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徽

武思

白笙
「楊徽!」
武思的聲音中帶著急促的喘息,她大步衝向我,臉上帶著焦急與凝重。
我心頭一緊,立刻轉向她:「師姐,怎麼了?」
「203機庫失火了!」武思咬牙說道,額頭滲著細汗,「有人闖入,目前情況不明!」
我瞳孔微縮,腦中閃過無數可能:「白笙姐姐她……還好嗎?」
「目前通訊失靈,已經派人前往支援……但……」武思咬唇,神色猶豫了一瞬,還是低聲說道:「附近的人……看到不好的事情。」
我皺起眉頭:「什麼事?」
武思深吸一口氣,緊緊盯著我:「赤皇號被奪走了!」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我腦中一片空白,隨即強迫自己冷靜,低頭思考了一秒,然後沉聲道:
「先救人要緊,赤皇號的事……我來想辦法。」
武思怔了一下:「你不擔心──」
「當然擔心。」我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冷然而堅定,「赤皇號是華邦最強的零式戰翼,是我的專屬機體。它的武裝、系統、戰術核心,沒有一點是可以落入敵人之手的。」
火光在遠處閃爍,機庫區的濃煙衝天而起,刺耳的警報聲劃破夜空。武思看著我,眼中帶著複雜的情緒。
「可是……」我抬頭看向她,語氣堅決,「它終究只是一台冰冷的機體。而人,是無法重來的。」
我很清楚,若換成楊焉,他一定會做出截然不同的選擇,甚至可能不惜犧牲所有傷員,也要奪回赤皇號。
可我不是楊焉。
我是繼承柔宣遺志的使者。相比於狂亂與邪惡,我選擇了正義,而正義也註定了我無法擺脫這道德的牢籠。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總之,我會讓古妃出動『天眼』來探查赤皇號的下落。」我深吸一口氣,迅速下達指令。
接著,我轉身快步走向專車,打算第一時間趕回皇宮,再利用城春號直奔203機庫。
我很清楚,如今我在明,敵人在暗。他們無所不用其極,而我卻處處受限,被種種顧忌束縛。這場棋局,我早已落於被動。
武思跟著我一同上車,車內的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203機庫的防火等級很高……」武思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安,「只希望白笙姐姐他們能及時逃進防火閘門後的安全區域……至少那裡能擋住火勢。」
我點了點頭,心裡卻沒有絲毫鬆懈。
這裡存放的是赤皇號,華邦最先進的零式戰翼,擁有超越者專用的1000個天隼系統。對方的目標再明顯不過,奪走赤皇號,就是折斷我的羽翼。
專車一路疾馳,終於抵達皇宮。我沒有片刻猶豫,直接衝向金鳳宮的地下機庫。
這裡的機庫規模遠不及203機庫,只能存放次級設備,而城春號正靜靜地停在中央。
諷刺的是,這架光翼……我只駕駛過一次。
那是聞薰的比武招親,當時我的鍺鞋被聞若破壞,迫不得已駕馭城春號迎戰……結果,卻也因此贏得了聞薰。
但現在,我沒時間感慨過去。
頭頂的天花板緩緩開啟,露出金鳳宮的院落夜空,黑洞般的開孔讓冷冽的夜風灌入。我正準備啟動光翼,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
「楊徽!」
我回頭,羽弦正急匆匆趕來,神情中帶著明顯的擔憂。
「羽弦,城春號借我用一下,保證平安還妳!」
城春號本來就是我送給羽弦的禮物,作為她擔任翼行教學師的專用光翼。畢竟自從我擁有赤皇號後,這台機體遲早會被我閒置。
但此刻,她並不擔心光翼,而是擔心我。
「別逞強喔!」她皺眉看著我,語氣嚴肅。
我輕笑了一聲,目光卻無比堅定。
「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
就像月兔計畫那時一樣── 一定會回來的!
