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慕容寒緩緩重複這兩個字，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在本王面前妳沒有商量的資格。說出妳為什麼會救下影一，接近本王的真正目的。」「妳只有聽命，或者死。」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相差一尺的她。
「您確定臣沒資格嗎？寒王殿下，嗯？」顧璟媛轉身往旁邊的木桌倚了上去，那聲嗯帶著尾音拖著極長，帶著挑釁。
慕容寒猛地伸出手，快如閃電，一把掐住顧璟媛的脖頸，將她從木椅上提了起來。
「妳找死！」他一字一頓地說。
他承認，她的膽識與才智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甚至產生了一絲久違的興趣。但這份興趣，還不足以讓他容忍一個棋子妄想跳出棋盤。
顧璟媛被掐著脖頸，艱難的吐出幾個字，「殿下...的...手...還...好嗎...」
慕容寒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僵滯，掐著的力道鬆了幾分。
「咳...咳...」
慕容寒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威脅，他下意識低頭，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她竟然連他傷在哪裡都一清二楚。
「看來本王真是小看你了，不愧是本王的春山先生。但妳別忘了，就算本王沒了隻手，取妳性命也是易如反掌。」
顧璟媛摸著還疼著脖頸，「寒王殿下還是錯了，」
溫柔笑著道：「是我取您性命，易如反掌。」
她的話語如驚雷乍響，慕容寒的府兵訓練有素地抽出配劍。
原本在旁的影一，在忠誠的驅動下，硬生生扛著傷體擋在慕容寒面前，抽出配劍指向顧璟媛喉頭。
「勸妳勿動傷王爺的念頭！」影一的聲音沙啞痛苦，他眼中充滿了對這個女子的不可置信與痛苦的戒備。
慕容寒用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死死盯著顧璟媛，嘴角勾起一抹殘酷至極的冷笑。「動手。讓本王見識一下，妳是如何的易如反掌。」
「醫者仁心呀，殿下。別隨便叫我殺人。」顧璟媛輕描淡寫地將話題拉回醫者的身分，那份從容不迫讓慕容寒醞釀的殺意無處宣洩。
他像是用盡全力揮出一拳，卻打在了空虛。
「好一個醫者仁心。」
「那你告訴本王，一個『醫者』是如何得知本王身中何毒？你的『仁心』，似乎比本王的劍更懂得如何殺人。」
顧璟媛輕嘆口氣，她嘆息著自己總要不停地解釋。
「王爺想活，就得以毒養之。臣的君子之腹，何以用小人之心度之。」
她的話語像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他積存已久的疑惑。就
他一直不解為何，每逢三月便會毒發難忍，而春山先生便會差遣影一攜藥來救。
此刻，這句以毒養之讓他猛然醒悟，狠絕的手段也是讓他活命的路。
「君子？好，就算本王信妳的君子之心。那影一呢？妳救他，也是一片仁心？還是另有所圖？」
顧璟媛收回了臉上的笑意，目光深沉而堅定，像望進了極遠處的黑暗。
「殿下，影一忠誠無價，但這份忠誠，不該只屬於您。」
她語氣平靜，卻將這句話說得如同鐵律，「臣救他，是為了讓他的性命與您，永遠綁在一起。」
慕容寒的瞳孔猛地收縮，他還未來得及追問，顧璟媛便已向前一步，那份清麗柔弱的皮相下，透出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瘋狂與算計。
「殿下您身中的寒毒，並非只是需要壓制，臣已經逆向利用它。」顧璟媛緩緩伸出右手，她的掌心除了控制影一毒性的藥丸外，還有一枚小巧如珍珠般的白色藥丸。
「這枚同命毒，臣在兩年前就開始讓您服用。」顧璟媛的聲音輕柔，卻像一道驚雷在慕容寒腦海中炸開。
「您體內的毒，已經與影一的毒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共生。影一活，殿下您每三月的毒發便可緩解；影一死，殿下體內的毒素便會瞬間爆發，頃刻之間，屍骨無存。」
屋內，慕容寒臉上最後一絲溫潤被徹底剝離，只剩下極致的震怒與冰冷的殺意。他呼吸粗重，全身的肌肉因為不可置信而僵硬。
「影、一！你竟背叛本王與她合謀設計！」他一字一頓地從牙縫中擠出，王權被踐踏的怒火，幾乎要將這間小屋焚燒殆盡。
影一引以為傲忠誠，不允許被任何人誣陷，他一劍便要了結顧璟媛性命，又想到王爺的毒未解而收手。
顧璟媛卻不閃不避，目光坦然，帶著一絲將苦難歸為幸運的平和，彷彿在闡述一個與生死無關的必然事實。
「王爺，與影一無關，他根本毫不之情。」
「再說了，臣不是威脅，是商量。」她輕輕將手中的白色藥丸拋向慕容寒。
「這藥，臣每季會為您調整一次，讓您二人的性命，永遠繫於臣的一念之間。」
慕容寒猛地接住藥丸，掌心微微顫抖。他知道，這是一場瘋狂至極的賭局，但卻也是他活下去，並繼續爭奪權力的唯一途徑。他只能吞下這份奇恥大辱。
「妳要什麼？」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一頭被套上鎖鏈的猛獸。
顧璟媛嘴角微微上揚，那份柔弱的外表下，藏著的軍師的籌碼終於拋出。
「臣只要影一自由。」她直言不諱。
「影一，從今以後，不再是您的暗衛，而是臣的貼身侍衛，只聽臣的調遣。他的生，便是殿下您的生；他的死，也是殿下的死。」
慕容寒的眼神在影一身上停留了片刻。影一此刻已是極度虛弱，但他那雙冰冷的眼眸中，卻沒有絲毫波瀾，只有對寒王被威脅的焦慮和忠誠。
「影一，」慕容寒的聲音帶著殘酷的決斷，「本王允你。從現在起，你聽春山先生調遣，她的命令，等同於本王的命令。」
影一的身體僵直，他極力控制著自己，不讓自己去看那張清麗柔弱的臉。他知道，在劇毒與忠誠的雙重壓制下，自己別無選擇。
「屬下......遵命。」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是對寒王的忠誠，也是對這個充滿謎團的春山先生的屈服。
慕容寒將佩刀歸鞘，目光中帶著一絲危險的玩味：「好一個春山先生。」
當慕容寒大步流星走出屋外，帶走所有府兵的威壓後，小屋裡只剩下顧璟媛和影一。
顧璟媛轉過身，她的眼神落在影一蒼白的臉上，那份清麗柔弱的外表下，藏著的是對影一深深的愛慕。她緩緩地走到床邊，看著他，聲音不再是面對慕容寒時的清雅男音，而是恢復了她原本柔和、帶著一絲隱藏的懷念的女聲。
「你還是老樣子，喜歡把所有痛苦都自己吞下去。」她輕輕嘆息。她知道他記不清了，但這份記憶，只有她能給予。
影一渾身一僵，這一次不是因為藥力，而是因為這句帶著故人懷念的話。他那雙冰冷的眼眸猛地睜大，死死盯著眼前的女子。他喉頭哽咽，喉嚨沙啞地吐出一個充滿疑問的字：「妳......」
顧璟媛沒有回答，只是替他掖好被角，眼神中是天性樂觀與將苦難歸為幸運的平靜。她的手溫柔地覆在他額頭上，像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睡吧，影一。你現在需要的是信任，以及，活下去。」
她轉身，在微弱的晨光中，開始準備解毒的藥材。而影一則在藥力的作用下，伴隨著對她身份的巨大困惑與對寒王的忠誠，徹底陷入了昏迷。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