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Who Dreamed it?: 夢至永恆
一
在《越鏡而過及愛麗絲所見》(Through the Looking-Glass and What Alice Found There) 的最終章，兩段文字特別顯眼，捕捉了源自《愛麗絲奇境歷險記》(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 的兩個題旨。
先談第一段文字。愛麗絲醒後，手中仍然抱著小貓。愛麗絲如常跟小貓閒聊。她揉著眼睛說，紅棋皇后陛下不應該這麼大聲地咕嚕咕嚕啊﹗你把我吵醒了，那是一個多麼美好的夢！在鏡子世界裡，我們一直在一起哩﹗
小貓有一個非常不方便的習慣（愛麗絲曾經這樣說過），無論你對牠們說什麼，牠們總是咕噜咕噜。她還說過，「要是牠們能夠把咕噜當作『是』，把咪叫當作『不是』，或者定出差不多的規則，該多好啊，這樣，就可以同牠們談話了！但是，妳怎麽能同一個始終只說同一句話的東西繼續談話呢？」
你可以說這看來便很像一段來自《哲學調查》(當今漢語學術界譯作「哲學研究」) 的維根殊坦式的文本，但我寧願說它本來就是卡羅式的文字；畢竟，維根殊坦首次論述「語言遊戲」概念的《哲學調查》(Philosophische Untersuchungen)57 要到卡羅殁後達半個世紀之久才出版。
愛麗絲的經歷似乎沒有白費，因為她開始思考規則的問題。
如果「把咕噜當作『是』，把咪叫當作『不是』，或者定差不多的規則」，她起碼可以跟小貓聊個天或玩個問答遊戲。
現在想一想，當我們聲稱我們懂得一個漢語句子﹑一條數學方程﹑一個社會心理學理論﹑一個哲學假說﹑一個計算機語言﹑騎一部自行車等，這個「懂得」是什麼意思﹖
在一定程度上，這個「懂得」不就是對規則——譬如：漢語語法﹑十進制的加減乘除﹑人類心理與行為的關係﹑一個哲學陳述的邏輯理路﹑計算機語言的人工規則﹑自行車的運作機制等 ——及其應用的了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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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維根殊坦的這部著作的漢譯是「哲學研究」，是誤譯，英譯「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s」則是準確的；因為德語的「Untersuchungen」是調查之義，而「研究」的德語應是「Forschung」，眾數則是「Forschungen」。順帶一提，我們將「Wittgenstein」譯作「維根殊坦」而非慣常的「維根斯坦」，根據的是原德語的發音：「s」念作「sh」。英語的「Wittgenstein」發音英語化了，「s」念作「s」。流行的漢譯本應該是按英語發音而來。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