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芝加哥醒來卻失憶了。有人有頭緒嗎? 作者:AlanPWt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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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你們或許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我的朋友也暗示過這點,但她什麼都不肯說。沒有人回我簡訊或電話。我打給我媽,她直接叫我去死,還說如果我再騷擾她就要報警。然後她就掛掉電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昨天,我在芝加哥的一間飯店房間醒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在那裡。

我身上穿著衣服,第一個念頭是肚子好餓。第二個念頭就是我他媽的在哪裡、怎麼會在這裡?我很快就發現這是伊利諾州芝加哥的喜來登飯店,房間還有三天的住宿費已經付清。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清楚。

我最後的記憶,是坐在奧勒岡的家裡沙發上,穿著四角褲,正在跟朋友們傳簡訊。我們聊著自己最喜歡的影集還是什麼。我女朋友那時候出城了,家裡只有我一個人。門都有鎖上,我也不覺得累。外面走廊有幾個喝醉的人在吵,我去看了一下,但外面什麼人都沒有。我回到自己的房間。

接下來的事情我就不記得了。等我再有意識,已經在芝加哥,隔了六個州,一天多的車程。我的行李箱是打開的,外套整齊地放在椅子上。照日曆看來,我失去了整整一週的記憶。什麼都想不起來。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很想找出答案,就去翻自己的手機看有沒有人聯絡我。但我的手機不見了,怎麼找都找不到。取而代之的是我女朋友的手機。我們兩人的手機很像,但以前從沒搞混過。

她的手機裡有一堆未接來電和訊息,大多都在問她人在哪裡、發生了什麼事。我心裡一沉,她也失蹤了。我得找到她。想著她會不會拿了我的手機,我撥了自己的號碼也發了簡訊,但都沒回應。

我又查了簡訊紀錄,發現失蹤的這段期間,這支手機有發過兩張照片到我的手機。除此之外完全沒有其他動靜。那些照片隱約勾起一點模糊的回憶,但我就是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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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則訊息是我朋友 Jessica 和 Alex 傳來的。奇怪的是,他們兩個跟我女朋友平常根本不會互傳訊息。Jessica 看起來特別慌張,不停地問我在哪裡、我女友去哪了、我們另一個朋友 Liz 又在哪裡。她還打了好幾通電話。因為她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也試著回撥給她,結果直接進語音信箱,像是手機關機了。我又傳了訊息,跟她說明我的情況,問她到底發生什麼事。

她馬上回了:

「Hagahahajskn Ask nosleep.」

我身為 redditor,當然知道什麼是 Nosleep,但我不是那裡的常客。所以只好上來發問。你們有人知道我到底遇到什麼事嗎?

Jess 沒再回我,其他可能知道情況的人也都沒消息。更可怕的是,我女朋友、最好的朋友 Liz(Elizabeth) 和 Alex 也都失聯。我現在離家千里,整個人快崩潰了。

所以我只能來請教各位。因為我真的很想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發現了一些讓我覺得自己在失憶那段時間做了某些事的跡象。我不想報警。

我現在只覺得混亂又徬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有人能解釋嗎?拜託,nosleep,救救我。

我低估了這對你們來說有多重要。我必須說,我真的很感激。這讓我覺得自己沒那麼孤單,至少還有人在乎。謝謝你們,真的。

為了讓沒跟上進度的人了解,Jessica 在我失蹤後寫了一系列奇怪的 nosleep 貼文,內容是她的親身經歷。在那幾篇貼文裡,我被叫做 Dean(其實我叫 Alan),而也一起失蹤的朋友 Elizabeth(Liz),則被叫做 Samantha。這些貼文的結尾,是寫到那個一直在搞我們的人,最後也找上了 Jess 和 Alex。

現在,我的女朋友 Lisa,還有朋友 Jess 和 Alex 都失蹤了。

不過,Elizabeth(Liz) 昨天有打電話給我。真的感謝老天。她跟我通電話,雖然語氣有點緊張,但聽起來還算平安。她也經歷了幾天莫名的失憶,就像我一樣,不過她比我早醒過來,這段時間一直想聯絡我。她現在還在我們的家鄉。

據她說,她是在自己公寓大樓的地下室醒來的。那棟大樓因為嚴重的黴菌感染,現在已經全棟疏散了。就跟我住的公寓一樣。這種黴菌好像正在擴散。

我花了一整天還有昨天晚上,把 Jessica 的所有貼文和大部分留言都看完了。真的讓我大開眼界。現在我知道的資訊跟你們差不多,但我絕對不會直接相信什麼超自然的說法。

我同意,從 Jessica 寫的內容看起來事情真的很詭異,可是我始終相信一切都有合理解釋,不管是黴菌、通風管和地下室裡的怪人、Alex 的異常行為、那些奇怪的訊息和大家突然消失。我不知道是不是跟毒品、疾病,甚至政府陰謀有關,但我相信世界上沒有什麼怪物。

首先,Jessica 在貼文提到的那本日記本不是什麼線索。我很懷疑這本日記跟這件事有什麼關聯。

Lisa 以前對巫術有點興趣。她現在多少還相信儀式和顯化的力量。那時我們兩個在玩鬧,想像一個關於天使和惡魔的故事,或許可以拿來當龍與地下城的劇本。她拿出高中時的 Book of Shadows (黑影之書),把裡面的頁面都撕掉,然後在網路上查了一下 Enochian (天使的語言)。接著我們就用 Enochian 寫了一段亂七八糟的惡魔召喚儀式,大意就是「我們召喚你、歡迎你、祈求你降臨」之類的。根據大家的留言,我們的 Enochian 很爛,這也不奇怪,畢竟我們只查了五分鐘。

