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神聖的審判日。每年的十月十五日正午,是半神陣營審判窮凶極惡之徒的時刻。在當日才會知曉罪犯是何人,並且,族人將在現場目睹行刑過程,以示警告。
不遠處有個小黑點,緩緩朝刑場而來。那是一臺木製的囚車,僅會露出犯人頸部以上的部位,其餘則在木板下,且雙手雙腳皆被鐵鍊拴著,身體與心靈都無法逃脫。車輪轆轆,聲響愈來愈近,而群眾的血性彷彿被激起,那是懲罰即將降臨的前兆。
「死刑!死刑!死刑!」人們激昂的聲音震耳欲聾。
「肅靜。」審判官涅爾維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伴隨著銅錘落下的瞬間,平息了現場的躁動。
「將惡徒莉米亞──押上來。」涅爾維再次開口,全場瞬間寂靜。為何⋯⋯是她呢?眾所周知,莉米亞是跟著諸位半神征戰的元老之一。數百年前,轟動全伊索米亞大陸的「神魔大戰」,她可是誓死抵抗的戰士之一。如今,怎麼就淪落成罪犯了?
「不⋯⋯不⋯⋯是我。」莉米亞微弱的聲音,在族人面前是種蒼白的解釋。
執法者阿塔利婭目光鎖定她的剎那間,手中的劍在不停顫抖。看見昔日戰友,了無生氣的面容,出現在囚車上時,她無法想像,此刻手上緊握的、代表著正道的利劍,是如此滾燙,是令她想即刻丟棄的存在。她也才恍然憶起,似乎許久⋯⋯沒有見到陽光燦爛的她了。
審判的鐘聲響起,宛若敲在人們心中。
由涅爾維代表宣讀罪狀:「犯人莉米亞,在一年前屠殺城裡的比爾一家,甚至連證人拜倫,也在報案後的三日被妳絞殺,對此重罪,犯人有要澄清的嗎?」
「是⋯⋯是惡魔嫁⋯⋯嫁禍給我的。」莉米亞經過令人恐懼的審理後,身體喪失所有力氣,僅能以隻言片語試圖為自己辯駁。
隨後,涅爾維呈上不少證據,在場有莉米亞的專屬武器,且屍體上的傷口痕跡,還與她的武器高度符合,加上在現場並未發現惡魔的氣息,是以,唯一在場的最大嫌疑人必定是她。即使她當時暈倒在地,也因無人能為她作證,成了必須獨自攬下責任的人,即是被犧牲者。
「烈日當空,諸邪退散。莉米亞,雖然妳沒有傷害他們的動機,但所有證據都指向妳是犯人。縱使妳曾經是族內令人景仰的存在,但,我審判官涅爾維在此宣判,守衛者莉米亞,有罪!妳即將迎接的是──死刑,血債必須血還。」語畢,涅爾維再次敲響審判之鐘,此為準備行刑的預告。
阿塔利婭如墜冰窟,她清晰地聽見人們的惡言惡語,卻彷彿與他們隔著遙遠的距離。她緊握手上的利刃,一步一步,緩緩走到莉米亞的身旁。每走一步,就希望有那麼一位勇者,能站出來拯救她們。
「阿⋯⋯阿塔利婭⋯⋯妳信我嗎?」莉米亞苦笑著問。
「我⋯⋯對不起。」阿塔利婭罕見的掉了一顆淚珠,不只是為摯友,也為冰冷的正義而難過。銅錘落下,必有正道相隨,這是身為執法者的責任。她曾在天地之間立誓,要斬斷⋯⋯一切邪佞,即使是友人也在所不惜。
她高舉細長的劍,上頭的劍刃因陽光的照耀而刺眼無比。深吸一口氣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刀。此時,從雲海深處飛來一支箭矢,咻的一聲彈開阿塔利婭的劍,她因防備不及而踉蹌倒退幾步。
「我說,審判官大人,您是不是忘記,神聖的審判日要所有半神在場呢?」從雲霧深處逐漸顯現的身影,是前陣子遠行的亞莉克希,她回來了!
