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智化在深圳機場「連滾帶爬」的影片在網上瘋傳，新浪微博隨即掀起網暴盛宴。歌手撐不住了，宣布退出微博。官媒這時姍姍來遲，發文安撫：「謾罵的只是極少數，絕大多數網民還是理性的。」聽起來真溫馨，我差點就感動了。
就在此時，祖克柏的演算法很貼心地推了一則貼文給我：在美華人社群討論彭斯有意參選2028年總統大選。我滿懷期待地點進去，想見識一下海外華人如何理性分析美國政治。統計結果出爐：56則留言中，50則純謾罵，4則有理由的反對，2則中立。謾罵率：89%。
等等，這不對。華人怎麼可能這麼不理性？我立刻醒悟：這些一定不是真華人，肯定是民主黨派來反串的（消音）份子！所以我決定只討論那些沒謾罵的「真華人」說了什麼。罵鄭智化的那群網民邏輯很簡單：你賺中國的錢就不能批評中國。這跟那些「反串壞蛋」罵彭斯的邏輯如出一轍：川普提拔你當副總統，你就不能反對川普。這種思維的本質就是恩庇侍從主義——我施恩於你，你就得對我絕對效忠。什麼法律、什麼原則，那都是拿來管別人用的。
那彭斯為什麼要「背叛」川普？2021年1月6日，身為副總統兼參議院議長，他有憲法賦予的程序性職責。川普要求他推翻選舉人票認證，但憲法根本沒給副總統這種權力。彭斯選擇了憲法。在恩庇侍從信徒眼中，這就叫「忘恩負義」、「行屍走肉」。
留言區有位「理性中立的好華人」說：「對付壞到骨子裡的左派，彭斯那套老辦法根本沒用。」說得真好。我們不妨幫他延伸一下：對付壞人不用講法律程序，直接吊路燈最有效率。反正是壞人嘛，還跟他廢話什麼憲法？
這讓我想起歷史上另一位深諳此道的領袖，他曾經說過：對付猶太人不必講法律，直接送去「洗澡」就好。提到他，就不能不說戈培爾。這位宣傳部長1945年陪著元首一起自殺。我一直覺得他是怕被盟軍審判才殉死的，但按照這些「好華人」的邏輯，戈培爾根本就是殉主典範，絕對忠誠的化身，簡直是模範德國人。反觀那些七月密謀要刺殺希特勒的國防軍軍官，明明受過元首栽培，卻恩將仇報，真是罪該萬死。
回到統計數據。89%謾罵 vs 11%「理性」討論，到底誰才是「極少數」？不過我嚴重懷疑，那11%的理性中立選民其實內心完全認同那89%民主黨壞份子的謾罵，就像中國官媒口中的「沉默善良大多數」，其實也不見得反對那些網暴鄭智化的戰狼。
當然會有人說我不該拿一個社群就打死所有華人。放心，我沒這麼做。我只是在批評這56個人而已，頂多順便批評一下魏京生、曹長青這類在推特上發表類似言論的「中國民主鬥士」（反共又反民主黨，這肯定是好華人了吧？）。我從來沒有批評「所有華人」──當然，你至少也看得出來，像吳弭這種膽敢支持民主黨、反對川普的壞華人不在我的討論範圍之內。
回到那位理性中立好華人的論點。他們把自己的理念提煉成「防禦性民主」了。這讓我想起魏京生。當年他貼了張大字報《要民主還是要新的獨裁》，結果被鄧小平以「陰謀顛覆政府罪」關了十五年。那時魏京生還沒喊打倒共產黨，就已經被「防禦性（人民）民主（專政）」了——正如鄭智化被網民判「陰謀辱華罪」、彭斯被判「陰謀讓左派奪權罪」一樣。
所謂「防禦性民主」，說穿了就是：我有權定義誰是威脅，然後先發制人剝奪他們的權利。這套邏輯用在魏京生身上叫極權，用在鄭智化身上叫民族主義暴力，用在彭斯身上就突然變成「捍衛國家的必要手段」？鄧老貓曾經說「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但在這裡，我總覺得事情已經變成「川普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要得！彭斯2028會贏嗎？當然不會。但至少在2021年1月6日那天，他證明了有些東西比個人效忠更重要。至於某些像鄭麗文一樣的「好華人」嘛（她響應川大統領的號召，說普京不是獨裁者，所以當然是「好華人」了），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