然後她說想真的試試看。她覺得應該很有趣。我就陪她玩,因為我們之前才為了帳單的事吵過架。於是我們從網路上找了惡魔符號,挑了一個叫 Hismael the Acquirer 的惡魔,因為他看起來好像能幫人「獲得」東西。她有個朋友是撒旦教徒,還跟我們說 Hismael 是個滿 chill 的傢伙。Lisa 就用海報紙畫了一個撒旦召喚陣,還把我們的名字用 Enochian 寫在日記裡,一號、二號。我又把 Jess 和 Liz 寫成三號、四號。照理說,我們就是 Hismael 要「賜福」的目標。

然後我們兩個坐在床上,點著蠟燭和薰香,念了三遍咒語。完全沒反應。Lisa 說她感覺房裡有什麼東西,我差點沒笑死。我把蠟燭吹熄,起身去廚房拿了瓶啤酒。

就這樣。我們是在事情發生前兩週做的這個儀式,久到我都快忘了。我不太確定 Lisa 是什麼時候又把日記裡其他頁撕掉的,也不確定她什麼時候寫下「I am not sorry」,但我猜應該是她要去芝加哥前不久。

我不覺得她真的去了伊利諾。我打給她原本要見的那個朋友,對方說 Lisa 前一天就傳訊取消約定了。

但我真的看到她離開家啊,這才奇怪。她行李都收好了,滿臉笑容、很興奮的樣子。我還在床上半夢半醒地揮手跟她說「我愛你」。從那天之後,我就再也沒聽到她的消息。應該是她把手機留在家裡,而我才會拿到。講了這麼多,會不會聽起來我真的很焦慮?

今天我搭飛機回了奧勒岡老家。我在外套口袋裡找到我的錢包,裡面所有信用卡都還在。訂飯店房間用的也是我自己的卡,但除此之外,這一週完全沒有其他消費紀錄。沒有花錢買食物,也沒有任何旅遊消費。我和飯店櫃檯聊了一下,他說的確記得是他幫我辦理入住。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怪,」我對他說,「但我當時入住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他有點疑惑地看著我,我只好耸耸肩,「學校的專題啦。」

(當然這些對話是我大致轉述,但重點都在裡面了。)

「很累,」他回答。「你幾乎沒說什麼,只是要了一間房,拿了鑰匙就走。」他想了一下,「你全程都在微笑,但感覺一點也不快樂。」

好吧,這裡好像沒有什麼線索。

好像失憶、朋友失蹤已經夠詭異了,結果離開飯店時又遇到更奇怪的事。

我要去搭計程車去機場時,有個人突然緊緊抓住我的手臂。當下腦海裡閃過一百種想法:我是不是在失憶期間認識他?我是不是得罪過他?他是警察還是保全人員?不知為什麼,我下意識的第一反應就是內疚,也許就是因為我什麼都不記得。

那個人高高壯壯的,看起來像是哥德族或重金屬迷。我也不確定那種風格怎麼形容。他穿著那種黑色、帶大扣環的靴子,灰色牛仔褲塞進靴裡,還有一件長長的咖啡色風衣。他的頭髮又黑又長,過肩,而且隨便弄成了類似雷鬼辮子的樣子,還染了一些藍色、紫色、綠色的髮束。他的膚色很白,還畫了眼線和黑色口紅。他不是長得難看,只是很怪異,是那種又高又壯的型。

我會這麼仔細描述,是因為我想知道他會不會是你們其中一個,或者有人認識這樣的人。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仔細搜尋我的雙眼,然後才好像放心似地鬆開我的手臂。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你他媽有什麼毛病?」

他用低沉的聲音很快地說:「聽著,我們不能聊太久。你現在可能還有傳染性。我知道你身上發生什麼事,也知道你要回去了。那是很糟糕的決定,但我也沒辦法阻止你。不過如果你靠近黴菌時,一定要戴防毒面具,不要吸入孢子。不要碰它,也不要讓其他人靠近你。我已經救過你一次,但它還是會再找上你。這又不是解藥長在樹上。這個東西隨身帶著。」他把一個黑色小布袋塞到我手裡。「有問題就寫信給我,我能回答的會回答。」這次他遞給我一張紙條。「小心點。」

接著他在人群中消失了。我試著追上去,一邊喊「喂!」,但很快就看不到他了。他提到黴菌的那句話讓我整個人愣住,還沒回過神來。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我還在想他是不是把毒品之類的東西塞給我,是不是馬上就會被警察撲倒。結果我打開那個小布袋,裡面居然是乾燥薰衣草。至少,我覺得那是薰衣草,長得很像,但聞起來超級難聞。紙條上只有一個信箱:deltaseeker.z@gmail.com

這個人是你們其中之一嗎?還是你們有人認識他?如果不想公開說,也可以私訊我。我猜他應該看過 Jessica 的貼文,但我不知道他怎麼能一眼認出我。

總之,我現在住在汽車旅館。我回到小鎮時繞去看了自己的公寓,結果整棟大樓被封起來,入口拉著警察封鎖線。我只好繼續走。

Lizzy (Elizabeth的另一個暱稱。魚漿:「真的很容易搞錯。」) 現在和我在一起。她沒事,平安、健康、很正常,但被嚇壞了,看完 Jessica 的貼文就一直哭個不停。如果你們有任何線索,請一定要告訴我們。為了我和我的朋友,也為了所有跟這個黴菌事件有關的人,請幫忙分享你知道的事。

