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續道:「我們打完架後,壓力紓解了,尼克賭氣不言不語,連續熬了三天三夜,終於將產品模型做了出來。他將它擺在桌上,好勝地要讓我當天一進實驗室,一眼就驚艷它的誕生。」
老師吐了一口氣,道:「但是累了數天的尼克想返家梳洗,就在清晨疲勞駕駛中,他用手動模式想要給自己一個極速式的慶功狂歡,結果出了意外身故!這讓我遺憾至今。永遠陳列在我實驗室的尼克的產品是我至今見過最完美的藝術品,是我發誓要成功的動力!也是我日後成功的起點,但這個失去摯友的傷痛卻跟了我一輩子。」
老師由此再語重心長地講:「創業家通常都有堅持執著的個性、追求完美的熱情和激烈內在的驅力。但切記!領導人一定要嚴以律已,寬以待人。這樣的團隊才能擁有持續的毅力,而這絕對是組織基業長青的關鍵。」老師最後道:「創業是一段漫長的過程,但它其實不像過程中永不止歇的長跑,反而比較像是一場馬拉松式不斷接力的短跑啊!」默思在台下,猛點頭的表示贊同。
下課了,這一群師生在夕陽餘暉中,跟著操場上練球結束的學長們一同走回校園的生活大樓。知性與感性皆滿滿的。
由於魚蛋老師經營一個具有公信力的開放平台,所以,他幫每一組同學的創意予以財產權化,並登錄上冊,也就是如果有其他人查詢到,並有意願使用已被登錄的創意財產權,那可以跟所有權人──同學小組洽談相關的授權費或合作或分潤機制。這讓同學們在校期間,不用輟學即可淺嚐創業家的過癮!
同時,只要在校期間,老師也樂意對這些配套的機制進行輔導與監管,重點是完全免費──直到該組織產生現金流入的第一天。
當然,同學們畢業後,如果想要在未來繼續開發,甚至成立企業化法人,那更好。他(或他們)只要把後續的進度成果登錄上冊,並繳交相關的維護營運費用,即可享受魚蛋老師創業平台的服務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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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高校一年級下學期學期結束前的重頭戲就是學生自治議會選舉了,這是每學年舉辦一次的選舉,當選的學生議會幹部於隔年就任,連選得連任。當年度的畢業生學長姐們自有畢聯會與他們自己的人生規劃要忙,所以,學生議會選舉也就沒他們的事了。也就是說每一個學生在整個高校四年將會有兩個任期的學生自治議會選舉經歷。這有點像濃縮版的「代議制」政府行政立法體制。總之,這是學校當局的良苦用心,立意深遠,為了使同學們提前為進入社會做「預習」。
因為,畢竟歷屆校友們的家族有些是政治世家,熟諳民主政治的運作規則(不管是檯面上的明文法規或檯面下的潛規則)。並且同學們在帝國政府「講政治」的長期浸潤下,與其讓同學們在私底下自成社團運作,結黨營私。甚至搞學生運動;倒不如在學校督導下,光明正大地在公開透明的遊戲規則裡自由競爭,且能夠提早讓同學們社會化的成長,而非純然關在封閉的象牙塔內。
而且根據學校傳統的慣例:「煉獄營」的領導不得競選第一任的學生議員,這也是為了避免當時在外部環境緊張高壓下的「造神運動」極容易形成「英雄主義」獨佔現象,進而對整個高校的校園風氣產生不良的後遺症。
這樣的制度設計是合理的,因為人類歷史幾千年來已證實:我們是英雄崇拜的物種,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化;而這種劣根性須要靠民主分權的制衡制度來遏制獨裁專制的毀滅性後果。所以,若某個同學既然曾經當過這個學級煉獄營領導的殊榮,那他就應該像個有寬大胸襟的解甲歸田大將軍一樣,不管是成是敗,總是個人生命中不可抹滅的勳章,理當將擔任校園治理的職務禮讓給其他同學。
其實從學校這個校園自治體系的上層設計,就可以看出歷年來學校高層治校理念的高招,透過這個潛移默化的制度──學生議會的選舉與運作憲法,學校當局希望學生們在這短短四年間能夠領略到火星帝國政府的歷史演變。最重要的是當初創校的教育精英們希望將三百多年前「火星殖民時期」的「聯邦代議制」民主理想的種子植根在每年第二高校畢業生的腦海裡。他們期盼有一天,火星帝國能重新回到火星共和國的烏托邦時代,儘管目前看來還是遙遙無期。
因此本屆學生自治議會的選舉,默思不能成為候選人,他只能當個抬轎者的角色──強力的助選員。而基於投桃報李的心態,他理所當然地要為拉美斯助選到底。至於對手陣營則是勢在必得的──以克拉克為首的四人聯合競選陣營,據說他們連短暫且寶貴的假期都聚在一起共商選舉大計,他們記取了煉獄營被(拉美斯加默思)突襲的教訓,這次正規軍陣仗的民主選舉務必要贏得壓倒性的勝利!
