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通往鬥魂場的長廊時,孟淼還沒說話,馬紅俊彷彿察覺到他的緊張。
胖乎乎的小手突然覆上來,又迅速回握,像是怕被發現似的。
他迎著昏黃的場燈,咧出半個痞氣的笑,眼底卻亮得像是能點起一座小篝火。
孟淼被那份天真鼓舞,嘴角也忍不住抬起一點弧度。
走道盡頭是一片震耳欲聾的歡呼。
對面兩名成年魂師見到是兩個看起來連自己腰間都不到的小孩,臉上露出的輕視幾乎不用遮掩。
孟淼感受到那視線,但沒有半分情緒起伏;反倒是馬紅俊,已經開始向觀眾席揮手,像是天生就該立在聚光燈下。
「請雙方亮出武魂。」主持人聲音拉長,帶著專屬於鬥魂場的戲劇味。
楊軍首先踏前一步,手臂肌肉繃出棱角,聲音粗獷得像鐵器撞擊:
「破之一族,楊軍。破魂槍,十九級強攻系器魂師。」
白雪緊跟著出聲,語調冰涼:
「敏之一族,白雪,尖尾雨燕,十九級敏攻系戰魂師。」
觀戰席上,老師們面色幾乎同時沉了下來。
——昊天宗下屬,單屬性四大宗之二的破、敏之一族。
——孩子們凶多吉少。
馬紅俊倒像沒感覺到威壓,胸一挺:
「馬紅俊!邪火鳳凰,十二級強攻系魂師,請指教!」
孟淼的目光沉靜,像是湖面上的一層薄霧。
“四大宗……”
他抬眼補上自己的介紹:“孟淼,武魂月華水鏡,十五級輔助器魂師。”
說完後,場邊的風都像瞬間凝住。
因為兩位對手很明顯——收起了輕視。
他們記得那場一個月前的戰鬥。
一個輔助系魂師是怎麼讓敏攻系魂師在最關鍵的一擊刺了個空,讓他反敗為勝,至今他們還是沒有看出來這是如何做的。
「比賽開始!」
聲音落下的同時,楊軍與白雪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啟動,像兩道利刃直取孟淼。
馬紅俊差點被對方的氣勢嚇到走不動路:
「孟淼!怎麼打?」
孟淼心像水面被瞬間甩開,迅速分析:
「哥,你的武魂血脈天生克制飛禽。我拖住楊軍,你能夠在五分鐘內解決白雪嗎?如果不能,我再想辦法。」
馬紅俊一聽,猛地一挺胸膛:
「小事!哥以前在村裡可是橫著走!哪個小孩不敢不給我面子。小村霸主可不是說假的!」
他話沒說完就衝了出去。
楊軍見馬紅俊不顧輔助,直接衝向白雪,槍勢不減,寒光直刺孟淼胸口。
孟淼沉著召喚水鏡。
水光在他掌間漾開,柔軟卻帶著陌生的凜然。對方的槍勢大力沉,走的路是一力破萬法,他無法以力打力,只能借柔化剛。
四兩撥千斤,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然而餘光掃過另一側,他卻看見馬紅俊完全發揮不出自己武魂的壓制,反被對手壓制。
心口陡然一緊。
他第一次懊悔自己鬼迷心竅地答應了對方的策略。
楊軍看他分心,冷笑一聲:“輔助系還敢分神?找死!”
破魂槍震出連串氣孔般的細微爆鳴,瞬息刺穿孟淼的護水光膜。疼痛像碎冰嵌入皮膚,迅速蔓延。
孟淼咬牙,只能祈願馬紅俊能撐久一點。
另一邊,馬紅俊的每一擊都落空,原本信心滿滿,卻被白雪的羽刃割得遍體麟傷。白雪想到馬紅俊剛靠近時,看見眼神在自己全身上下掃視,白雪瞬間感受到厭惡,第一魂技【羽刃】下一瞬間,羽毛如同鋒刃。
下一秒,馬紅俊身上便多了好幾道血痕,痛得大叫:
「嗚哇——!」
孟淼聽到叫聲,視線忍不住撇了一瞬。
也就在那個瞬間,他的節奏被迫亂掉。
楊軍冷笑,第一魂技【戳】瞬間命中。
——孟淼左肩鮮血飛濺,傷口深可見骨。
鮮血濺起時,觀眾席一陣倒抽冷氣。
疼痛像潮水拍來,他卻只能硬生生壓住心底的恐慌。
要是我不是輔助系……要是我選擇前世的控制……
念頭只掠過半秒,他強迫自己斬斷,他沒有時間沉溺。
他深吸一口氣,在極痛中運轉魂力在經脈中遊走,魂環亮起——第一魂技【淨化】。
第一魂技亮起,月華般的水光籠罩全身。
痛覺被削弱,呼吸重新均勻,思緒像水鏡一般重新反射出戰場的每一道光。
節奏被穩住了——甚至開始牽引對手。
