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的相遇
夏甲一路哭著跑著,腳步踉蹌,手扶著腰,肚子隨著奔跑微微抽痛。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只知道不能再留在那個帳篷裡、再被那雙輕視的眼神掃過一次。
她只想離開,越遠越好,最好是整個世界都把她忘了。
烈日毫不留情地烤著她的背,沙土在腳下亂飛,每一步都像踩在滾燙的釘子上。
她的衣袍早就黏在身上,汗水和眼淚混成一片,黏在臉上,她也分不清哪邊是流淚、哪邊是流汗,只覺得整張臉像泡在一鍋燙鹽水裡。
她渴得喉嚨像被砂紙刮過,眼前的景物像被太陽拿去加了模糊濾鏡,一切都晃啊晃的,連前方的路都像在笑她:「你以為逃出來就自由了?」
終於,在曠野的一處水泉旁,她精疲力竭地停下腳步。
雙膝一軟,直接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一邊顫抖著捧起水捧湊到嘴邊,那雙早已乾裂起皮的嘴唇碰到水的瞬間像碰到救命仙丹,忍不住多喝了幾口。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那裡本來應該是一種希望,但此刻卻像一個重量十足的詛咒。
她低頭望著自己滿是沙塵的手,忍不住苦笑了一聲:「我到底在幹嘛?」
然後,她忍不住了。
大哭。
不是那種委屈的幾聲抽泣,而是那種全身撕裂的崩潰,像一個被拋棄的小孩,在空曠無人的曠野裡用盡全力對世界吶喊:「為什麼是我?」
她哭的是傷心,是恐懼,是從奴隸變成孕婦、從女僕變成敵人、從「計畫的一環」變成「被責怪的替罪羊」的委屈。
也許她不該驕傲,
但她只是個女孩,年輕、被捲入、沒有選擇。
就在她淚眼模糊、鼻涕眼淚混成一團時,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柔卻不容忽視。
「夏甲,撒萊的婢女,你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
這聲音像是從空氣裡長出來的,既不像質問,也不像探查,而像是一種知情卻仍願傾聽的邀請。
夏甲猛然抬頭,眼前站著一位男子,氣質不同凡響,不帶威壓,卻讓人無法忽視。
她下意識想擦擦臉,卻發現自己連袖子都濕了,狼狽得像剛從悲劇現場逃出來的臨演。
「我……我從我主母撒萊那裡逃出來……她對我太狠了……」
那聲音繼續說話,語氣像涼風吹進灼熱靈魂的深處:
「耶和華已經聽見了妳的苦情。」
這句話,夏甲第一次聽見有人說得這麼肯定。
不是「我了解你很辛苦」,不是「再忍一下會好的」,而是:「神聽見了。」
不是人,是神。
「妳現在回去,要順服在妳主母手下,因為我要使妳的後裔極其繁多,多到數不清!妳將要生一個兒子,要給他起名叫『以實瑪利』,意思就是『神聽見』,因為耶和華聽見了妳的苦情。」
夏甲瞪大了眼睛,還來不及多問,對方又說了一句讓她有點消化不良的預言:
「他將來為人必像野驢一樣,性情剛烈,到處與人作對,人也與他為敵……」
「欸,等一下,野驢?」 她心裡差點吐槽出口。
這是祝福還是警告?