而他們推出四人聯合競選的策略很明顯,一是在應選七人中取得過半數,以確保在同年級的首席議員席位競選中立於不敗之地;二是在該年級中取得執政的多數席位,力鞏克拉克『首席初階議員』的權位,而此職位將是學生聯席議會的執行秘書,有助於隔年在進一步競選學生聯席議會主席職位上取得先機。
克拉克在他們內部誓師大會,講的很明白:「我對於拉美斯在煉獄營中當個『造王者』,且運用謀略將我們四人分而治之,並把我看管在他與默思身邊,這樣子預先密謀的心機,這個假期我回想起來,越來越感到憤怒。我們一定要有所回應!」
學生議會的運作基本上分別由三年級生擔任高階議員,並籌組上議會,主要負責提案、決策與政治責任;而聯席議會則由二、三年級議員共同組成,會議主席為上議會議長,負責上議會決策的執行;二、三年級議員各七席。
默思有一天到拉美斯宿舍找他,道:「嗨,兄弟,你不是要競選學生議會初階議員嗎?你怎麼都按兵不動啊!」
拉美斯回答道:「緊張甚麼,現在才剛開學,離正式起跑還一個多月呢。咦,我這坐轎的不急,你這轎夫倒替我緊張起來。」
默思道:「我剛剛在學生交誼廳喝咖啡,聽到鄰座的阿果、元祉在聊天,說克拉克及一朗已向他們拉票、尋求支持了。且聽阿果說克拉克他們這次是有備而來,而且從假期就開始擬定競選策略了。」
拉美斯道:「看來他們是把我們當成潛在對手了,否則為什麼我們都被蒙在鼓裡?」
默思道:「應該是這樣了,而且他們把沒能當成煉獄營老大看作大意失荊州,這次選舉他們可是籌畫很早喔。」
拉美斯道:「沒關係,反正議員名額又不只一席,況且我只要被選上,讓我可以向老爸交代就好了。」
默思道:「那我們甚麼時候要召開競選準備會議?」
拉美斯道:「讓我想想,除了你以外,我們還需要找誰進團隊?」
默思道:「霏碧怎麼樣?」
拉美斯疑惑道:「聖女?她對政治有興趣?」
默思笑笑道:「她對政治應該是沒興趣,但她除了對她的上主有興趣以外,對你也有興趣喔。」
拉美斯有點訝異的臉紅道:「嘿,你可以開我玩笑,但你千萬不能褻瀆我們的聖女。」
默思道:「好了,講正經的,她雖然是張政治白紙,但她平日形象極為端正,而且在煉獄營時幫了很多人,她是有人脈基礎的絕佳助選員。」
拉美斯道:「嗯,此言有理。」他遲疑了一下,續道:「等我在登記參選第一天一早去登記後,隨即召集我的競選會議。」
本已起身要走的默思呀了一聲道:「甚麼,我以為你想個兩三天就可以找些班底來開會了。登記日?那還要兩個禮拜呢!真是皇帝不急,急死了我們旁邊這些大臣。」
拉美斯好整以暇地道:「別急,我喜歡謀定而後動,太早輕舉妄動,不但容易自亂陣腳,也容易被對手鎖定目標攻擊。」
默思只好道:「好吧,隨便你,你這個人就是想太多了,況且你早就被別人鎖定目標了,這點你是不用懷疑的。」默思在門口轉身道:「不管怎麼樣,兄弟,有甚麼決定,都讓我知道,我挺你到底。」
拉美斯道:「感謝!老哥,我這幾天會努力地想針對目標選民的『競選宣言』,寫好後再拿給默思公公您過目。」
默思擺了擺手道別,心想:「真是急驚風碰上了慢郎中。」
校園的民主式選舉,自然不像社會上選舉那樣的割喉式的激烈廝殺,學校當局的原意就是讓年輕的學生們在較少的利益糾葛中,學習民主制度的遊戲規則,因此,過程中帶著嘉年華慶典般的熱鬧、嬉戲是選戰基本的氛圍。
果然,歷經一個月檯面上檯面下明爭暗奪的學生議會選舉就在熱鬧中行禮如儀的完成了。
當霏碧將選舉結果告知拉美斯時,他正津津有味地朗誦「惠特曼草葉集」。
霏碧看著氣定神閒的拉美斯,不禁有點好氣又好笑道:「喂!同學,你想不想知道選舉的結果啊?」
拉美斯慢條斯理的道:「好啊,請講。」
霏碧調皮興起,有點抓弄他道:「那請問長官是想先聽好消息呢?還是壞消息?」
拉美斯放下詩集,道:「喔,選舉結果不就是排行榜嘛;居然還分好消息、壞消息?」
霏碧像小狐狸般奸笑道:「當然,先讓你嘗甜頭好了,好消息是你當選了學生代表!」
拉美斯哈哈大笑道:「那就行了。我已經可以向家父交代了。」
霏碧哪能就這麼饒了他,道:「我就是見不得你這麼輕鬆寫意,我還要告訴你一個壞消息。」