有人提到一種叫「蟲草」的真菌,我現在也懷疑這一切是不是類似的東西。不過,不管那個男人是誰,他一定知道得比我多。我已經寄了一堆問題給他,但還沒收到回信。

我們會再更新消息。再次拜託,如果你們知道什麼,不論多小,都請告訴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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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寫信給那個遇到的男人了,幾乎把所有問題一次問到底。到底那黴菌是什麼?薰衣草又是什麼作用?地下室那怪東西是什麼?要怎麼才能阻止這一切?還能不能救回 Lisa 或其他朋友?我把所有疑問都寫進去了,信超級長,也留了我的所有聯絡方式。

他過了幾個小時就回信了。下面是我把他的回覆原文貼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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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旨:It's Alan

寄件者:Z deltaseeker.z@gmail.com

收件者:Alan [已隱藏]

2013/7/24 13:33

Alan

我明白你現在渴望知道真相。如果換作是我,也一定想得到答案。但我沒辦法把所有細節都攤開說,因為那會讓我丟了工作。雖然網路匿名讓我們能溝通,但你給的電話號碼我不會打給你,只要你別再惹上麻煩,我們大概不會再見面。

在這種前提下,我盡量回答你能問的。

我們這個團體,專門處理你遇到這種奇怪事件。我隸屬的組織,從 1788 年有紀錄以來就開始追蹤這種黴菌現象。關於我們的組織,我只能透露到這裡。

至於這種黴菌的本質,[……]

你拿到的薰衣草小包,是用來[……]。也許你覺得這聽起來像唬爛,但有時候所謂「那一套東西」[……]。我們發現薰衣草效果不錯,而且便宜又好取得。

如果你不願相信這些和「魔法」有關,也可以單純把那東西當作一種極度[……]的存在。

但請記住,這並不代表你能殺死它。千萬不要嘗試消滅它。

我們已經努力對抗牠超過兩百年了。[……]這東西還會不斷在全世界蔓延重現。坦白說,我們只能治標,根本無法根除。我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徹底消滅牠的源頭。[:D]

你如果硬要對付牠,只會激怒牠,到時候牠會不計一切地追殺你。[……]

這個存在會用各種方法控制你的腦和身體。只要被牠「附身」,人類[……]結果永遠只有死亡。牠存在唯一的目標,就是[……]

[……]你和 Elizabeth 會沒事,其實非常罕見。

Jessica[隱藏]、Lisa[隱藏]、Alex[隱藏],她們能獲救的希望非常渺茫。從 Jessica 的描述看來,至少有一個人已經完全沒救了。這東西非常聰明,對我們這套很熟悉。別妄想奇蹟,請讓我們專業來處理。

我收到 reddit.com/r/nosleep 版有人來信詢問「通風管裡的東西」,所以也去看了你的貼文。老實說,把經歷公開在網路上,還把我的信箱貼出來,這實在太不明智了。就像我說過的,這東西會利用你提供的所有資訊。

[……]

我的建議是,帶著 Elizabeth 趕快離開這個地方。不過我們可不是你的保母,你的人生有多慘,某種程度上是自己選的。只要你別來干擾我們的調查,我們彼此不會有問題。但我不能保證下次你還有命被我救。

祝你好運。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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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真的很忍耐,才沒直接回信嗆 Z 跟他那個「組織」去死。我知道他一定會看到這裡,所以謝囉,啥忙都沒幫上,垃圾。沒有解決辦法,沒給什麼實質答案。就丟幾個警告給我,還一副冷冰冰地說我朋友沒救了、我也什麼都做不了?直接講「沒希望」?還要我接受世界上有些事我永遠不會懂?講這種屁話是想安慰誰?

去你的,Z。

我不是說他關於黴菌或那所謂「存在」的話一定都是唬爛(雖然越說越像在耍我)。我會加倍小心,但也不會全信。他的確知道我是誰,也多少提供了一點點線索,但真正能幫忙的部分完全沒有。

總之,有沒有他或他那什麼組織,我都會自己處理這件事。搞不好根本沒什麼組織,大概就是一群窩在網路上的怪咖駭客,或根本就這傢伙自己在耍我而已。

今晚能分享的就這些了。唯一比較特別的是,Elizabeth 去幫我們買晚餐時,傳了一則簡訊給我。內容是這樣:

LIZZY M(下午6:05):

我需要幫忙。

我一開始還以為她是在叫我下去幫她拿晚餐,畢竟她才剛開車出去沒幾分鐘,這麼快應該不太可能。但想了想又覺得怪怪的,所以我回她:

我(下午6:07):

需要什麼幫忙?

LIZZY M(下午6:07):

I heilsrd you were backin townnn

看到一堆錯字,我才意識到:Liz 手上根本沒有她自己的手機。她那天去我公寓的時候就把手機弄丟了,正好就是她失去意識之前。她那時看到公寓空蕩蕩的覺得很不對勁,還聽到有呻吟聲,嚇得拔腿就跑,以為是有遊民闖進我的房間。她手機就是掉在廚房。根據 Z 的說法,那時或更早她就已經被感染了。

我(下午6:08):

你到底是誰?!!