我抬起手錶,投影出的小型立體螢幕映出最新的新聞畫面——
203機庫大火持續延燒,火光染紅了夜空,濃煙翻滾,警報聲不斷響起。
敵人這次的動作很大,顯然不是隨機襲擊,而是有計劃、有目的的行動。
這不只是奪走赤皇號,這是場「示威」。
我眉頭緊鎖,腦中快速分析可能的敵人路線──
這種程度的襲擊,絕不可能是外部突襲,而是內部滲透。只有混入守衛系統,並從內部發動破壞,才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潛入與掩護。
但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我不可能對每個守衛進行逐一審查,更不可能要求所有人無條件效忠於我。這是制度漏洞,也是人性的弱點。
但敵人來勢洶洶,他們的目的也異常明確──想讓我從「赤皇」的神壇上墜落。
這種手法,若說是楊焉的殘黨,倒也合理……
不,楊焉的餘黨早已被鏟除殆盡。
那麼,這一次動手的,很可能是──
那些還在暗處的「守舊派世家大族」。
他們一直對我的改革不滿,卻又不敢正面與我對抗,於是選擇這種破壞性戰術,讓我失去赤皇號、失去象徵性的力量,進而動搖我的威信。
但比起赤皇號本身,真正棘手的是──敵人是誰?
「主人!」
古妃的聲音透過通訊裝置傳來,語氣異常凝重:
「對方似乎有高手在運作,我們的監視系統所有影像都被掉包了。目前無法確認行兇者的身分。」
我目光微冷。
這表示敵人不僅僅是會潛入,還擁有技術層面的支援,甚至可能已經滲透到華邦的情報機構中。
「收到。」我沉聲回應,「古妃,繼續監控天眼,保持聯繫。」
現在,我必須親自前往203機庫,看看這場戰局中,我究竟是棋手,還是……被擺佈的棋子。
203機庫,滿目瘡痍。
我剛踏入現場,一股焦臭味撲鼻而來,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氣味,烈焰映紅了天際,濃煙翻滾,如同末日的景象。
「砰──!!」
突如其來的爆炸聲震耳欲聾,我反射性地側身閃避,玻璃碎片四濺,鋼樑在火光中扭曲變形。
「赤皇陛下!」
幾名軍士衝上前來,臉上滿是焦黑的煙塵,聲音因為劇烈的火勢而有些沙啞。
我顧不上回應,目光掃過這片廢墟般的機庫,一股不祥的預感在胸口擴散──
「還有人受困嗎?」我沉聲問道,「白笙呢?」
軍士臉色一僵,咬牙報告:「目前……下落不明。」
我的心猛地一沉,彷彿有什麼東西緊緊攥住了心臟。
白笙姐姐……她不會……
我強迫自己冷靜,理智告訴我,如今赤皇號已被奪走,敵人肯定不只是想摧毀機庫,而是想削弱我的力量──甚至讓我失去至關重要的人。
難道……我還是救不了所有人嗎?
即使擁有力量了,卻依舊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
「嗶嗶──!」
無線電傳來微弱的雜音,然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響起──
「該死!現在終於聯繫上了,喂喂喂!收到嗎?」
我眼神猛然一震,握緊通訊器,幾乎是脫口而出──
「白笙姐姐?!」
「呵,這種程度可死不了呢!」白笙的聲音透著熟悉的從容,雖然帶著些微的雜音,但聽起來沒有受傷的跡象。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點。
「你現在在哪裡?」
「地下二層的B區,防火閘門已經全關,還有三名技師跟我一起受困。」
「氧氣情況如何?」
「還好!空調已經關掉了,煙霧暫時進不來。」她頓了頓,簡單估算後補充:「B區的氧氣量供應四人,大約能撐三天左右。」
我微微點頭,三天的氧氣供應,足夠進行救援行動。
「很好,撐住,我馬上安排救援。」
隨後,我立刻將情況交給軍區專門的消防隊,調出203機庫的電子平面圖,並特別標記出B區的位置,迅速制定救援方案。
「這裡有四人受困,預計氧氣還能撐三天。」我將圖紙交給負責的軍官,「優先清理通道,從最安全的方式進入。」
「收到!」軍官立刻行動,指揮消防隊前往指定區域。
我終於稍微鬆了一口氣。
機庫的最高規格防火閘門,足以抵擋飛彈或炸彈的攻擊,這場爆炸雖然毀滅性驚人,但對B區內的白笙而言,短時間內並不會構成直接威脅。
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敵人到底還留了什麼後手?
