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裏彤3
作者:老衲
艾芙娜深吸一口氣,讓全身的肌肉盡量放鬆。
她知道,只要自己的肌肉放鬆,那麼身體所散發出來的氣場,就會緩和,而人體與人體之間會不自主地互相模仿,只要她自己打從內心放下警戒心,對方,也會在不知不覺中放鬆敵意。
艾芙娜想起故鄉小島上的那個臭小子,『要是他在的話,肯定又會胡扯說,這個就是《九陰真經》中的移魂大法之類的』,艾芙娜雖然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那傢伙了,可就是時不時會想起他。
尤其是在這種生死交關的瞬間,艾芙娜用迪爾克察覺不到的輕聲呼吸,盡量深,盡量深......她將一口氣吸到丹田深處,然後緩緩吐出,將身上所有的肌肉都充滿氧氣,鬆開肌肉的深層緊繃感。
「迪爾克,冷靜下來,我們是一起出來的,如果你殺了我,回去很難跟灰鷹交代。」艾芙娜甜甜一笑,她金色的眼瞳像是日耳曼人,配上一頭烏漆的拉丁族裔黑髮,加上東方精緻如瓷器的臉龐,艾芙娜知道在所有的歐洲男人眼中,她的外表,就是最性感而致命的武器。
她輕易不會對男人笑。
果然迪爾克的語氣稍微鬆懈下來,「艾芙娜,妳很漂亮,我知道,灰鷹老大也一直很哈妳。」他頓了頓又道:「可是,美女更可能是警方的臥底,說吧,妳剛剛究竟跟他在聊些什麼?串供?還是妳想要幫助他逃走?灰鷹老大已經說了,只要對方的身份有問題,不論背後是誰,都格殺勿論。」
艾芙娜舉起雙手,她的皮膚很白,儘管已經年近三十,仍看不出是生過三個孩子的媽,她亮出手掌,再換到手背,讓迪爾克看清楚她手上沒有什麼東西。
「我可以抽支菸嗎?」艾芙娜說,她知道談判的技巧,就是要讓對方一步一步答應,而要求,總是要從最小的地方開始,「迪爾克,我接下來做的每一步,都會事先告知你,你不用緊張,我會將手伸到外套裏的內夾袋,拿出煙盒與打火機,抽上一根,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借你一根菸抽,不過這只是建議,抽不抽,由你。」
艾芙娜又對迪爾克笑了笑,她輕易不對男人露出笑容,今天是例外。
迪爾克的槍口揮了揮,說道:「妳抽吧,我不抽。」
艾芙娜從懷裏摸出煙盒,打開,點起一支煙,輕輕地向旁邊吐去,她很注意,不能對著迪爾克吐煙,迪爾克在加入灰鷹的組織前,就是惡名昭彰的大惡棍,殺人不眨眼,只要一個閃失,她艾芙娜今天就得交代在這間庫弗斯滕街的小公寓。
「那道牆......那道牆建起來的時候,迪爾克你恰好在監獄裏頭,對嗎?」
「哼,那又如何?」
「那道牆蓋好以後,你就再也見不到你女兒了,對嗎?」
砰!
