!沒有監視器!我說她是自願的!是她勾引我!」

「別說了…求你別再說了…」李淑娟虛弱地哀求,渾身發冷。

但葉紹華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控制,無法停止傾吐罪惡:「…她居然去找輔導老師!想告發我?做夢!我認識教育局的人…我花了錢…打點了好幾個『關鍵人物』…她的申訴被壓下去了…永遠不會有人知道!我是清白的!我是受人尊敬的葉教授!」

他的聲音又變得尖銳而瘋狂,但眼淚和鼻涕卻糊了滿臉:「…可是她為什麼要死?為什麼要用那種方式報復我?!現在她來了…她回來了!好冷…好痛…她讓我感覺脖子被勒住…喘不過氣…就是那條絲巾…粉色的…她博客上寫的…她要把我帶走!淑娟!救我!救救我啊!」

葉紹華猛地掙扎起來,病床被他弄得哐哐作響,眼神驚恐地望著病房門口空無一人的角落,彷彿那裡正站著索命的惡鬼。

李淑娟踉蹌後退,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她終於明白,纏繞這個家的不是無端的厄運,而是丈夫親手種下、如今開花結果的惡孽。憤怒、羞恥、背叛感、以及一絲對丈夫處境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將她撕裂。

醫生和護士聞聲趕來,給情緒失控的葉紹華注射了鎮定劑。他終於昏睡過去,但眉頭緊鎖,身體不時抽搐,顯然即使在夢中,折磨也未曾停止。

李淑娟失魂落魄地走出病房,在走廊上遇到了聞訊趕來的陳皓偉。皓偉看著她慘淡的臉色,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師母…教授他…」皓偉艱難地開口。

李淑娟抬起淚眼,看著眼前這個可能知情的學生,苦澀地笑了笑:「他都說了…皓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皓偉沉默地點了點頭,低聲說:「曉玟學妹出事前…找過我…但我沒想到…她會選擇那條路…更沒想到,教育部竟然…」他握緊了拳頭,語氣充滿無力與憤怒。

「我們…我們該怎麼辦?」李淑娟六神無主地問,此刻她不再是那個端莊的教授夫人,只是一個被巨大災難擊垮的普通女人。

皓偉臉色凝重:「師母,農曆七月還沒結束。曉玟的怨氣太深,她不會善罷甘休的。教授現在的情況…恐怕只是開始。」他想起自己在民俗資料中看到的記載,冤魂索命,往往會讓目標經歷與死者相同的痛苦,最終以類似的方式死亡,完成一種詭異的「同步」與「閉環」。

第七章:最後的通牒

葉紹華被接回家中休養。醫生認為醫院環境可能加劇他的精神問題,建議在家靜養。但只有李淑娟和陳皓偉知道,回家,意味著直接回到怨靈力量最強大的巢穴。

農曆七月二十七,夜。

家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燈光變得昏暗不明,即使門窗緊閉,也能感覺到陰風陣陣。空氣中那股茉莉花腐爛的氣味愈發濃烈。

鎮定劑的效果過去後,葉紹華醒了過來。他變得異常安靜,不再哭鬧,只是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嘴裡無聲地念著什麼,像是在數數。

李淑娟不敢睡,強打精神守在一旁。

午夜零時剛過。

家裡的電視、電腦、平板——所有能發聲的螢幕裝置,突然同時自動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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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不是雪花,而是扭曲跳動的影像。仔細看,那是用手機拍攝的、晃動不穩的畫面:一間熟悉的辦公室(正是葉紹華的辦公室),一個女孩被逼迫到角落,男人猥瑣的笑聲和女孩壓抑的哭泣聲交織在一起…雖然關鍵部位被打上馬賽克,人物的臉也模糊不清,但那男人的聲音和身形,以及女孩絕望的嗚咽,足以讓葉紹華和李淑娟認出是誰。

「關掉!快關掉它!」葉紹華崩潰地大叫,用被子矇住頭。

但聲音無孔不入。

影像結束後,所有螢幕同時變黑,然後浮現出一行血紅色的、如同用指甲刻出來的字跡,伴隨著曉玟那冰冷扭曲的聲音在屋內迴盪:

「倒數第二天。」

「體驗:絕望。」

話音剛落,葉紹華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猛地扯開被子,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在他的視覺裡,他那雙保養得宜的手正在迅速變得粗糙、佈滿皺紋和老人斑,指甲斷裂,滲出黑血——就像曉玟博客最後一張照片裡,她那因長期焦慮啃咬而殘破不堪的手!