(圖6-4:夏甲孤身跪在曠野的水泉旁,臉上滿是眼淚與疲憊,天使立於她前方伸出手,柔和光線照亮這場意外的相遇與安慰。)
但當她冷靜下來想想,這預言至少有一件事很清楚:她的孩子,不會被神遺忘。
不是乖寶寶的設定沒關係,至少他活得有聲音、有個性、有存在感。
至少,他有未來。
比她現在在沙漠裡哭到乾的未來,好太多了。
夏甲慢慢站起來,看著那個說話者,忽然明白——這不是普通人。
她的眼神閃過一絲驚訝與敬畏,然後她低頭跪下,心裡第一次冒出這樣的感嘆:
「我竟然在這裡,遇見了那位看顧我的上帝。」
不是在神的帳棚,不是在聖所,也不是在什麼祈禱會,而是在這片滿地沙塵、滿眼荒蕪、滿心破碎的曠野裡,
神看見了她。
她不是透明人,她不是多餘的角色,她不是誰的工具。
她是被神看見的女孩。
這一刻,她不再只是「逃跑的婢女」,她成為一個有故事、有名字、有命定的人。
然後她轉身,回家了。
不再是逃兵,而是知道自己命運的信差。
以實瑪利的出生
於是夏甲順從地照天使的話回家。
你以為她一回去會有鋪紅毯、擁抱和道歉嗎?別傻了。
她頂多是回去沒被攆出門,撒萊一臉「你回來啦」但眼神早已自動套上冷凍濾鏡。
不過夏甲這次學乖了。
她收起了得意、縮起了鋒芒,低頭做人,不再嘴硬也不再炫肚子。
她知道現在不是爭寵的時候,而是保命兼保胎的時候。
日子一天天過去,孩子在她肚子裡一點一滴長大。
亞伯蘭雖然嘴上不多說,但每次經過她帳棚門口,總會忍不住瞄兩眼,彷彿在確認自己「信心事業的成果」是不是還活著。
然後,有一天清晨,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劃破寧靜——夏甲破水了。
整個營地瞬間炸開,僕人們手忙腳亂,有人跑去煮熱水,有人去搬乾淨布巾,有人慌到差點跌進火堆。
撒萊坐在自己帳棚裡,臉上無表情,手上茶杯卻握得緊緊的。
數小時後,夏甲的帳篷傳出嬰兒響亮的哭聲,那是一種「我來了你們都別想安靜」的音量。
亞伯蘭被叫了進去。
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去,看見夏甲滿頭大汗地靠著墊子,雙手輕輕抱著那個紅通通的嬰兒,眼神裡第一次帶著一點溫柔,還有一絲——勝利?
「他……是你的兒子。」
亞伯蘭沉默片刻,然後點點頭。
他低頭抱起嬰孩,像是第一次真的面對這個決定的結果。
他小聲說道:「以實瑪利。」

(圖6-5:亞伯蘭懷抱初生以實瑪利,臉上驚嘆又不安;夏甲倚墊疲憊微笑,撒萊坐於暗處神情複雜。油燈柔光照亮嬰兒,也照出信心與人意的衝突。)
這個名字,不只是因為天使說的意思是「神聽見」,更像是一種提醒。
提醒他們所有人:
神聽見了他們的苦情,
但也看見了他們的插手。
那年,亞伯蘭八十六歲,終於抱上了人生的第一個兒子。
但這抱起來的,不只是孩子,
還有一整包即將展開的麻煩事。
因為問題也在這時候悄悄誕生了。
這孩子,並不是神應許要給的那位,
他是——「人類想幫神加速計畫」的副產品。
你以為幫神開外掛、提早完成應許是一種靈命進步?
錯了,這叫提早引爆未來炸彈。
日後圍繞在以實瑪利身邊的,將是無窮無盡的家庭紛爭、文化衝突、兄弟爭端、歷史恩怨……
從這裡開始,故事就不再只是家庭八點檔,
而是一整本中東史詩的起源。
人試圖插手加速神的計畫,
看起來好像幫了一把,
其實是在給自己添煩惱套餐加大升級版。
有時候,你以為是信心,其實只是你太急。
你以為自己在「順服神的方向」,
其實只是在「自以為是的快轉鍵」上狂按。
這孩子的出生,是一場預告——
不等候神時間的人,總會花更多時間收拾自己的聰明。
Punchline:神沒遲到,是你鬧鐘設太早。
「不要試圖替上帝加快進度,祂不需要救火隊,只需要信得過祂的耐心等候者。」
你知道什麼最難嗎?不是相信神會做事,而是相信神什麼時候要動手做事。
因為人都很急,急到恨不得替神畫行事曆、排進度表、設提醒鬧鐘,最好明天早上九點之前就成就大事,還能順便附送見證分享 PPT 檔。
但神偏偏就是不照你的時間表走,祂連「已讀不回」都不演一下,安靜到讓你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封鎖。
這時候你就會想出各種神助攻計畫:
- 「是不是我信心不夠強?」
- 「還是我應該主動一點?」
- 「要不我先動手,神看到我的努力就會來接手?」
——STOP。
你不是在幫神,
你是在自爆。
真正的信心,不是加速神的進度,
而是能忍住不插手、也不內爆。
很多人信得很熱血,一等久就變熱氣球洩氣,然後開始找捷徑、開副本、拉外援。
但你沒發現嗎?
神從來不是被催才動工的,祂只在完美的時間出現——不早一分鐘,不晚一秒。
人在信心路上愛走捷徑,
但那往往是神計畫中的冤枉遠路。
你以為抄近道,
其實是在繞遠路。
你以為幫神提速,
其實是讓自己先跌倒再重新開機。
所以別當神的救火隊,
祂火根本沒著。
你只需要安靜站好,
像個相信祂的人。
真正的信心,不是催促神的手,
而是等候祂的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