「楊徽!」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火光與混亂中傳來,武思趕了過來,她的身上還帶著細微的煙塵,看得出來她一路奔波。
她比我晚來一步,畢竟她的零式戰翼·知更號存放在宮內武庫,為了取裝備,她不得不繞路,浪費了一些時間。
「白笙……她怎樣了?」武思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緊盯著我,語氣中帶著不安。
「目前受困在B區,」我沉聲道,「幸好防災演練做得夠徹底,氧氣還能撐三天,應該能救出來。」
武思明顯鬆了口氣,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那就好!」
但我卻沒有因此放鬆,反而皺起眉頭,目光沉了幾分。
「總之,赤皇號被奪走是事實。」我語氣低沉,「但我更擔心,這是不是調虎離山……皇宮那邊不知道有沒有問題。」
武思一愣,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苦笑:「放心吧,女武神小隊已經待命了。」
「妳調動她們了?」我瞬間捕捉到關鍵點,語氣微微上挑。
武思眼神飄忽了一瞬,隨後果斷地點頭:
「嗯……只是她們有些不服氣,所以……我稍微變造了一下你的命令。」
我的眉頭皺得更深,冷冷地盯著她:「妳偽造了我的命令?」
武思聳聳肩,露出一個無奈又理所當然的表情:「沒辦法!楊徽你在外面也不一定總是能面面俱到,就想說給女武神提前設防皇宮未必是壞事。」
我沒有立刻說話,目光深沉地審視著她,刻意露出一臉不悅的模樣,讓武思緊張了一下,露出一臉呆萌且無辜。
我盯著她幾秒,最後輕輕一笑。
「正常來說這件事確實偽造命令。」我語氣輕描淡寫地說,然後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過這次,我只想說──師姐,幹得漂亮!」
武思終於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眉頭微皺,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楊徽,你……別嚇我啊……」
我微微一笑,目光帶著幾分戲謔:「故意的。」
她怔了一下,隨後翻了個白眼,咂舌道:「你還真是閒得很……」
嚴格來說,她早已不再是我的侍衛,因為我已經解放她回歸平民身份。
但即使如此,她依然選擇留在我身邊,依舊像過去一樣,陪著我戰鬥、守護我,這點……我心裡很清楚。
「總之,武思,妳的直覺是對的。」我語氣低沉,眼神變得銳利,「敵人很可能打算攻擊皇宮,試圖讓華邦再次陷入混亂。」
我抬起頭,看著遠方仍在燃燒的機庫,眉頭緊鎖。
──只是……這種混亂,不像世家大族的手法。
對世家大族而言,讓華邦陷入混亂,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利益。
這些家族雖然彼此明爭暗鬥,但他們的利益與國家穩定息息相關,華邦若崩潰,他們也無法獨善其身。
這種毫無顧忌的破壞行動,反倒更像──
「姥姥派的作風……」我喃喃自語。
那些宦官,比世家大族更在意權力本身,他們無所不用其極地削弱皇權,甚至不惜讓國家動盪,只為了確保自己的利益。
這次的行動──會不會正是那些宦官的手筆?
「……也就是說,二代特工。」
我低聲喃喃,心中已然明白這場襲擊背後的影子。
我的目光轉向武思,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直接拔下腰間的黃金配劍,將其交到她手中。
這把劍──原本是聞若親賜,象徵著尚方寶劍的絕對權威,除了她本人之外,無人能置喙。
「武思,現場就交給妳安排了。」
只要持有這把劍,她便能代表聞若與我的意志,當場調度所有人員。以她的能力,應該足以應對接下來的一切變數。
武思一怔,隨後緊緊握住劍柄,眼神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揚:
「放心吧,交給我!」
──我點了點頭,隨即駕駛著城春號,直奔皇宮。
●
夜幕下,皇宮的輪廓逐漸映入眼簾。
然而,當我即將降落時,兩道熟悉又詭異的身影映入視線。
一男一女。
他們身穿緊身作戰服,臉上戴著奇特的面罩,幾乎將面容完全遮掩。
更讓我無法忽視的是──
黑色的光,紅色的光。
那名男人,正駕駛著我的赤皇號,戰翼燃燒著耀眼的赤紅,猶如烈焰之王。
而在他身側的女人,則駕駛著一架全身漆黑的機體,宛如從深淵降臨的死神。
──那台戰翼,從未被製造出來,本該只是圖紙上的虛幻概念。
最不詳的零式戰翼──「渡鴉號。」
──這絕對不是巧合,敵人是有備而來的。
我心中泛起一絲納悶,這場襲擊的計劃縝密得可怕。
渡鴉號,本該只是封印在機密檔案中的一張設計圖。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讓這台最不詳的零式戰翼真的被製造了出來?
