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用聽的之~podcast說書版
時間過得好快，怎麼感覺才剛過完暑假而已，一下子卻又來到了年底，有別於過去學生時期往往是依照寒暑假來計算時間，NANA濕婦現在則是因為工作性質的關係，對於一年四季變換的體感更為深刻，過年賞雪、春天賞櫻、夏天新綠、秋天賞楓，現在則又到了飄下初雪的季節了。在這一年的最後一個月，我們就來聊聊日本人是怎麼過年的?內容中也會穿插當年NANA在日本打工度假時，令人難忘的日本新年體驗喔。
與神同樂的PARTY:由祭祀正月神轉變而來過年習俗
其實從前日本是跟我們一樣過農曆年的，直到非常近代的明治時期(1873年/明治6年)開始，才正式改採新曆，而許多節日也直接把農曆日期對照成新曆日期來過，正月初一的大過年便是其中之一。所幸，雖然日期被移動了，但過去流傳下來的過年習俗卻沒有太大的改變，而這一套「習俗」，我們可以想得輕鬆一點，其實就是一整套從迎神、幫神明舉辦一場人神同樂的PARTY、最後再送神回家的流程。他們對於這位神明的稱呼有非常多種，像是歳徳神、歳神様、年神様、お正月様、正月神...(以下我們就統一稱呼為正月神)等等，在過去的農耕為主的時代，正月神其實就是穀物神，如果穀物歉收就相當於經濟蕭條、穀物豐收則是好景氣的象徵，可說是左右當時經濟發展、影響人民生活品質的最重要的神明，所以在每年的一開始就祭拜祂，以祈禱今年也能風調雨順、大豐收。同時，正月神還結合了日本人對祖先與自然神靈的崇拜，他們認為祖先過世33年後，靈魂就會升級成田神或山神，並且會在每年正月時化為正月神，降臨人間來守護家族平安、子孫的繁榮與興盛。
如今，雖然農業早已不再是最主要的經濟活動了，但這些由祭祀正月神演變而來的過年習俗，卻仍被延續著；而且有趣的是，無論你的日本朋友是否有特定的宗教信仰，他們似乎都還是會像自動導航一般，在年末年初時自動執行這一連串從過年前的準備、過年中的活動到過年後的收尾等的習俗與活動。下面NANA濕婦就分別依照時間順序，從過年前、過年期間到過年後，看看日本人是怎麼舉辦這場與神同樂的PARTY的吧!
一、忙碌的PARTY前準備
1.門松（かどまつ）
如果你是在12月底前往日本旅遊，應該不難發現日本家家戶戶都會在玄關旁擺放由竹子與松樹枝所製成的門松（かどまつ）擺飾。其實擺放「門松」的意義，就相當於我小時候總是會在平安夜時，在門口掛上聖誕襪一樣(不騙你，我到小學三年級的時候還深深地相信這世界上有聖誕老公公這號人物XD)，算是一種傳達給聖誕老公公的SIGN，告訴祂我在這裡唷!記得要幫我把禮物放進來喔!
日本人之所以會在門口擺放的門「松」，主要是因為他們認為神明的靈會依附在松樹上頭(這個我們之前在介紹嚴島神社的能舞台時，有稍微提到過)；同時，由於松樹的日文發音為「待つ」，所以放上門松好像就在跟神明說:「等你喔~」；最後，因為松樹的樹葉常綠，所以被視為是長壽(長青)的象徵。綜合上述各種因素，松樹這種吉祥植物當然被當作製作門松的最佳樹選了。然而，並非每家人門口都有松樹，因此為了迎接正月神，他們便將松樹枝擺放在門口旁，作為神明的GPS導航地標，告訴他們這裡可以降落喔!記得要進來我家坐坐嘿!後來，他們還在松樹枝中加上同樣象徵生命力與長壽的竹子、象徵喜事臨門的紅白梅花、或是取「代代繁盛」諧音梗的柑橘類「橙（だいだい）」等各種裝飾，除了讓門松越來越豪華之外，吉祥的涵義也越來越豐厚。
一般來說，日本人在12月13日之後便可開始準備這場迎神PARTY，在這之後就能開始擺出門松，但有幾個日期也是因為諧音不吉祥的關係，必須避開。例如12月29日等於「二十苦(にじゅうく）=二重苦」或是「苦松=苦が待つ」，就是雙重苦難或苦在等你的意思；又或是12月31日等於「一夜飾り」，這種在過年前一晚才急急忙忙地擺出來，好像有點在應付神明的感覺，不夠尊敬(我是覺得如果你太晚放出來，神明就無法在規劃巡視路線時就抓到你家的定位，非常有可能就漏掉了XD)。
2.清煙灰（煤払い/すすはらい）與注連繩（しめ飾り）