大約十五分鐘後,Liz 回到家。我把訊息內容給她看,她臉色慘白。然後她手機又收到:

LIZZY M(下午6:23):

這不是鬧著玩的,Alan。

LIZZY M(下午6:23):

[……]

LIZZY M(下午6:23):

:) :0 ;) 抱歉,Al。我不是故意的。

Trust ni one. They are LYYING. Youi wikl be sorry.

(誰都別信。他們都在騙你。你會後悔的。)

LIZZY M(下午6:24):

回家吧。

LIZZY M(下午6:24):

拜託,回家吧。

我終於明白 Jess 當時的感受了。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重大的一刻。我一定會追查到底,非弄清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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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開始發生一些怪事。我越來越確定一切都和這些黴菌有關,但當然沒辦法百分之百肯定。三天前這想法還荒謬到不行,可現在我想不到其他可能的解釋。這些巧合多到不連起來說不過去。

我們鎮真的很小,人口大約四千人。我和 Lizzy 住在離鎮上大概三英里的汽車旅館,只會為了採買食物才進去,所以前兩天都沒注意到狀況,但現在絕對不尋常。

我第一次察覺,是星期四下午五點去超市的時候。以這樣少的人口,這時段通常算很熱鬧。但整家店裡除了我和收銀員之外,連一個客人都沒有。一個都沒有。收銀員看到我時顯得很開心,他自己也被嚇到了。他說可能是有什麼病毒在流行,整個鎮的人不是打電話請病假,就是乾脆待在家裡。

他說得沒錯。外面簡直像鬼城。以前走在街上,一定會看到很多人,而且大部分還是熟面孔。現在迎接你的只有幾隻海鷗。多數小店都沒有開,連鎖店也只剩最基本的人手。看起來不上班的人越來越多,彷彿成了某種流行病。

所有市話都不能用,手機訊號只會在某些直徑大約三英尺的範圍裡突然出現。我們住在森林深處,以前收訊偶爾會有點麻煩,但現在除了碰運氣以外完全收不到,而且就算收到,也只能維持大概十分鐘。

我現在出門都會帶著防毒面具。也許你會說我多心(但我知道你可能不會這樣想)。你們都看過那些證據了。這片黴菌正在侵蝕整座小鎮。我雖然還沒在戶外看到它,但各家店門上貼著一堆「整修休業」的告示,已經很明顯了。

我有說過警察局也整棟黑漆漆、鎖著嗎?整個看起來就像被遺棄了一樣。有段時間不知道怎麼回事,還有一扇窗被砸碎,所以那一側的牆面被釘滿木板,還拉了警戒線。我甚至有種預感,覺得 FBI 或 SWAT 之類的人會因為失去聯絡而突然衝進來,但我根本不知道那程序是怎麼運作的。照理說郡政府應該會擔心吧。不過話說回來,這裡看起來變成空城也才過了幾天,我也不知道我們這邊到底需要多久向郡裡報告一次狀況。

沒有人會開門,也沒有人接電話。我在社區裡散步,只是想看看狀況,結果看到那個脾氣很差的老傢伙家裡的窗戶後面有動靜。我停下腳步轉頭看,他就在那裡。那個只要我們踩到他家草皮就會對我們咆哮的八十歲老人,直挺挺地站在窗前。而且露著笑。笑得很大。我從沒看過他笑過。他竟然在對我笑。

我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但我繼續往前走時,他整個人包含臉和身體都一直轉向我,明明看不到我。你也許會說他耳朵很好,可那老頭幾乎是聽不見的。接著,他從窗邊退後,動作僵硬得像是不記得該怎麼使用自己的身體,然後消失不見。

昨天,我看到一個穿著藍洋裝的女人站在街角,背對著我。因為外面幾乎沒什麼人,我走近她時便出聲打招呼。她似乎抬頭看著天空,但聽到我聲音的瞬間,她的頭猛地往旁邊偏去,接著轉過肩膀看我。那動作不自然,又尖銳又快速,帶著一種抽搐感。當我看到她臉上那個笑時,我立刻僵在原地。

她開始朝我轉過來。動作很慢,幾乎像機械一樣,一邊肩膀下垂、另一邊抬高,雙手從身體兩側慢慢伸出來,好像在準備跳機器舞之類的。她轉身時還踏錯了一步,只聽到一聲令人作嘔的「啪」,她的腳踝彎曲,腳側直接撞到地上。但她一點反應都沒有,笑容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也沒有想把腳擺正,就這樣歪著站著。我幾乎可以確定她的腳扭傷或甚至斷了,因為那個角度完全不是正常人腳踝該有的模樣。

當她終於完全面向我時,雙臂又垂在身體兩側。但她卻把頭朝我一歪,脖子拉長,露出一個近乎瘋狂的笑。然後,她拖著扭曲的腳踝,笨拙地往我這邊撲過來。

她才剛踏出兩步我就拔腿狂奔,心裡本能地知道她根本追不上我。畢竟她光是原地轉身就花了快兩分鐘。我跑回汽車旅館,手裡一樣東西也沒買成。鎮外的世界還是一切正常,旅館員工也都很親切、完全沒察覺異樣,但只要開車一過那塊寫著「歡迎來到【塗黑】」的鎮牌,一切的詭異感都會突然浮現,像是空氣都變了。