不僅如此,這名女人所持的武器──
「破碎劍」。
我的目光微微一縮。
──那柄黑色的長劍,如同裂痕遍布的鏡面,表面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彷彿只要觸碰到,就會將一切徹底摧毀。
這是……來自算子病毒的終極兵器。
「!」
不等我多想,女人已然發動攻擊!
她的眼神凌厲而冷酷,毫不猶豫地朝我直衝而來,手中的破碎劍劃破夜空,劍鋒直指城春號的核心區域。
──她的腦波與動作流暢度……果然是「二代調整者」!
我咬緊牙關,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迅速操控城春號閃身躲避。
「嘶──!」
劍鋒劃過,我能清晰地聽見空氣被撕裂的聲音。
如果城春號被這把劍砍中,後果不堪設想──
算子病毒將會徹底侵蝕機體內部,使得所有系統癱瘓。換句話說,只要被破碎劍劃中一次,我將徹底失去戰力。
「……麻煩了。」我低聲呢喃,心頭微沉。
對方不只是「能夠駕駛渡鴉號」這麼簡單,而是擁有能完美操控算子病毒武器的二代特工。
這場戰鬥,不能輕敵──
否則,我可能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以我的身手,閃開這一擊並不困難。
破碎劍的威脅確實極高,但我畢竟已馳騁戰場無數次,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閃擊行動時,只能待在船上無力旁觀的高中生楊徽。
「No.21!走吧!這次被擺了一道。」
男人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響起,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顯然並不打算在這場交鋒中繼續糾纏。
但站在他身側的女人,卻沒有立刻撤退。
「不!只要殺了楊徽……就能為死去的姐妹們報仇!」
她的聲音冰冷而充滿憤恨,幾乎是用咬牙切齒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她猛地伸手,撕下了臉上的面罩咬緊牙根露出憤怒的模樣。
「都怪紀盈背叛!」
我瞳孔劇烈一縮,呼吸瞬間停滯。

那張臉……棕色的長髮,金色的瞳孔。
熟悉到無法忽視,甚至連那份倔強與傲然的神色,都與記憶中的她如出一轍,只差紀盈彷彿長大那般成了冰冷的姐姐模樣。
「紀……盈…………?」
我的喉嚨發乾,聲音微微顫抖,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靜止。
──不,不可能。
她早已經……
她早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但,這個女人,卻用與她一模一樣的臉孔,帶著無比的恨意,站在我面前。
是!
其實,這並不難理解。二代調整者的基因複製較為簡單,擁有複數個體是正常的事情。
但即便理智告訴我──她只是與紀盈長得相似的另一個調整者,但……
我的心,卻瞬間動搖了。
她的金色瞳孔倒映著渡鴉號的絕望光輝上,那雙眼神裡的恨意是如此真實,與我記憶中的紀盈截然不同──
但那張臉……那張臉曾經在無數個夜晚,帶著輕快的笑容調侃著我,陪伴著我,然後……
消失在無法觸及的彼岸。
……我們是敵人。
我默然看著她的背影,還有那名男人,他們一黑一紅的身影佇立在夜幕之下,如同命運交錯的兩道剪影。
我閉上雙眼,沉思了好幾分鐘。
如果可以……
我當然希望他們能選擇投降。
但如果不行──
為了柔宣之志,我不能手軟。
※註:
紀盈是複製人的最後一批,本來充滿著信心與期待,最終卻換來的是失望,不僅是最令人失望的一批也是最失敗的,同一批的人大多快速夭折,只剩紀盈也如風中殘燭,由於讓人失望,因此紀盈的童年是悲慘的,直到遇到楊徽後才體驗到真正的幸福。

紀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