楊軍的槍明明刺中孟淼身體,明明孟淼身上早已千瘡百孔,但孟淼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讓自己打得越來越無力。
孟淼借力卸力,步伐柔如流水——那是純粹天賦與前世經驗的直覺融合。
楊軍打著打著,竟越打越心慌。
楊軍邊纏住孟淼邊打量四周,他發現:
孟淼雖然全身是傷,但始終把注意力放在馬紅俊身上。
——他在乎隊友。
——那就朝隊友下手。
楊軍心念一轉,將孟淼打向馬紅俊,這樣的話,孟淼想要纏住自己幾乎沒可能。
孟淼像是沒感受到楊軍的引導,楊軍眼看孟淼快要退至馬紅俊身旁,心下一喜,他卻沒發現,四周在逐漸變的濕潤。
話未落,馬紅俊已經撞上孟淼,背脊貼背脊。
孟淼低聲:「哥,等等你......,剩下就靠你了。」說完,便施展第一魂技為兩人套上【淨化】後,魂力耗盡,陷入昏迷,在倒下之前,便被馬紅俊抱起。
馬紅俊因【淨化】的影響,心境平靜得異常。他抬頭,只是淡淡說:
「我知道了!」
下一瞬,他無視疼痛,雙翅猛張,衝向半空。
白雪追上去,卻忽然察覺——自己飛不起來。
羽毛濕了。濕得沉。
水珠。
她這才意識到:孟淼從一開始就在構築整個戰場。
楊軍也注意到異常,臉色瞬間變了。
白雪只能在地上抬頭,眼裡滿是無法置信。
她被困在地面。
她是鳥兒,但此刻像被剪斷羽翼。
高空中,馬紅俊看著懷中孟淼身上那滿是槍扎出的孔洞,他知道是自己沒有在五分鐘內將白雪打下場,反而被對手壓制,才讓孟淼分心照顧自己,承受了這麼重的傷。
下一刻,全身的怒意突破了孟淼為他施展的淨化,在鬥魂場施展屬於鳳凰的怒焰——
第一魂技,鳳凰火線。
紅金色魂技如烈日貫穿雲霧。
原本弥漫全場的水氣在瞬間汽化。
轟然一聲——
蒸汽像沸水爆開,狠狠灼向地面上的楊軍、白雪。在沸騰的水氣中伸展雙翼,化作盾牌護著昏迷的孟淼,像護著全世界最後一塊寶藏。
水霧散去。
全場只剩馬紅俊站在場上,他跌跌撞撞,原本絢麗的鳳凰羽翼,現在像是被拔禿的山雞,其他人全部昏迷著。
主持人聲音顫著:
「——恭喜!水火既濟隊,取得勝利!」
歡呼炸裂。
馬紅俊像喝醉了勝利的酒,強撐著顫抖的身體,喊得破音:
「我贏了——!我、我贏啦!」
他低頭,看著懷中滿身血痕、失去意識的孟淼,腳步卻穩得反常,像是擔著這一身傷也不能掉他一下。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
老師們沉默得可怕。
弗蘭德喃喃:
「這孩子……明明有更簡單的贏法……卻硬是為小胖子設計了最帥的一擊。」
趙無極皺眉:
「他這幾天跟我訓練,怎麼說呢……像在虐自己。」
邵鑫瞪了他一眼:
「他要怎樣,那是他的心事。但他是學生,我們有義務保護。」
盧奇斌第一次開口:
「你們……不覺得我們教不了他嗎?」
眾人一愣。
盧奇斌語氣沉得像老井底部:
「反正,我是沒有什麼能夠教他了。他的魂技不能主導戰局,卻另闢蹊徑,完美的掌控與使用武魂。第一場是誘敵打空,這一場是佈局濕場,削去整場唯一的變數,飛禽的翅膀。他在替別人計算勝利的方式,甚至……替別人建築英雄的戲台,讓他在台上譜寫勝利的詩篇。」
眾人沉默。
弗蘭德拍拍手:「教不了他沒關係。我們教馬紅俊,至少別拖他後腿就成了。至於孟淼……等他自己來問吧。能走到這程度的人,比誰都更清楚自己的不足。」
眾位老師聽了聽弗蘭德的建議後,掃去剛剛的沉悶,各個兩眼放光! 在他們眼中,那場「水火既濟」的勝利,已不再只是一場鬥魂,而是新時代的開端,一場挑戰他們所有魂師經驗的風暴序曲。
輔助系,不再是只能在團戰中當個一開始便會被針對,結束後只能被隊友的光芒所掩蓋的小透明。
眾位老師聽了聽弗蘭德的建議後,掃去剛剛的沉悶,各個兩眼放光!
原本正登記好戰績,正背著昏迷的孟淼走回家的馬紅俊後備一涼,左眼皮狂跳道:
「媽的……誰在背後暗算小爺?!」
他抬頭望向漆黑夜色,神情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