好,接下來要說的這段,是我最不想承認的部分。我知道這很蠢,你們不用再唸我了,我已經被 Liz 念過一輪,也自己反省過所有能想到的責備話。

這是在我們回鎮上的那天發生的事,當時我還沒意識到事情有多詭異,也不知道事態已經擴散到什麼程度。那時我一心想找答案,也覺得很憤怒、很自以為是,就在 Lizzy 睡著的時候,自己跑了出去。我又回到自己的公寓大樓。

沒錯,我又回去了。而且還是在晚上。當時我戴著防毒面具、拿著強力手電筒、穿著手套和全身黑衣,感覺自己就像某種特務,準備要揭開一切謎團,帥到不行。我還帶著那包薰衣草,想說小心總比後悔好。

現在回想起來,我只覺得自己蠢爆了。這大概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大的錯誤。

我穿過一堆警戒線,結果發現大門口的感應器刷卡完全沒反應,輸入密碼的鍵盤也壞了。後面停車場有一道門,平常不太會鎖,我就繞過去。戴好防毒面具,擠進那扇門時還被門軸尖銳的吱嘎聲嚇了一跳,我都忘了那門一直這麼吵。

一進去,眼前的景象馬上讓我愣住。所有牆壁和天花板全都覆滿了黴菌或什麼奇怪的東西,有的地方甚至開始蔓延到地毯。壁紙在某些角落被整片掀起,幾乎每一個燈具都被霉覆蓋,或是直接掉碎在地上。那些黴菌在角落會堆積成立體的毒堆,我一靠近就立刻閃開。

Jess 說過在這棟樓裡會有被注視的感覺,她真的沒有誇張。我完全沒料到會這麼詭異。每當我慢慢走過走廊、往大廳靠近時,只要一回頭,我都篤定身後會出現什麼東西,但每次都是空的。

我開始後悔自己跑回來,這點你們早就警告過我。我也暫時不敢上樓或下樓,因為頭頂一直傳來拖行和重重的聲響,就像有人還在樓上走動,但這棟樓早該完全清空了才對。

我從大廳開始找線索。結果還真的找到一個,地上有一頂警察帽,已經被黴菌慢慢吞噬。其實到那一刻我還沒到慌亂的程度,但看到那頂帽子後,心裡突然就崩潰了。警察不可能隨便丟下制服配件,這畫面讓我渾身不對勁。我也說不出原因,只知道那頂帽子讓我徹底心慌。我立刻把視線移開,心裡只想趕快離開。

就在這時,身後的大廳另一頭,傳來有人走動的聲音。我整個人僵在原地,所有肌肉都緊繃著,看著那個影子一步一步地、帶著僵硬又詭異的姿勢晃動。我慢慢把手電筒移過去,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沒發現我。他只是貼著後牆慢慢走,連看都沒看這邊,可我一眼就認出那是 Alex。

他整個人消瘦到皮包骨,衣服掛在身上像是要滑下來。有些地方的頭髮已經掉光,露出一塊塊禿的頭皮。但最可怕的是……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當下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但我真的看得一清二楚。

他整個人向後彎成九十度,一個完美的直角。背部完全打直、跟地板平行,臉朝著天花板,就像是仰躺著。從髖部以上整個人都直挺挺地撐在地上,雙腿僵硬地走著。手垂在身體兩側,幾乎拖到地板。這完全違反人體結構。他的背肯定早就斷了,應該早就癱瘓或死了才對。

我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恐的叫聲。聽到聲音,Alex 的頭猛地側過來看著我,他臉上的笑容大到幾乎裂到雙頰上方。我發誓,他的牙齒變得又長又多。整個畫面就像一場極其可怕的迷幻經歷。

然後他開始朝我橫著移動,就像一隻巨大扭曲的螃蟹,一邊狂笑一邊貼著牆快速橫行。他動作還很快。我從來沒那麼害怕過。幸好我往後退到大門口,成功跑了出去。我聽見裡面有東西重重撞擊玻璃,但因為黴菌太多,我看不清楚。

這就是發生的事。那天回來後,我把衣服和手套全部燒掉,讓 Liz 對著我大罵兩個小時。Alex 的狀況真的非常嚴重,我有預感 Lisa 和 Jess 可能也一樣。整個鎮都像感染了什麼病。這幾天我們住的旅館還沒有看到黴菌,我自己也沒事。我有寫信給 Z,但他都沒有回。很快我跟 Liz 就打算徹底離開這鬼地方,只是我心裡還放不下,總覺得需要一個結束。我想確定 Lisa 真的不會回來了。

如果還有什麼新狀況,我會再更新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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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各位。我是 Elizabeth。Alan 把他的密碼給了我,因為他已經不想再處理這些事情了。我完全能理解。

自從 Alan 上次發文後已經過了十天,我們兩個都覺得把你們晾在那很抱歉。我們沒有死,只是這段期間沒發生什麼事,至少沒什麼值得寫下來的。

我們最後搬得更遠離家鄉 Veneta,我一開始就想這麼做,但 Alan 一直堅持要待在附近。直到那個叫 Z 的傢伙再次聯絡我們,他才同意最好離開。我們一路往北,到達華盛頓州的一個小鎮喬治 George。(哈,喬治George, 華盛頓Washington。我剛反應過來。)我之所以說出來,是因為希望 Z 能再找到我們。我們想去西雅圖。

