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嘮叨的)文戲在本章先告一段落,(節奏的)武場要開鑼啦~
校長講得沒錯,同學們來自四面八方,三教九流,每個人擁有的專長都是出類拔萃的不盡相同,就拿這一屆學生在第一學期的新生簡報主題來看,雖然都是老師指定的題目,但基本上也是參考學生入學前的專長與突出表現而設定的,希望同學們能夠起到互相觀摩、教學相長之效,但同學們為了自尊與面子,自然是盡展絕學、力求表現了。
在這學期中,就默思心目中印象深刻的有幾位同學:貌似深思熟慮的謀略大師──克拉克.釧浦報告題目是「深究馬基維利的內心世界」;內斂羞澀的科技天才──馬克.費茲傑羅報告的題目是「胚胎著床前基因參數設定」;冷漠靈巧的酷哥──西城一朗簡報的題目是「身心技能的神經傳導」;精明幹練的強人──安迪亞.馬斯克報告「我要創辦的企業」;悲天憫人的德蕾莎──霏碧報告「星際時代的人類心靈困境與終極關懷」。當然還有很多英雌豪傑們臥虎藏龍在同學裡面,只是默思還來不及深交而已。
帝國第二高校第298屆同學來自火星與地球各地,分別具有不同的背景。有的是農家子弟,有的是礦工小孩;有的來自偏鄉郊野,有的則從小在帝都長大;有人的家庭一貧如洗,但大多出身中產階級,然而也有幾位同學的先輩姓氏被刻在校園某棟大樓的牌匾上。
這群同學是火星紀元225年聚在一起的,當時火星帝國已踐祚180年,星際之間國泰民安,皇帝自豪於:「全宇宙一片富庶安康的太平盛世景象。」事實上也是,經過這百餘年五代皇帝的承平時期,帝國老百姓已全然滿足於帝國政府層層保障的社會安全體系底下,社會流動極少,帝國宛如一灘死水;但仍有一群理想主義者秉持著自己本身數百年來的獨特價值觀,堅定的在這封建閉塞體制裡發揮自己微弱不滅的星光。帝國第二高校即是一例。由於它的校史比帝國歷史還久遠的多,於是帝國教育最高當局囿於自己號稱「尊重學術自由」的宣傳口號,也就對第二高校的特立獨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同時在歷屆校友極優秀的社會成就護持下,該校辦學聲譽與時俱進,在帝國教育體制內堪稱獨樹一幟。如此三合一良性循環下,學校與帝國就在二者這種「可接受的張力」下運作著。這麼多年來,畢業的校友成千上萬,他們深入各階層,雖然各個是菁英,但不都湧向帝國階層的頂端;雖然它們都很獨特,但因受自由校風的薰陶與培育,使得校友們的凝聚力特強。
所以,這一年入學的學生們也就跟著他們的學長姐們一樣,他們的價值觀與眾不同,且都注重強健的身心體魄,也珍視自己作為菁英團隊一員的身分。他們是理想主義者,渴望投身一個為某種目標而奮鬥的群體之中,成為其中一員,積極努力,真誠相待,親如一家人。
俗話說:「一樣米養百樣人。」就算是少年菁英齊聚一堂,但人格特質百百種,每個人的價值觀與行為風格也不一樣!越頂尖的人才自視越高、越恃才傲物,越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面,因此,套句玩笑話,曾經有任學務長說過:「你也可以把第二高校當作珍奇異獸動物園來管理!他們各有絕學,各自有一片天空,學校與老師們只是啟發他們心靈、開拓他們視野而已。」具體的講,同學裡面並不是每位都是能言善道、縱橫捭闔的領袖人物,也有宅男宅女、不擅交際的科技神童,甚至有肌肉棒子或體能女漢子呢,說真格的,校園不過就是具體而微的社會縮影罷了。