每當我們要邀請朋友來家裡辦PARTY之前，總是得把家裡打掃一番才有禮貌對吧?而日本人每年為了迎接正月神的來訪，就會在12月13日之後開始陸續進行煤払い(すすはらい)，也就是我們的年末大掃除，將過去這一年在家中所累績的穢氣掃除之後，他們才會在門口掛上由稻梗編織而成的注連繩（しめ飾り），以表示「消毒済(消毒完成)」，意思就是說我們家是已經打掃乾淨、淨化過的神聖場所，除了神明之外，壞東西（邪氣）不准進來!而當正月神來到你家時，看到這麼標誌，便能安心入門。這樣除舊佈新的動作，跟我們華人的過年習慣一模一樣呢。
注連繩（しめ飾り）
3.鏡餅（かがみもち）與お年玉（壓歲錢）
就像朋友來家裡參加PARTY後，一定要準備幾個客房，讓那些喝茫的朋友可以暫住一晚一樣，在上面設定好家裡的GPS定位，也SET好消毒完成的告示牌後，最後就是要幫神明準備來家裡時暫住的房間了。在日本人神道教的信仰中，認為萬物皆有靈，所以神明也當然是個無形的「靈」的存在，因此，他們幫神明準備的客房，並非一個實際的空間，而是一個可以讓「靈」得以寄宿的實體物品-鏡餅（かがみもち）。至於，鏡餅的擺設日期，也跟前面的門松一樣，必須避開那些不好的日子(12月29日、31日)喔。
鏡餅（かがみもち）
鏡餅是由兩層圓形的年糕，上面再放一顆橙(だいだい）所構成。其中，橙(だいだい）就跟剛剛的門松裝飾品一樣，象徵子孫代代繁盛。這裡使用的圓形年糕則是象徵古代的銅鏡，日本人就認為神的靈魂會依附在這些東西上面(我們之前在日本神話故事中曾經提到過的三神器:一把劍、一塊玉珮與一面鏡子，都是神靈依附之物)。然而，過年時使用的並非真的鏡子，而是以圓形的年糕所代替，因為年糕則是自古以來，用以祭神時使用的神聖的食物(在其他不同時節的祭祀中也常常會出現)，而會一大一小疊成兩層，也是因為他們認為兩塊年糕分別代表了日與月、陽與陰，是種吉祥的象徵。
接著，日本人會通常到了1月11日的時候，會舉行一個敲開鏡餅的儀式(鏡開き/かがみびらき)，為了避免讓人聯想到不吉利的切腹，所以鏡餅多是用木槌敲開、或用手掰開，所以稱為「開」鏡餅），將這兩個在過年期間集滿靈力的鏡餅煮成紅豆湯(お汁粉)或年糕湯(お雑煮)，分給所有家人吃掉，表示「領受神明的靈力與祝福」。其實，日本人在過年期間給小朋友的紅包，就叫做「お年玉（おとしだま）」，語源就是來自於「年霊（としだま）」，意即將鏡餅(年餅)分食給所有人的習俗，意指將正月神的靈力分給大家，只是後來都從年糕變成了真實的摳摳而已。因此，換句話說，鏡餅除了是神明暫時寄宿的房間之外，同時也具有供品一樣的功能，在貢獻給神明的同時，也透過全家分食來反向接受神明的祝福，並祈求全家平安。
4.祈求五穀豐收的麻糬花:餅花（もちばな)
日本部分地區會在柳樹、漆樹、朴樹等樹枝上，黏上一坨一坨的紅色與白色的麻糬球，遠遠看起來就像是一顆開了花的樹一樣，他們稱之為「餅花（もちばな）」。在白雪靄靄、缺少鮮花的的冬季裡，顏色繽紛的餅花除了可以用來取代鮮花點綴家裡、增添節慶感之外，因為餅花裝飾在柳枝上的重量而垂下來的模樣，就好像結實累累的稻穗一般，所以也象徵著豐收的好兆頭，帶有祈求一整年的五穀豐收（豊作祈願）的涵義，所以有些地方會將餅花稱之為「稻花（稲の花）」。相對地，在養蠶業興盛的地區，麻糬則會被捏成像蠶繭一樣的形狀，以用來祈求蠶繭豐收與蠶的安全，所以他們不叫餅花，而改稱之為「繭玉（まゆだま）」。這些餅花或繭玉，就跟鏡餅一樣，都是屬於可以吃的過年擺飾(好看又好吃，真的很經濟實惠)喔，他們習慣在小正月(1/15)的時候，將餅花拿到神社或寺廟的火祭中烤一烤來吃，表示將神明的祝福吃下肚，一點都不浪費呢。
餅花（もちばな)
二、大晦日(おおみそか）
在大掃除與布置完成之後，時序來到了過年的前一晚，日本人稱之為「大晦日(おおみそか）」，也就是我們所謂的除夕夜，為了迎神忙碌了一陣子，既然一切已經準備就緒，明天神明就要來了，所以今天得好好地犒賞自己一番才行。
1.跨年蕎麥麵（年越しそば）配紅白大戰
除夕夜的晚上，日本人習慣全家一起蹲在電視機前，一邊看著NHK紅白歌唱大賽，一邊吃著跨年蕎麥麵（年越しそば）。1950年代才開播的紅白歌唱大賽，過去曾經創下80%的高收視率，可說是戰後日本人在過年期間不能錯過的節目之一。雖然現在隨著手機的普及與娛樂的多元化，收視率早已不如從前，但少了紅白的過年，對日本人來說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呢。