Alan 現在在睡覺,這對他比較好。最近我們兩個幾乎都睡不好。整晚翻來覆去,即使真的睡著了?天啊,那些惡夢還是會找上我們。

我覺得自己被纏上了。我或許沒有像 Alex 那樣正在變成某種東西,但我們兩個都不再覺得正常了。這不只是失去我們最好的朋友和所有認識的人,而是那種永遠不會消失的後腦勺刺癢感、持續不斷的雞皮疙瘩、突如其來強烈得讓人無法動彈的焦慮,強烈到你只能背靠著牆角,盯著整個房間檢查有沒有什麼在動。

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跟著我們,但沒有看到任何黴菌或怪物。我甚至不敢去見我媽。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我覺得任何和我們接觸的人都會有危險。大概是偏執吧。可怕到極點的偏執。

只是,我們最近發現,這並不完全是我們的臆想。我們會這麼焦慮是有原因的。至少,我覺得是這樣。

Z 在 email 上算願意講話,但面對面時根本像個謎。他很多問題都不回答。他一直說我們知道得越少越好,這樣才不會一直去想。他說「執著是一種無形的儀式,它會吸引某些東西」。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講得有點超前,說一下前面發生的事。說回來一個星期前,他出現在我們靠近 Veneta 的汽車旅館。Alan 雖然描述過他,但我完全沒心理準備。一打開門,就看到一個六尺高、肩膀寬寬、帶著陰沉表情的哥德風大個子。他的那頭亂糟糟的雷鬼頭實在太容易認了。

他進來之後,讓我們坐下,直接說:「你們兩個是白癡嗎?」我臉色一定很難看,他還翻了個白眼,繼續說:「別用那種表情看我,小妞。你這位朋友這幾個星期一直讓我們頭痛。」他轉頭對 Alan 說:「我們費盡心思幫你們處理、幫你們治療,現在又聽說你還跑回你舊公寓閒晃?」

Alan 想解釋,但 Z 根本不想聽。他非常生氣。他警告我們,必須離開,不要再繼續追查,不然只會越來越糟。

我們問他打算怎麼對待我們小鎮和那些住在那裡的人,他只是搖頭。我們又問他怎麼找到我們的,他說網路本來就是公開場合。他還說寫在 nosleep 上也許不是壞事,因為這樣他們才能持續掌握我們的行蹤,決定什麼時候行動。不過,他語氣裡帶著陰森地提醒我們,他可不是唯一會看的那個人。

Z 說他已經換了新的 email,因為你們寄給他的郵件太多了(我們覺得這超好笑)。他不願意把新信箱告訴我們,但要我們繼續發文。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在意。我只能猜 Alan 對那個「生物」很重要,因此對 Z 的組織也重要。也許我也是,但我不覺得。我相信自己只是被波及,也許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不過我不會丟下 Alan,所以不要再提那種事。他是我唯一剩下的依靠。

好,進入重點。Z,你在看吧?這段是寫給你的。

昨天半夜我被一場可怕的夢嚇醒。那種夢裡,你的腿完全動不了,好像陷進糖漿裡,而有個蒼白的東西在後面追著我。我不斷瞥見它。我不想回想那畫面。

我躺在床上,突然清醒,試著找出是什麼把我驚醒。我確實是猛然醒來的,但我不覺得是夢本身造成的。我全身的肌肉都緊繃了很久,仔細側耳聽著,可除了 Alan 在隔壁床深沉的呼吸聲外,什麼都沒有。

那時房間裡的陰影深得幾乎看不清任何形狀,但有個本能告訴我不要伸手去開燈——就像小時候一樣,你會堅信只要保持不動,怪物就不會發現你。

我又變成一個怕黑的小孩。我不知道自己在床上僵著多久,被黑暗包圍著,對建築物每一次嘎吱聲、每一次輕微的震動都緊張得要命。有幾次我甚至以為聽見走廊裡有什麼在動,但我硬是把那念頭壓下,努力、真的很努力想重新睡著。

直到黎明的光線從百葉窗的縫隙滲進來,房間裡不再那麼黑時,我的眼皮才開始變重。我鬆了一口氣,讓自己沉進床單裡,準備再次入睡。就在快要陷入昏睡、意識即將滑落的那一刻,我終於聽到自己一直在等待的聲音。

房門的門把被輕輕晃動了。很輕、非常輕的聲音,輕到我差點忽略,好像外頭有人在試探門是否上鎖。聲音停了,但我的眼睛再次撐開,我慢慢坐起來盯著門口。

下一秒,門把又響了,比剛才更大聲、更用力。我倒抽一口氣,把 Alan 吵醒了,但我立刻要他安靜,仔細聽。然後,是一段長長的沉寂。

咚、咚咚、咔噠咔噠、咚咚咚

那聲音就像是有人用肩膀猛力撞門。我爬進 Alan 的床,我們兩個就這樣縮在一起,靜靜聽著那一連串的晃動和撞擊,大約持續了兩三分鐘,卻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後來,那些聲響漸漸變成了抓撓的聲音,又輕又慢,幾乎帶著哀傷。

突然間,一切就這麼停止了。我們聽到外頭有腳步聲離開房門,那步伐又奇怪又不平衡,一腳拖行,一腳重重踩地。等聲音完全消失後,Alan 起身從貓眼往外看,沒有人。他乾脆把門打開。

我們發現門外地上躺著一只耳環,就像某種威脅似的。另外,我們房號不見了,只剩下四個釘孔在廉價木門上。

Alan 撿起那只耳環,拍了一張照片「做個紀錄」。就是這張,沒什麼特別,但也許你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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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不用懷疑那只耳環是誰的。我從她十三歲穿耳洞以來,就一直看她戴著這個裝飾在耳廓上。那彎曲的扣環和褪色的銀色絕對不會錯認。

那只耳環,是 Jess 的。

我還愣愣地看著耳環,腦袋轉著這意味著什麼,Lisa 的手機突然響了。Alan 到現在還帶著那支手機,一半是捨不得,一半是想著很快能還給她。那是個未知的號碼傳來的訊息。

【未知號碼】

Run run rhn as fast aa you can

It is a kost xayse Come home.