子彈從艾芙娜的耳邊射過,震得艾芙娜的耳中嗡嗡作響,但並不影響艾芙娜的心情,因為她知道迪爾克的身上沒有「殺氣」,迪爾克沒有打算殺掉她,至少,目前還沒有。
「說,妳知道些什麼。」迪爾克沉聲。
艾芙娜深吸了一口煙,「你有女兒在東柏林,我知道,我也有家人在東柏林,所以我懂。我能將我們重要的家人接到西柏林過來,我快要有這門路了;」她頓了一頓,讓迪爾克思考,消化,才繼續說下去:「但是,這需要西柏林警方的配合,所以我剛剛知道那個奧托是警察,我才會想知道更多有關於他在警方的人脈,但是——」
艾芙娜比了一個手槍開槍的姿勢,「砰」,她又輕輕地笑了笑,道:「你開槍開得很快,這是灰鷹喜歡你的地方,不過,灰鷹喜歡我的地方是,我所有的事情都會仔細考慮一遍。」
艾芙娜先道歉:「對不起,我一直私下在進行這件事,所以剛才一時失態,想要更多了解那個奧托,是不是能帶給我這方面的資源......因為我太想要把家人接過來了,我想你應該可以了解,對嗎?」
艾芙娜露出一個道歉的笑容,她今天真的是很例外的狀況,她平時真的不喜歡對著男人笑。
迪爾克的槍口終於垂下來,他的表情看上去心情很複雜,女兒的媽媽是誰?迪爾克早就忘記是哪個夜晚睡過的婊子,可是女兒......可是女兒......他最後一次入獄,就是為了把那個上女兒床的刺青傢伙給打得亂七八糟,才錯過了把女兒接到西柏林的機會。
那道牆蓋得很快,蓋起來以後,東柏林的那些傢伙,就不讓他女兒過來西邊了。
「妳怎麼不早說?」迪爾克責備道:「艾芙娜,如果我早知道妳是想把家人接到西邊來,我......」
艾芙娜將煙捻熄在木桌上,站起來,煙盒打開夾著打火機遞了過去,拍了拍迪爾克,道:「灰鷹始終禁止組織的人,與東柏林那邊的人有接觸,他可能怕組織的人會被東德的史塔西秘警給滲透吧?」
迪爾克恨恨將槍一摔,接過煙盒,罵道:「灰鷹老大什麼都好,就是這點不好!我......」他話還沒說完,只見眼前人影一閃,已不見艾芙娜的身影。
艾芙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的氣管被緊緊勒住,感覺艾芙娜的聲音越來越遠,腦中一片空白,有些不舒服,也有些舒服,像極他上次偷偷吸的那批很純的貨,直接帶他陪著耶穌一起上了天堂。
艾芙娜將迪爾克勒暈以後,再從奧托身上摸了摸,摸出一把華瑟短手槍,她毫不猶豫對著倒在地上的迪爾克的頭部開了四槍,那把華瑟有裝消音器,並不是很響,不過艾芙娜知道自己得趕快離開。
艾芙娜心想,她真的很討厭對著男人微笑,當她每次對著一個男人微笑的時候,就是她下定決心要幹掉這個男人的時候。
西柏林的治安再亂,庫弗斯滕街的街坊鄰居再龍蛇混雜,聽到前面迪爾克開過的那麼多槍,這時間大批警力也應該會要趕過來了。
「我會向灰鷹報告你的英勇犧牲......為了保護我,最後與錫安會的臥底同歸於盡......幹得好,迪爾克。」艾芙娜喃喃說道。
什麼生生功?什麼徒手搏擊?什麼手指虎與短棒格鬥、射擊爆破?不管什麼樣的培訓課程,都不及女人的微笑有用,當然,那得是很美很美的女人的微笑,才會有用。
她撿起奧托身旁那箱裝滿馬克的公事包,打開,取出兩疊,走進廚房裏放在那個吐得奄奄一息的土耳其女毒騾腳邊,「妳這次的報酬」,然後將女毒騾吐出來的膠囊,通通掃進公事包中。
東西柏林之間,關卡雖嚴,但靠著最古老的人體胃袋運送法,還是能夠將「貨」運進西柏林。
毒騾先在發貨地點,將那些特別的膠囊放入橡膠球保護,再吞入腹中,再到下一個轉運站,灌牛奶將橡膠球吐出,接著讓下一個毒騾繼續這樣做,如此一站一站傳送,由土耳其到保加利亞,再走奧地利進入西德,最後來到西柏林......土耳其人掌握了這條貨物運送的道路與方法。
她關上門,踏著大步快速離開,在下樓的時候穿著的軍靴壓著木梯,發出沉重的嘎嘎聲響,同一棟公寓的人,沒有一個敢開門攔阻她的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