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共產黨政治局常委、全國政協主席王滬寧下令31個省市台辦、統戰系統領導學習「吳石精神」。與此同時,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參加「台灣地區政治受難人互助會」在馬場町舉行的「五○年代白色恐怖秋祭追思慰靈大會」,向包括吳石在內的「犧牲烈士」鞠躬致意。當然,這只是巧合。
蔡正元罵她是「投降黨」,王定宇說她「叛徒」——這都是老生常談了,沒必要專門寫一篇文章來重複這些廢話。
其實最初引起我興趣的是牛煦庭為鄭麗文辯護的說法:她只是祭拜其他政治受難者,不包含吳石。當年安倍晉三參拜靖國神社時,日本政府也是這麼說的。但國民黨當時怎麼說的來著?哦對了,他們說靖國神社裡有甲級戰犯,所以連門都不能進,否則就是軍國主義亡魂不死。不過你要一個腦死亡的組織記得自己曾經說過什麼也太嚴苛了。今天談是鄭麗文說的「和解」。
好啊,和解是個好詞,但我還是沒弄明白是誰和誰要和解?國民黨和共產黨?那為什麼不去北京人民大會堂?國民黨和台獨分子?那有些人呼喚解放軍進來殺台獨又是怎麼回事?還是國民黨要和自己的過去和解?這聽起來像是三流的文學評論裡才會有的台詞。說穿了,政客天天談和解,但其實沒有人在意和解到底是什麼。或者說,他們早在深夜的五木通會所裡邊喝冬佩利邊和解了,但白天還是要假裝劍拔弩張,讓屁民們吵成一團。畢竟選票和冬佩利一樣重要。
民進黨吵這件事當然是為了選票。但鄭麗文明知道會引發爭議,為什麼還要這麼做?我的推測是:她想搶「白色恐怖受害者」的話語權。長期以來,白色恐怖的敘事被民進黨壟斷:本省人被外來政權迫害,台獨先烈為理想犧牲。但國民黨不服氣:憑什麼只有你們是受害者?我們也有人被迫害!於是鄭麗文要證明:不是只有「本省人」或台獨分子才是白色恐怖的受害者,「外省左統」也是。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切割遊戲,為的是重建國民黨的品牌:蔣總裁的國民黨不是鄭主席的國民黨,鄭主席的國民黨是孫總理的國民黨——那個「聯俄聯共」、「國共一家」的國民黨,被「反共反人民」的蔣總裁──從1927年4月12日「清黨」開始一直到1975年4月5日魔王歸天為止──迫害的那個國民黨。這個邏輯精妙之處在於:既可以撇清威權責任(那是蔣介石幹的),又可以搶奪受害者身份(我們也被蔣介石迫害了),還能為兩岸統一鋪路(畢竟傳說中的兩京兩臘肉、南邊的那個正是孫汶)。一石三鳥,多麼聰明。
洪秀柱可能真的愛吳石,牛煦庭也許只是為了黨的團結,在追思會上搖旗吶喊的老人真心懷念同志,沒出席但投票給鄭麗文的黨員也許只是想讓國民黨明年勝選。動機不同,目的各異,但都在「和解」的大旗下集結,於是這個詞也就失去意義了。不過,隨便了,他黨事務嘛,與我無關。政府職位的決定權最終掌握在選民、而非黨員手裡。至於當選者繼續去五木通(也許還有人會想去三里屯或是吉原?畢竟業務費雖然被砍了,但總是可以從底層公務員那裡攢節下來供重要業務使用)談論和解,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但我納悶的是:為什麼他們悼念吳石,卻不悼念真正沒有爭議的殷海光、雷震?哦,我知道了,「民主在退潮」嘛,所以當然要擁抱「日出東方,唯我不敗」的價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