學期中的某一天,午飯後,同學們各忙各的,剛好拉美斯拿著一本小書在校園裡踱步。默思剛從餐廳走出來,遠遠看著他,想著:「人不可貌相,或許他並不像他外表所顯示的那般高傲啊!從他的觀點聽起來,搞不好他的內心世界跟自己是同一國呢。」默思一邊思考著評價拉美斯,一邊慢慢地走過去,懷著忐忑的陌生感,伺機跟他打聲招呼,思忖著:「那就先試著交個朋友吧。」
走進前一看,原來拉美斯手上的小書是「惠特曼草葉集」,而他正在閉眼沉醉著默念呢。正當默思覺得自討沒趣、鼻子摸了,想要腳步放輕、轉頭離去時,拉美斯剛好眼睛睜開看到尷尬的默思,拉美斯笑了,以他一貫的暖男式的招呼把他叫住,問道:「默思,你找我嗎?」
默思摸摸頭,道:「我以為你沒事在散步呢,想說趁這空檔,找你打屁,想不到你在忙。」
拉美斯還在微笑,道:「呵,沒事的,我只是背首詩,有助消化。」
默思差點沒嗆到,驚訝道:「哇,背詩居然還能助消化!認真?」
拉美斯微笑道:「是啊,只要緩和心情就能助消化。」
於是他們就隨便聊了半個小時,這是開啟他們一輩子友誼的開始。默思外表長得並不帥氣,特別是在他們一群溫文儒雅的書生同學中,更顯得其在礦區工作三年期間所磨練出來無形的剛毅的線條是那麼的與眾不同。若從人體美學角度來品評,則默思的外表類型與拉美斯恰恰是男性美的兩個極端,前者偉岸如高山,後者俊美如幽谷。
他們倆人的外表是如此的對比,相同的,他倆的個性也是極端的不同。只是剛好相反,默思外表粗獷,但與人交往時親切地有如盛夏海邊的微風令人醺醺然,且那人氣似無距離的持續輕拂過周遭的場合;而拉美斯則是另一種典型,其待人接物雖彬彬有禮、進退得宜,但你總感覺他就是有一股貴公子的冷漠在他周遭環繞、護衛,就像飄著細雨的秋夜河濱一樣,讓行走在其間的人們不自覺地想把衣領翻起來,最好把自身裹得緊一點,也把寒意阻隔在體感距離以外。
然而有時候人與人相處就是這麼的微妙,就像化學反應一樣,那些看不見的、形容不出來的元素,恰好變成彼此間堅固又融洽友誼凝結的催化黏著劑,一般人想說個性上與外表上這麼兩個截然不同的高材生怎麼可能變成終身的好朋友?事實證明不管是在長期或短期的人際交往上,「剛柔並濟,陰陽調和」的互補相吸效應可能大於「臭味相投,志同道合」的物以類聚效應。默思與拉美斯的友誼恰恰如是。
默思現在正平穩地騎在風火輪上,風火輪以自動駕駛模式慢慢地朝校門口飛去,默思也趁機回想幾天前,拉美斯極為仗義地幫他補充複習了二十世紀經濟學概論。那時候的經濟學可是跟現代的以火星帝國為主要運作體系的經濟循環略有不同,主要是當時的金融體系、貨幣媒介、傳導機制與政府監管機制有別於今,然而其實自有人類以來,慾壑難填與趨吉避凶的人性是一以貫之的。
默思停好了風火輪,從容地走進教室,同學大多都就座,他一眼就看到拉美斯微笑地看著他,嘴型誇張但無聲的道:「加油!你行的。」默思慢步走到自己座位旁,向他遠距地鞠了一躬回敬。
上課鐘聲響了,安老師一貫地穩步進了教室,輕聲地道:「今天輪到班上的競技健將主講喲,大家以掌聲歡迎默思同學上台,他的主題很精采呢,題目是『外擴與鏈結─人類經濟通史』。」就在同學極熱烈的掌聲中,默思上台了。
默思由於有極特殊的地球生活親身經歷,所以,他對於地球的現況十分了解,縱然他只能以第三人稱的方式來開場,但鉅細靡遺地描述以及透過影音媒介的傳達,還是讓從沒到過地球的班上同學們屏氣凝神,有如親臨現場一般,默思在三分鐘的感性渲染後,他話鋒一轉,切入主題道:「如同大家所早已知道的,我們現代人類出現在宇宙的時間不長,約莫是二十萬年前的地球東非峽谷,那時候人類群居部落的生活空間應該是600平方公里,如果以在叢林裡步行來計算,約莫是半天的直徑範圍。也就是兩萬多年前我們的老祖宗,他一輩子的生活範圍只比我們校園附近的城鎮大不了多少!」