「哼,誰知道妳何時回來?根本沒有一點半神的樣子。」某位長老說道
「顏青長老,你們沒辦法證明莉米亞有罪,也無法證明她無罪,怎麼能濫用私刑呢?」亞莉克希一箭射穿囚車,將力竭的莉米亞扶起。
眾人竊竊私語,都認為亞莉克希要劫走囚犯,但也無一人能明確地回答她的問題。她明亮而銳利的雙眸掃視在場的眾人,僅有阿塔利婭一位半神,其餘皆是普通的族人。而塔琳、雙子、酒神等神都未曾露面,也就是說──這是不被半神們認可的刑罰。
「審判官,您是百年來眾神欽定的唯一審判者,應當是公正的,如此,天罰之刃才會為你所用。您看,阿塔利婭心中的天秤不認同您的裁決,否則我剛剛那一箭不可能攔得住她的決心,依我看,不如先治療犯人,日後再審吧?」亞莉克希罕見地露出嚴肅的眼神。
「怯,你們半神不是都很少參與審判日嗎?怎麼今日卻突然來攪亂了。」涅爾維身旁的顏青長老低聲說道。
「不如這樣好了,在場僅有阿塔利婭與我是半神,我們比試速度,如果我贏便再審,反之便交由她斬首,如何?」亞莉克希逼視審判官與長老說道,她散發出的威壓,令眾人忍不住跪倒在地。她先將莉米亞安置在陰影處,便站到阿塔利婭身旁,她篤定這位一向鐵血無情的劊子手,會答應她的賭約。
「胡鬧,我們都知道規矩的,信物呢?」顏青大聲嚷嚷,試圖拿回事件主導權。
「規矩?可是你們先破壞的,況且我手上有半神們的旨意。阿塔利婭,我們誰先繞完城牆一圈,並回到此處便是贏家。」亞莉克希高聲喊道。
「預備⋯⋯開始。」語畢,亞莉克希率先衝出去,彷彿回到她們從前一起比試時,強風呼嘯而過的舒適感。天地間,只剩下一道金色閃電,與另一道明黃色光芒馳騁。須臾,亞莉克希率先抵達終點,而阿塔利婭緊隨在後。
「我⋯⋯輸了。」阿塔利婭有些恍惚,這是她唯一一次輸給亞莉克希。她並不是因為挫敗感而怔愣在原地,是因為,莉米亞終於得救了。她怎麼可能會相信,昔日的戰友會做出謀害族人的事情呢?
「我代表半神們的旨意宣布,重新審判莉米亞的案子,並且由鳳凰塔琳監督。」亞莉克希一一拿出半神們的信物,使得顏青長老與審判官面色不善,卻也不得不從。她招呼遠方的獄卒,將莉米亞重新帶回牢房,待到下一次的神聖審判日再做處理。她還格外交代要先治好犯人的傷口,不得濫用私刑。
見狀,眾人帶著疑惑的想法,恭敬地迎接亞莉克希,而後者卻只是帶著阿塔利婭飛往遠處。
「我說妳呀!不要這麼死腦筋,妳不覺得那個長老怪怪的嗎?要不是我知道有這場審判,緊急從邊境村莊趕過來,妳真的會後悔一生的!」亞莉克希恢復曾經溫柔開朗的她,並且用食指狠狠地戳阿塔利婭的額間。
「是因為天地之誓⋯⋯。」還未來得及辯解,眼淚就先潰堤。阿塔利婭將手中的寶劍丟到一旁,緊緊抱著亞莉克希抽泣。
「真是的,到時候告訴他們,妳就是還沒長大的『天穹之劍』,看他們會不會笑妳!」亞莉克希擁著對方,並慈愛地撫摸她的髮頂。
「正義,是公平、公正的,不偏不倚的存在。」By亞莉克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