拉美斯只好道:「好吧,既然你硬要潑我一桶冷水,那就請吧。」
霏碧看拉美斯仍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禁意興闌珊地道:「好吧,你是吊車尾上的!你只好聽憑克拉克同學的使喚了。」
拉美斯看著有點賭氣的霏碧道:「那有甚麼關係?只要為同學謀福利,為了學校的將來,個人得失又算得了甚麼?」
自然,畢業生致詞代表與「帝國學生論壇」代表的殊榮就落在克拉克.釧浦的頭上了。這「三合一」的光環一罩頂,他的未來就像鋪了紅地毯般的平順了。
選後,曾經有位校內學長評論員說道:「拉美斯之所以吊車尾的主要原因是因為和默思、霏碧等特定族群的同學們走得太近,而遠離了他從小慣常的『認同社交圈』──他的傳統票倉所致。」但他一點兒也不以為意,對於拉美斯這位年輕人來說,這連小挫都稱不上,因為他的人生大門自此打開了一條縫。
拉美斯到目前為止的人生總共經歷兩次重要的「政治活動」,第一次是在煉獄營,他成了一位幕後深具影響力的「造王者」,這一次的學生議會,他走向了台前,他成為一位「孫山」──被邊緣化的學生代表之一。
未來的拉美斯是會成為一頭獅子?或是一隻狐狸呢?抑或是走自己的路?他會在該是獅子的時候,扮演一隻雄獅以懾服群狼?並且在該像狐狸一般狡猾時,精明的識別陷阱且避開它們?又或者老是在各種情境中扮演錯誤的角色,以致成為悲劇英雄?
人生總有無限的可能,拉美斯也不例外!
很奇妙的,在拉美斯的內在世界裏,從小就有兩股力道在拔河,一是來自父系基因──理性的企業家性格與另一是來自母系基因──靈性的神學家性格。他長到現在二十歲了,一向都是前者占優勢,而他成長過程所被耳提面命與所接受培育的思維邏輯也都是以務實的形而下觀念建構為主。
但不知怎的,自從兩年前「煉獄營」結束,回到學校生活,頭幾個月還不明顯,但一年兩年過去了,他所關懷的重點卻轉向個人形而上哲學體系與社會集體公義與救贖的追尋。這對青年拉美斯而言,是個潛移默化的過程,如滴水穿石般的浸潤無聲。
並無外顯的熱血行為與蟬蛻改變,但拉美斯已展現出一種「求道精神」,他帶著熱切、專注和無畏的勇氣投身在尋找真理、信仰和人生意義的旅程。
他曾對默思說過:「人生是珍貴的禮物,有限且飛逝,因此我們必須全力實踐己身的呼召,以贖回每時每刻。」
原本平生無大志的他也漸漸走出自己以往狹隘的生命圈子,現在的他除了讀書和寫畢業論文以外,其餘時候通常就是和霏碧跟隨學校社會科學院賀智院長外出四處探訪。就在學校近郊上山下鄉的關懷社會弱勢的村莊與部落,經由偏鄉服務與田野調查,這讓他有種醒悟:原來「煉獄營」的窮山僻壤是有所本的!
耗盡體力去實地踐履,雖然常常搞得他和霏碧及同工們很是疲憊,但卻讓以往偶因「思慮過度」而憂鬱成疾的病症不藥而癒。因此,拉美斯有次在高山上因任務完成而興奮地跟霏碧分享:「我不再耗盡心神地檢視自己內心狀態,或是求助科技儀器來醫療我的病症,而要學著用努力工作來忘記憂慮。」
此時的拉美斯並不知他現在所鍛鍊且盡到其意識層裡的厚實心理素質,將在日後磨難的歲月中,展現出驚人的意志力和自律力。凡事只有累積而沒有奇蹟,歷經第二高校三年多的身心改造,他已蛻變了。
在他告別青澀的青春,即將告別校園生活之際,拉美斯正自信的足以迎向老爸超高的期待、承接家族悠遠的傳承,以一個嶄新的自我!
而我們山上的孩子──默思呢?他只記得叔叔跟他講過的一句話;在青少年的成年禮上,叔叔盯著默思的雙眼道:「默思!你現在已經是個大人了,將來一輩子你要努力成為一位大丈夫,你只要記住:甚麼是大丈夫?『扛得起,放得下』就是大丈夫。面對責任與苦難,你要先扛得起;而接著面對了權力與名位,你要放得下!這樣,你就大丈夫了。」
本書的四位年輕人皆已完成了萌芽與蛻變,正以不同樣貌迎向即將考驗他們的命運!
第一部 萌芽蛻變篇 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