我們要離開 喬治George 了。我們換了另一家汽車旅館。現在真的像是在逃命,我完全不知道這場追逐會持續多久。我們正朝西雅圖前進。

Z,如果你有任何答案,能幫我們什麼忙,請一定要找到我們。

---

親愛的 Alan 和 Elizabeth

你們把 Lisa 的手機丟在 Ellensburg 外面的垃圾箱裡。謝謝你們這麼做。她一直很想念它。我應該說,她曾經很想念它。可惜現在太晚了,已經無法把它還給她。慢半拍,太慢了。

我們正在用它寫這些。我正在用它寫這些。我會把這篇貼出來,讓你們能找到它。絕望把我們逼到這個地步。但我們有需要談的事。許多重要的事,每一天都壓在我們心頭。你們為什麼要躲著我?你們害怕嗎?不要害怕。傷害你們完全不在我的想法裡。

跟我回來吧。跟我們一起回家。大家都想念你們。大家都很擔心你們。Z 是個危險的騙子。

[…] 喉嚨。

[rudesorryy]

[a..{y

給你,Elizabeth

Zzx 再也不會那樣看著你了。我們會保護她,Alan,就像 Z 沒能保護 Lisa 一樣。讓她溜走,真令人難過。她比起你,更愛和我們一起的生活。她死時很快樂。

Alan,我聽過你說過這句話:「不要在沒試過之前否定一件事。」你曾經試著像我一樣生活,但你不記得了。而現在你拒絕它。這不就是同一件事嗎?遵守你自己的話吧,Alan。我保證,你當時非常享受。我也深深享受著。這種生活是我想要的一切。你永遠不會忘記。你會永遠微笑。

我們在潮濕與黑暗中等你。天啊,你曾經好愛這裡。記得嗎?你只需要呼喚我們。

我只想讓你快樂。我這一生從未如此渴望一件事。

我愛你們,Alan 和 Elizabeth,還有 Dean 和 Samantha。

FHiEnLdP 幫助我,sskscl;a 拜託拜託拜託我還在這裡 lizzy kjdwc … wewlke lwqejjejedlc 修好這個

Jessica

---

我是 Alan,真的,是我。我們的筆電還在身邊。直到有人在那篇貼文留言,我才發現這件事。

我們的確在 Ellensburg 把 Lisa 的手機丟掉了,是 Lizzy 說服我這麼做的。有人撿到也不是不可能。到底是不是 Jess,我也無法確定。

我現在沒辦法對這封信多做回應,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我們還活著。

---

我完蛋了。我真的、真的完蛋了。

距離上一則貼文已經過了兩週。抱歉,但我們不得不把筆電拿去典當換點快錢。我們兩個現在都沒有手機了。

順帶一提,我是 Liz。我用 Alan 的帳號只是為了避免混亂。

自從 Jessica 發了她那封「情書(上面那封 Jessica 的信)」之後,Alan 和我就離開了西雅圖,因為我們知道接下來一定會有人到那裡找我們。而我也吸取教訓了,所以不,我不會告訴你們我現在在哪裡。

開車途中 Alan 都很安靜,在思考。但和以前不同,以前我們會把心裡每件小事都彼此分享,這次他卻什麼都不說。他只會聳聳肩,說自己想不出任何答案。

我們到目前為止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錯的。我想 Alan 真的累壞了,也因為 Lisa 的事感到非常沮喪。那封信提到了她的死,而他一直在努力保持希望。

隔天晚上吃晚餐時,他看起來好多了。等我們進了旅館,情緒也平穩了一些,他甚至開了幾個玩笑,還說想看《X 檔案》。那一刻,我真的開始對這一切感到比較放心。

接下來一週平平靜靜,什麼異常都沒有。沒有奇怪的簡訊、沒有惡夢、也沒有發霉的東西。我們還稍微去觀光了一下。能離開那間旅館,感覺真的很好——我們兩個都快悶壞了。那幾天不用再因為門外的敲門聲嚇得猛然一跳,感覺真好,也沒有任何怪物的蹤跡。Alan 的臉色也恢復了,我眼下的黑眼圈也淡了不少。

唯一的問題是我們的錢快花光了。所以,就像我提過的,我們把筆電拿去典當,我自己也在一家小餐館找了工作。我甚至想,也許我們可以把這座城市當作新的家。Alan 對此還不確定,但我拼命想看到生活的好的一面。畢竟我們不可能被跟蹤到這裡,沒有什麼方法能追蹤到我們。我們很安全,我也一直努力說服他相信這一點。

然後,在某個夜晚,一切又開始變得不對勁。那天我們跑到城另一邊吃晚餐,回到旅館時已經過了午夜。我喝得有點醉,Alan 扶著我,我們跌跌撞撞地走進旅館,慢慢往房間走。我一頭栽進黑暗裡,整個人撲倒在床上。隔了好一會兒,我才發現 Alan 並沒有跟著進來。

