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柏找到孫太太是在一間小巷口的蛋糕店外。孫太太看起來比照片瘦,眼袋深,說話小聲。
「我是昨晚聯絡妳的人……」亞柏先說。
孫太太抬頭,眼神有防備又有疲憊。她搖搖頭,「我沒有那瓶藥,我找了整晚,真的沒有。」
亞柏試探,「那……他有沒有說過,交給誰?」
孫太太咬唇,聲音像擠出來的,
「他說過,交給一個他相信的人。但我不知道是誰,我沒問。他交代的那些話,我聽了就睡不著。」
亞柏說出貓餅的事。孫太太神情一震,眼神瞬間變得難受,嘴唇顫了顫,最後只擠出一句,
「但我真的……無能為力。」
「能借我看妳們的對話嗎?」
她猶豫了幾秒,把手機遞過去。亞柏往上滑,發現前幾天梅姐頻繁追問藥的事,但最近幾次對話卻一句都沒提,那種突兀的冷卻,反而顯得不自然。
他把手機還給孫太太,認真地看著她的雙眼,
「拜託妳幫我。貓餅會這樣,很可能跟妳先生有關。」
這不是在威脅,卻也無法只有求情。
孫太太避開亞柏目光,看向斜下方,低頭不語。
「我也會幫妳查清楚,孫尚義是怎麼死的。」
她的指尖微微抖了一下,終於抬頭。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又被她硬生生抹掉。
夜晚,手機突然震了一下。那聲音像是不請自來的訪客,把梅姐從整理劇本的思緒裡拉回現實。她瞥一眼來電,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接起來,沒有先出聲。
話筒裡傳來的聲音壓得很低,小心翼翼到彷彿每一個字都得先過篩,
「……我好像找到了。但瓶身沒寫名字,能……能借妳那瓶來比一下嗎?」
梅姐仍坐在沙發上,指尖輕敲著靠枕,語氣淡得像在聊天氣。
「什麼樣子?顏色呢?」
「清澈的藍色。瓶子沒有標籤,旁邊壓著一張英文紙條,但我不確定那紙條和藥是不是有關。」
孫太太口齒清晰地說。
沉默墜落在兩人之間,長得足以讓任何人發毛。
然後她才慢慢說,「我知道了。」
語氣輕柔得幾乎聽不出情緒。下一秒,她緩緩掛斷電話。
客廳只剩下冷氣運轉的微鳴聲。梅姐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坐著,指尖停在手機殼邊緣,像是確認自己聽到的每一個字都沒有聽錯。
過了幾秒,她才站起來,走向臥室。
房間裡亮著溫暖的黃光,色調柔和,照亮每一個角落,卻沒有一處因此真正變得溫暖,連家具的陰影都像被刻好位置,各自待在該待的地方,安靜的沒有任何情緒。
她蹲下,拉開最底層的櫃子,把東西推開,直到手指碰到那瓶茶色玻璃瓶。瓶口纏得嚴嚴實實,連光線都透不進去。
她把瓶子托在掌心,微微傾斜,又捏著瓶口舉到燈下。深褐色的反光沿著瓶身緩慢滑動,像老照片邊角被擦亮的光痕,她盯著那層深褐反光,腦中反覆咀嚼著電話裡的那句描述,
「清澈的藍色。」
那女人會蠢到自己把疑似毒物倒出來?
或是,有人告訴她。
她靜靜放下瓶子,重新握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最底端的某個名字。
「幫我查一個人,孫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