此外，跨年蕎麥麵則是從江戶時代就開始有的習俗，他們相信在一年中的最後一天，如果和家人一起品嚐年越蕎麥麵、迎接新年的話，就能帶來好運。至於是什麼樣的好運，就眾說紛紜了，總而言之就是有吃有保庇嘍~
- 長壽：有人說蕎麥麵的形狀又細又長，象徵「長命百歲」、「家運長久」（換句話說，義大利貝殼麵就GG了）。
- 金運UP：也有人說，因為過去在做金細工（精緻的手工藝品）的職人們，最後在收工前，會用蕎麥麵糰將製作過程中散落在地上的金粉「黏」起來，因此吃蕎麥麵也衍伸出「收集金錢」、「招財」的吉祥涵義！所以據說以前是把蕎麥麵團揉成球狀直接吃掉的，後來才慢慢切成麵條享用。
- 切斷惡緣與厄運：也有另外一說認為，因為蕎麥麵相較於其他麵條（如烏龍麵），比較容易咬斷，所以吃麵時就象徵可以輕易地把過去這一年的辛苦、災難與壞運氣等，全部「切斷」（聽說香川縣還是堅持吃烏龍麵就是了XD）。雖然沒有特別規定進食的時間與次數，但為了避免將惡緣與厄運帶到隔年去，所以一定要記得在午夜12點之前吃完唷。
2.除夕鐘(除夜の鐘）配寒冬中的甜美甘酒
做完了物理環境的大掃除之後，在除夕夜的晚上，日本人也會到寺廟去進行一趟心靈的大掃除。就如同他們mix版本的宗教觀一樣，人的一輩子，從出生開始到往生之前的慶祝儀式，多是由神來照顧；而往生之後的喪禮則開始由佛祖接手，引領他們前往西方極樂世界。這種始於神道教、終於佛教的概念，也能在每年不斷重複的習俗上看到。每年到了除夕夜的這一晚，他們會習慣去家裡附近的寺廟敲鐘(或是到大一點的寺院看和尚們敲鐘)，隔天早上則是一年之始，再舉家前往神社參拜(初詣)。
每個寺院敲鐘的時間或許有所前後，但相同的是都會敲滿108下，因為佛教相信，人會有108種煩惱、慾望與迷惘(佛珠也是108顆呢)，而每隨鐘聲敲響一下，就會帶走過去一年來的一種煩惱。其中，會在舊的一年中把107個煩惱都敲掉；最後一聲鐘響，則會在跨新年的12點之後才敲，象徵迎接「清淨無垢」的新年到來。
NANA濕婦之前在打工度假期那一年的秋冬時節，剛好人在京都停留，因此有幸在寺廟密度超級高的京都體驗了一次有趣的跨年體驗。除夕夜的當天晚上，我在結束打工之後，就直接把自己包得跟一頭熊一樣，搭著公車晃啊晃地前往寺院。但我沒有選擇知名度較高、人滿為患的知恩院，雖然這裡的梵鐘比較大，而且還可以欣賞多位和尚一起撞鐘的神聖儀式，但因為知道電視都會轉播，所以我決定之後再看重播就好。
知恩院 除夜の鐘
於是，最後我選擇了一間可以參與撞鐘儀式的小寺廟跨年，我還記得當晚的氣溫很低，在抵達寺廟後，先向廟方領取號碼牌(總共107號，最後一下由寺院和尚敲)，接著就是在一旁等候，等輪到自己的時候，就可以親自體驗撞鐘。在等候期間，看到大家一起擠在小小的寺院境內，手裡捧著寺方免費提供的、熱騰騰的甘酒，一邊喝著、一邊聽著許多寺院傳來的此起彼落的鐘聲，在京都這個大盆地中迴盪著。不知不覺地，心情真的就這樣慢慢地沉澱下來，並開始回想起過去這一年來的種種，有感謝、也有反省，而梵鐘的聲音真的有種神奇的魔力，聽著聽著好像真的能帶走那些讓人不開心的事情。最後一下鐘聲敲完之後，整座寺院的氛圍便從莊重的寧靜突然轉為熱絡，身旁的日本人開始互道新年快樂，滿心期待地一起迎接全新的一年到來。
京都的跨年，沒有絢爛的煙火、也沒有喧嘩地倒數、更沒有跨年晚會，反而是充滿神聖地氣息、大家很有默契地聽著此起彼落的鐘聲，安安靜靜地度過這一年當中的最後一刻，真的是一段很特別的體驗。更值得感恩的是，就跟台北的跨年晚會一樣，當晚的電車與公車營業時間也會延長到半夜，所以我可以放心再多喝兩杯甘酒XD，不用擔心回不了家。如果大家對於買東西沒有太大的執念(因為過年期間，店家大多都會休息)，又想體驗一下不一樣的京都的話，非常推薦下一次可以抓跨年的時候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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