默思看了整間教室正聚精會神的「都市鄉巴佬」一眼,續道:「那讓我們這群從小生長在帝都的天之驕子(嬌女)試想一下:到底是甚麼驅動力讓我們的某一位老祖宗突然腦袋靈光一閃,他踏出步伐,離開他祖宗生命延續了幾十代的部落,勇敢地邁向未知?無懼的投入危險?他(她)是偉大先驅者!讓我們設想一下,依照當時我們祖先的平均壽命而言,他與她可能年紀與我們現在差不多,但他與她冒著生命危險,離開了家人與家園,從此人類開枝散葉,腳步踏遍地球陸地。」
默思道:「人類的大歷史是由『外擴與鏈結』這兩道拉扯的力量所構成的!當舉世其他的人類同胞都甘於擁擠在這600平方公里的『狩獵─採集』生存空間,這兩位我們勇敢的老祖先他們向外跨越了。這一步雖然只是小小、短短的距離,但他們勇於突破,所以,我稱之為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次大探險。」
默思停了停,道:「當然,人類這兩萬多年來,有無數的英雄事蹟帶著我們往前跨越。地球公元十六世紀又是另外一個地理大時代的開始,人類進入地球的大海洋!地球公元二十一世紀則是第三個地理大時代的展開,人類進入星際無垠的太空!我們下一步是甚麼?」
默思讓大夥兒思考一下,續道:「要探討這個問題之前,我們有必要回顧過去,探討五百多年前的歷史,回到『大崩裂』前,分析為什麼我們會被迫轉移重心到火星來?只有知道我們為什麼出來,才能解答我們是否有必要回去?我們如何回去?」
默思頓了頓,喘口氣續道:「如果要探討,我們人類當初在地球安居樂業,只是本著前瞻的勇氣去探索大宇宙,我們的先遣團隊先行開始在火星建立研究基地,試驗著各種可行性,他們當然也是我們敬佩地探險英雄(英雌)們;然而漸漸的經過一兩百年的逐步變化,地球已變成不適合我們生活,實驗室也就順勢升級成『屯墾試點』,這在心態上就更往前跨越一大步了!」
默思換了張投影片,也整理了思緒,口氣愈發自信道:「是甚麼因素導致人類探索外太空從勇氣變成恐懼?從主動變成被迫?」默思拋出一些問題,問道:「這跟五萬多年前,我們人類的始祖『離開非洲,邁向世界』、從『已知』迎向『未知』的探險心態有甚麼本質上不同?」
默思道:「我們人類傳承了這麼兩三千代,其實基因的演化不多,大多是些為了適應外在環境不同而做的『物競天擇』小改良。我的恩師查理.洪寶德──是位博物學家,他跟我講:我們人類有四種鍵結,驅使我們不斷地往外拓展但又向內凝聚,他歸類為:商人型、使徒型、戰士型,以及移民型。」
默思繼續闡釋道:「商人型DNA求利,以資本主義為指導原則;使徒型DNA求義,以宗教信仰為皈依;戰士型DNA好勝,以帝國主義為極端;移民型DNA求善,冒險犯難都為了理想美夢。這四種鏈結像原子力般的聯繫著原子與原子、人與人、族群與族群、星球與星球。人類是群居動物,再怎麼外擴,他都要有『鏈結』凝聚於內;不管是有形的家園國族或無形的心靈原鄉。」
默思準備收尾了,他感性道:「向外擴展永遠是人類五萬年來的『大壯遊』。大家不要以為五萬年前在地球非洲某對不知名的年輕夫妻,跨出部落,遠渡未知的異鄉奮鬥,要比現在乘坐太空船從火星移民回地球容易。人類的信史還不到萬年,歷史的演進大多謳歌英雄豪傑,但有更多沒能留名千古的無名英雄,他們在內心深處受到四種驅力的激勵而化作外在行動,而這些點點滴滴的小行動,恰似滴水般,一點一滴看似柔弱無力,但五萬年來幾兆幾億萬點滴終至穿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