「我的手!我的手爛掉了!好痛!有蟲在咬!」他瘋狂地甩動雙手,在床上翻滾。

但在李淑娟看來,丈夫的雙手完好無損。她明白,這是怨靈製造的幻覺,直接作用於葉紹華的神經中樞,比真實的傷害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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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葉紹華開始窒息。他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臉漲得通紅,眼球凸出,舌頭外伸,發出「嗬…嗬…」的氣音。他感覺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從四面八方伸來,死死扼住他的喉嚨,將他往床下拖拽。周圍的牆壁彷彿在向他擠壓,空氣被抽乾,就像曉玟日記裡描述的,被全世界拋棄、無法呼吸的絕望。

「救…命…」他從牙縫裡擠出微弱的求救。

李淑娟嚇得魂飛魄散,想上前幫忙,卻被一股無形的冰冷力量猛地推開,撞在衣櫃上,動彈不得。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丈夫在空氣中掙扎,體驗著那個女孩曾經承受的痛苦。

這場折磨持續了将近十分鐘,才驟然停止。

葉紹華像破布娃娃一樣癱在床上,雙眼翻白,大小便失禁,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尿騷味和淡淡的、絕望的死亡氣息。

螢幕上的血字緩緩消失,最終歸於黑暗。

屋內死一般寂靜,只剩下李淑娟壓抑的啜泣聲。

第八章:共犯的驚魂

農曆七月二十八,白天。

陳皓偉再次來到葉家。他看到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的李淑娟和床上形同枯槁、意識昏沉的葉紹華,心沉到了谷底。

他幫李淑娟簡單清理了房間,兩人相對無言,都被巨大的恐懼和無力感籠罩。

「師母,」皓偉打破沉默,聲音乾澀,「曉玟的目標…可能不只是教授。」

李淑娟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冤魂的怨氣極重時,可能會波及所有與其冤屈有關的人。那些…那些當初包庇教授、壓下申訴的人…」皓偉艱難地說,「曉玟的博客寫了,『你們都幫他!都騙我!』」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李淑娟的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她顫抖地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驚恐萬狀、語無倫次的尖叫:「…葉太太!救救我!有鬼!有女鬼纏著我!她說我是幫兇!說我收了黑錢…毀了證據…我錯了!我不該當初幫葉教授壓下那件事…我床頭都是血手印!她讓我還她公道!啊——!」

電話在一聲極度恐懼的慘叫後被掛斷,只剩下忙音。

李淑娟認得那個聲音,是丈夫以前酒後失言提到過的一個在教育部任職的「朋友」。

緊接著,皓偉的手機也收到一條來自同學的驚恐訊息,說校內論壇瘋傳一個匿名帖子,貼出了幾張模糊的聊天記錄截圖和轉帳記錄,直指某位教授利用權勢性騷擾女學生,並有教育部人員涉嫌包庇。帖子雖然很快被刪除,但已經引起軒然大波。學校內部人心惶惶。

因果的報應之網,開始收攏了。那些曾經幫忙掩蓋罪行、試圖用權力和金錢扭曲真相的共犯們,無論身在何處,都開始經歷各種無法解釋的恐怖現象,內心深處的罪惡感被無限放大,轉化成實質的恐懼。

葉家宅邸彷彿成了怨氣輻射的中心。

第九章:閉環的終局

農曆七月二十九,鬼門關閉的最後一日。

從清晨開始,葉家就被一種死寂的氛圍籠罩。天氣預報說是晴天,但葉家上空卻陰雲密佈,光線昏暗得如同黃昏。

葉紹華醒了過來。出乎意料,他顯得異常平靜,甚至自己下了床,洗了澡,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襯衫。但他的眼神空洞得嚇人,彷彿所有的情緒和靈魂都已被抽乾,只剩下一具等待最終審判的空殼。

李淑娟和陳皓偉緊張地看著他,大氣不敢出。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從白天到黃昏,再到夜幕徹底降臨。

晚上十一點,離子時鬼門關閉還有一個小時。

屋內的燈光開始劇烈閃爍,最終啪的一聲,全部熄滅。備用電源也沒有啟動,整個宅邸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慘淡的月光透過窗戶,在地上投下詭異的影子。

溫度驟降,呵氣成霜。

那熟悉的、冰冷的、充滿恨意的女聲,在黑暗中幽幽響起,迴盪在每一個角落:

「最後一天。」

「體驗:『自○離開』。」

「葉紹華,時辰到了…來吧…完成我們的『冥約』…」

葉紹華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他像提線木偶一樣,動作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二樓的樓梯口。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角卻滑下兩行渾濁的淚水。

