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戀》是1995年上映的香港三級電影,雖然謠傳是由導演牟敦蒂執導,但官方名單仍是註明由女主角李華月自編自導自演。 香港三級電影,其實就是限制級電影。少了級數的限制,讓這類電影對色情暴力有極大的容忍度。也因為如此,在賣弄這些要素同時,反而使得電影本身有著更大的自由。 《血戀》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 與其看作單純的三級片,它其實更是一場關於法國哲學家喬治.巴代伊所說的,「工作世界」的反面,一個屬於逾越、耗費與暴力的「神聖領域」的極致展現。 作品內容講述因作弊被醫學院退學,從此憤世忌俗的魚販賈益生(假醫生),托姨媽去人口販賣市場,購買一名乖巧柔順的中國女子阿芝給他當老婆。 但益生的病態性癖和無愛的生活讓阿芝痛苦不堪,於是阿芝便和送菜的年輕男子奀仔發展出不倫戀。並因這段戀情被發現,而展開一段終將導致自我毀滅的逃亡之旅。

巴代伊指出,性、暴力與死亡其實是三位一體的組合。性作為開端,連帶引出暴力,最終導致死亡。 提到《血戀》,最常見的關注都在劇中的真實性行為,這也導致這部不只是色情的電影被模糊了焦點。雖然作品中包含了政治、性別等議題,但即使單就「性」的層面來說,本作也有其獨到之處。 首先,本作中性行為的呈現與其說是色情,其實更像是巴代伊「情色」的展現。 如他所說,情色是對日常規範與禁忌的逾越。 而《血戀》裡的性,幾乎沒有一次是合乎道德規範的。 且裡面的性,總是與暴力連結。 這裡的暴力除了單純的肢體動作之外,還有巴代伊所謂的:一種喪失自主性的失控。 一開始那些任人宰割的魚類特寫,彷彿就預言了整部電影的暴力。 前幾次性場景都極不道德,甚至有些荒謬。
如益生在買來的妻子面前與「妓女」示範如何進行性交。或益生對阿芝做的那些接近性虐待的行為。這些景象,正是我們熟悉的外在暴力,即對他人自主的侵犯。 而阿芝和奀仔的性,則是巴代伊所說「內在暴力」的徹底展現。 他們的性就像一場失控的暴行。兩人瘋狂渴求彼此,不論任何場合,甚至任何方式。性愛場景中總會出現的動物,暗示著他們的獸性。 那股發自內在的暴力,讓他們被打破隔絕,慾求融為一體的衝動掌控。 劇情中段,具體的死亡開始現形。他們陸續殺害了發現這段戀情的益生與姨媽。在逃亡過程中,又殺了試圖報警的小店老闆。 最後在鄰近香港市區的山崖上,兩人進行最後一次,也最徹底展現巴代伊思想的一場壯烈性愛。 觸犯無數禁忌的兩人穿上槍來的結婚禮服,在野外的洞房中,如喪失理智般的劇烈交合。性器官已無法滿足慾求,便用手臂、碎石來強化那股強烈到幾乎要死亡的衝動。 最後,阿芝跳下山崖,奀仔隨後也跳了下去。滿盈的暴力終於從內爆發出來,將他們殘忍的撕裂,在最極致的抽蓄後,迎來了精神與肉體的死亡。那既是毀滅,也是巴代伊所說「個體界限的瓦解」。 巴代伊指出:禁忌,其實是工作社會所不允許的事物。這個社會充滿暴力與壓迫。阿芝和奀仔作為弱者,只有對禁忌的逾越能讓他們得以解脫。但這場解脫,也註定他們向死亡獻祭的命運。 對阿芝與奀仔而言,他們逾越的不只是性的禁忌,更是階級與身體的禁忌。 這部電影決不只是「過激」的色情電影,更是不連貫、彼此隔絕的人們,對融合的悲哀渴望。 片中女主角李華月總被形容為只能賣弄身體的演員。但他在這部作品中的表現其實意外亮眼,許多表情甚至讓人動容。 但色情獵奇的標籤埋沒了這些細節,也可能是因為我們的刻意忽視。因為電影裡那些性交場面,實在是暴力到讓人難以注視,卻也讓人不禁專注凝視。 單純把《血戀》當作一部色情電影來看,真的是很可惜的一件事。 這部電影呈現了巴代伊說的,那些我們如果要完全理解人性,就絕對不可避開的,難以直視的陰暗面。 如果性、暴力與死亡構成巴代伊所說的神聖,那麼《血戀》無疑正是一部被低估的「神聖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