他站在門口,低頭盯著手裡的某個東西,那是他剛撿起來的。他告訴我,那東西被掛在門把上,他在把鑰匙插進鎖孔時就看見了。我起身想去看,他伸手阻止我靠近。但我仍然看到他握著的是什麼:一大撮金色頭髮,顏色與 Jess 的一模一樣。看起來像是連著頭皮被整塊扯下來的,幾撮髮絲末端還黏著些許肉塊,被乾掉的血染成暗色。頭髮上還纏著一條細銀鍊,掛著鑽石墜子。Alan 認出那條項鍊,就是他和 Lisa 剛開始交往時送給她的那一件。

我無法立刻消化眼前的一切,但我知道 Alan 出了狀況。他彷彿整個人被抽離了什麼。眼神虛無又混濁,看起來像是突然染上重感冒一般。臉色蒼白,微微冒汗,彎著身子盯著那份駭人的禮物。

不到三十秒我就哭了,醉醺醺地大叫要他把那東西丟掉——「你為什麼還摸它?那東西可能有病菌!」他一句話也不說,只是來回摩挲著那墜子,像在把玩什麼重要寶物。我越吼越大聲,甚至把旅館經理都驚動了,他上樓來問發生什麼事。直到這時,Alan 才終於從呆滯中回過神來。他把那撮頭髮從五樓的窗戶扔了出去,但卻把項鍊留下。然後他倒頭躺上床就睡了。

那天晚上和隔天早上,他全都不理我。我洗完澡、準備上班時,他早已起床喝著咖啡。我出門時跟他道別,他也沒回應。我想他那時還握著那條項鍊吧,大概是 Lisa 留給他的最後一點東西。

我很晚才回到旅館。餐館人手短缺,身為新手的我被臨時排上兩班。倒也沒什麼好抱怨,薪水和小費都不錯。我回來時 Alan 已經睡了,或者說假裝在睡。我憋著哭意,爬上床直接入睡。

夜裡,我被房間裡某個沙沙聲吵醒。窗簾拉得很密,房裡一片漆黑。我盡量不弄出聲響,偷偷看向 Alan 的床,他正縮在被窩裡翻來翻去。一開始我還以為他是在做惡夢,結果他突然踢開棉被,我看到他的雙眼睜得大大的。

我要怎麼形容呢?看起來像是他試著要站起來,但彷彿完全失去了操控手腳的概念。他仰躺在床上,用肩胛骨把上半身往上推,雙臂彎成奇怪的角度。我聽見他的關節在扭動時發出喀喀聲,他試著把膝蓋向床面旋下,那是從身體構造上根本做不到的動作,我忍住了一聲倒抽氣。他猛地轉頭,望向我。

我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他是不是有什麼病發作了?我要叫救護車嗎?我該幫忙嗎?但求生本能與之前的經驗讓我僵在原地。

我躲在被子底下,看著他在我發出一點聲響後,迅速用奇怪的方式撐起身子。他像蛇般滑下床,背對著我站著,卻又把頭過度扭向肩後看我。我看著他的手指顫抖地活動,看著他的手腕硬生生地轉動。他手裡有個東西晃動著,在微弱的光線中閃了一下,是 Lisa 的鑽石項鍊。他依然握著它。

Alan 倒退走了三步,朝著我的床靠近,接著猛地轉身面向我。我差點跳起來,但僵住了,硬是在原地假裝睡著。

他就這樣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嘴角咧得很開。然後,他突然向後倒退四步,朝著窗戶走去。他轉身,硬把窗戶拉開約一英呎,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接著身體往後仰,頭先滑過窗戶與窗台之間。然後他開始把自己往外倒退著溜出去。

我驚恐地目睹 Alan 以一個駭人的角度扭曲身體,上半身消失在窗戶下方。接著他雙腿也開始往外滑,我嚇得跳起來想抓住他。我們這時在五樓。即使他沒死,也會重傷。

我還沒跑到窗邊,他的腿就撐不住了,整個人滑了出去。我聽到身體墜落時劃破空氣的聲音,以及頭部撞擊地面的可怕脆響。這就是為什麼我一直拖到現在才寫下這一切。

我屏住呼吸,看向窗外,深信 Alan 此刻正橫屍在樓下。他真的在那裡,也有血,但他幾乎立刻就開始動了起來。他用斷掉的手指把自己撐起,靠著一條小腿骨折的腿爬起來,還把頭上的混凝土碎屑拍掉,頭骨裂開,鮮血直流。他緩緩抬頭望向窗上的我,發出難以理解的低語,仍咧嘴笑著。他右手裡還緊緊抓著那條項鍊。

隔了好一會兒,他一瘸一拐地拖著斷腿離開,肩膀高低不平、整個人佝僂著。

我不會再欺騙自己了。那個 Alan 已經死了,被某種東西取而代之。那東西,不知怎麼又找到我們了。它外表像 Alan,卻永遠裝不成他。它自己也明白,甚至已經不想掩飾。現在,它只剩下追著我不放。

我又搬家了,但我知道這只是時間問題。不管怎樣,至少現在我還活著。Z,還有 Z 的任何人,拜託救救我。我孤身一人,快要走投無路、理智崩潰了。這世界變得一切都不真實,我根本睡不著。

但我還活著,天知道。

(下一章接感染小鎮)

---

原作:Woke Up with Amnesia in Chicago. Any ideas?
作者:AlanPWtf
連結:https://www.reddit.com/r/nosleep/comments/1iee6r/my_friend_hasnt_been_in_contact_since_this_se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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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漿先生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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