「紹華!不要!」李淑娟哭喊著想衝過去拉住他,卻再次被那股冰冷的無形力量狠狠推開,摔倒在地,無法動彈。

陳皓偉也想上前,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像被凍結在地板上,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恐怖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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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紹華走上二樓,來到走廊的盡頭。那裡懸掛著一盞復古的、結構精美的吊燈,燈罩下方正好有一個堅固的鉤子。

黑暗中,一條粉色的絲巾無聲地從上方垂落,輕輕晃盪,正好套成一個環結。那顏色,和曉玟博客照片裡的一模一樣。

葉紹華麻木地搬來一張椅子,踩了上去。他的動作精準得可怕,彷彿已經排練過無數次。他緩緩地將自己的脖子,伸進了那個絲巾結成的環套裡。

「不——!」李淑娟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就在此時,屋內所有的螢幕再次亮起!這一次,顯示的是葉紹華辦公室電腦裡被刪除隱藏的數份偽造證據、與相關人員的利益輸送記錄、以及當初壓下申訴的內部郵件往來!所有骯髒的、齷齪的、權錢交易的細節,全部暴露無遺!這些資料如同最後的審判書,羅列著他的罪狀。

葉紹華看著那些滾動的證據,空洞的眼睛裡最後閃過一絲極致的恐懼與悔恨。

然後,椅子被無形的腳踢開了。

他的身體猛地下墜,脖子被絲巾死死勒住,雙腿在空中劇烈地抽搐、掙扎。喉嚨裡發出可怕的、斷斷續續的窒息聲。他的臉由紅變紫,眼球暴凸,舌頭伸出…

這一刻,他徹底體驗到了林曉玟臨死前所有的痛苦與絕望。

李淑娟當場暈厥過去。

陳皓偉閉上眼睛,渾身顫抖,不敢再看。耳中只有那絕望的掙扎聲,以及空氣中那若有似無的、冰冷又帶著一絲釋然的嘆息。

牆上的掛鐘,指針終於走向了午夜十二點。

農曆七月,結束了。鬼門,關閉了。

第十章:殘響與迴聲

當一切歸於平靜,電力恢復了。燈光亮起,照亮的是一具懸掛在吊燈下、已然氣絕身亡的屍體。

葉紹華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最終極的代價。他以和受害者極其相似的方式,結束了自己虛偽而罪惡的一生。

警方趕到後,初步勘察認定為自殺。但結合之前網路流傳的爆料,以及葉紹華電腦裡突然出現的、來歷不明的完整罪證文件,一場巨大的醜聞再也無法掩蓋。

教育部當初負責處理申訴的官員,在同一天夜裡,被發現在自家車庫內引廢氣自殺身亡,現場沒有遺書,但死者臉上殘留著極度驚恐的表情。

幾所大學開始重新審查過去與葉紹華相關的投訴案件,一批曾經被壓下去的受害者終於敢於站出來說話。媒體大肆報導,社會一片嘩然。人們在震驚於葉紹華偽善面具下的醜惡時,也對教育體系的包庇文化感到憤怒與心寒。

林曉玟的冤屈,終於以這種慘烈而詭異的方式,得以昭雪。

陳皓偉參加了曉玟的遲來的追思會。他將一束白色的茉莉花放在她的墓前,心中百感交集。冤魂已得償所願,但留下的,是無數個被毀掉的人生和無法磨滅的創傷。

李淑娟變賣了房子,離開了這座傷心城市,無人知曉她去向何方。她後半生都將活在丈夫罪孽帶來的陰影與恥辱之中。

自殺結案後,那棟曾經發生慘劇的宅邸,成了遠近聞名的凶宅。鄰居們竊竊私語,說在每年的農曆七月,似乎偶爾還能聽到屋內傳來若有似無的嘆息聲,以及彷彿繩索摩擦的細微聲響。

有人說,那是怨氣未完全消散。

也有人說,那或許是後來的新鬼,在永無止境地重複著自己罪有應得的終局。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

而在那無盡的黑暗與民俗傳說之中,時辰的到來,往往伴隨著最刺骨的寒意與最深的恐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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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案暗房 Crime Darkr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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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ime Darkroom》是張介安的小說解剖室 在這裡,台灣歷史不是教科書,而是層層剝離的傷口與未解的案發現場。 每一則改編小說都是從報導縫隙中滲出的暗影,在解剖台與放大鏡下逐步顯影。 你可能會懷疑這些故事是真的——那正是恐怖的開始。 如果你喜歡帶著歷史餘溫的懸疑感、帶著冷光的小說筆觸, 歡迎進入暗房,打開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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