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清晨，天光微亮，沐離淚枕在他胸膛上，睡容恬靜。程言醒來時，一低頭卻發現他的手還被自己握在掌心⋯⋯卻冰冷的，像冬日的雪。
那一瞬，程言眉心一緊，心頭的擔憂如潮水般湧上。
「⋯⋯怎會又這樣？」他喃喃，連忙召來巫醫。
巫醫仔細為沐離淚把了脈，神色微凝。「殿下，少宗主雖寒氣已散，但寒氣曾入骨，已留病根。若遇寒冬或心緒不穩，寒症恐再起。」。
程言眉目間閃過一絲陰霾「可有法子醫治？」。
巫醫道「以溫補靈藥長時調養，可緩之。若心神寧靜、靈氣平衡，或能不復發。」。
聽完，程言垂眸望著床上的人。他伸手輕撫過沐璃淚的髮，神情溫柔得幾乎要化開「我知道了。」。
巫醫退下後，屋內重歸寧靜。等沐離淚醒來，他悶悶地坐在桌前，拿著符筆，心浮氣躁地一張又一張畫著符紙，靈力時強時弱。見程言眉宇微鎖的樣子，便知道巫醫肯定說了什麼不好聽的。
他也感覺得到，自己這幾日似乎比從前怕冷。
「這筆都抖成這樣，怕是連除塵符都畫不成了。」
程言的聲音帶著無奈的笑意，在他身後響起。
沐離淚不抬頭，只低聲道「別笑我了，我只是……心裡煩。」。
程言走過去，蹲下身與他平視，語氣柔和「煩什麼？巫醫的話？」。
沐離淚沉默片刻，才輕聲說「阿娘傳音符來，說想我回宗裡……」，他抿著唇，神情有些複雜，「我怕她知道我在妖族，會擔心。」。
程言看著他眼底的糾結，輕歎一聲「若你要回去，我送你。」。
沐離淚一愣，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我……我沒說現在要回去。」他垂著眼，低低地補了一句，「只是說……阿娘想我而已。」。
程言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黑髮「我知道。」。然而那一聲「我知道」輕柔得幾乎像寵溺，讓沐離淚的耳尖不由自主地紅了。
就在這時，門碰一聲地被推開。
「殿下、沐哥哥！」
霧霧小跑進來，臉上滿是興奮「今天是七夕！市集上可熱鬧了！我想去看花燈、放河燈！你們陪我好不好？」。
沐離淚一怔，轉頭看程言。
程言笑意藏在眼底，溫聲道「若阿淚身子還撐得住，就陪霧霧走走吧。七夕的夜市你可從沒看過呢。」。
沐璃淚有些躊躇，低頭看看自己還有些發涼的手，想拒絕。但霧霧已經抓著他手臂，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沐哥哥，你難得來妖族，霧霧想要你陪。」。
看著她那模樣，沐離淚揉揉她頭髮，終究笑了笑「好吧，就當是報答霧霧在冰潭救了我。」。
程言在一旁微微彎唇，看著兩人鬧成一團，目光卻始終落在沐璃淚的側臉上，那笑容，柔得像被月光包裹的桃花。而他心底，竟生出一種幾乎貪戀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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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初垂，妖族的七夕夜市早已燈火璀璨。
整條街都掛滿了星燈與流光符，空中飄著柔和的靈霧，映得街市若夢似幻。小妖們穿著節慶衣裳，有的拉著伴侶買糖葫蘆，有的在河邊放著願燈，水面閃著一串串光影，像一整片流動的星河。
沐離淚被霧霧拉著在人潮裡轉來轉去，偶爾被人群推擠，步伐踉蹌。程言在一旁，無奈又細心地護著他，手始終隔在他背後，怕他被人撞到。
「這裡真的好熱鬧啊……」沐離淚忍不住感嘆，看著街邊一群狐狸妖在賣紙燈，一群花妖在空中放煙符。
霧霧轉過頭，笑盈盈道「七夕是妖族的情誼之夜呀，不論是愛人、師友，或有緣人，都會結燈為契，願今生不負相知。」。
聽到這句，沐離淚臉上一熱，偷瞄了程言一眼。偏偏那人也正看他，眼底含笑，柔得讓他幾乎不敢呼吸。
「我們也買一盞吧。」程言忽然開口。
「啊？」沐璃淚微愣。
程言沒有多說，只是伸手拿過一盞桃花形的河燈遞給他。那燈粉白如雪，燈心是金色的符線，映著兩人的影子，並肩而立，形影相疊。
「若是有願，可寫在小紙上。」程言笑了笑，遞給他一支筆。
沐離淚低頭想了很久，終於輕輕在紙上寫下幾個字，「願他平安」，他不敢寫「願與君長久」，怕那一筆落下，就太貪心了。
程言看著他神情的變化，沒問，只是默默在自己的紙上寫下幾個字。當河面流光閃動時，他輕輕將兩盞燈並排放入水中。
兩盞燈隨波遠去，並肩而行，像是命運裡纏繞不散的光。
夜更深了，霧霧被一群小妖拉走去看煙符表演。街上人潮漸散，煙火聲漸起，程言與沐離淚並肩走在河邊，風裡帶著甜香與月光。
「阿淚。」
程言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這一刻的靜謐「願阿淚一生喜樂，平安，不再流淚。」。
沐離淚一怔，側頭看他。程言的神情安靜而溫柔，眼中倒映著滿天的煙火。那一瞬，他忽然覺得，若這一刻能一直延續下去就好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些「程言……我明日一早還是回靈雲宗吧。」。
程言怔住，轉頭看他。
沐離淚微微笑著，月光落在他臉上，像一層薄霧。「阿娘很想我，我也該回去報個平安。宗裡的人也該放心了。」，他頓了頓，語氣更輕「還有……我怕再留久了，就更捨不得走了。」。
程言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只是輕輕伸手，撫過沐離淚額前的碎髮柔聲說「那我送你。」。
沐離淚搖搖頭「不必，我怕到時更難說再見。」。
他抬頭看著滿天煙火，笑容溫柔又有些酸澀。程言看著他，目光柔得幾乎能將他溺沒。沐離淚微微彎唇，眼底的光亮得像星河。
煙火照亮他側臉的那一刻，程言幾乎忍不住伸手去擁他，可下一瞬，那人已轉過身，走入流光人影之中。
風過，河面上兩盞並肩的燈，依舊在夜色裡緩緩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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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Mile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