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代的室內設計顯學裡,我們似乎總是對「開闊」有著近乎偏執的追求。我們敲掉隔間、追求LDK一體化(客餐廚開放式設計)、渴望落地窗引進的光線能穿透每一個陰暗處。然而,你是否注意過一個有趣的現象?當我們終於擁有了一個大氣敞亮的客廳,到了夜晚,我們身體最誠實的渴望,往往不是站在客廳正中央,而是蜷縮在沙發最靠牆的那一端。
這就是那些被設計師稱為「畸零地」或「尷尬角落」存在的意義。
這句話聽起來或許有些矛盾,但尷尬的小角落其實充滿了各種可能,是我們營造親密感與情趣的好地方。孩子和寵物最懂這一點了,他們總是第一個發現並佔據這些舒適又溫馨的空間。
這並非純粹的巧合,而是深植於基因裡的生存本能。演化心理學中有一個著名的**「瞭望與庇護理論」(Prospect and Refuge Theory)。英國地理學家 Jay Appleton 指出,人類最感舒適的環境,是能夠「看見外界(Prospect)」同時「感覺被遮蔽保護(Refuge)」的空間。這解釋了為什麼貓咪總喜歡鑽進紙箱,為什麼孩子們喜歡用棉被搭起秘密基地,或者躲在樓梯下方的三角空間裡竊竊私語。
那些在建築圖紙上看起來難以利用的轉角、樑柱下的凹槽,甚至是窗邊那一點點內縮的空間,恰恰提供了最強烈的「庇護感」。
在這些角落裡,空間尺度的壓縮帶來了心理距離的拉近。因為空間有限,它容不下社交的客套與距離,只容得下最親密的關係——或是你與愛人,或是你與自己。在這裡,我們不需要挺直腰桿做人,我們可以癱軟、可以發呆。光影在這裡通常會變得曖昧,而曖昧正是滋養情趣的土壤。
我們常誤以為完美的家應該是沒有死角的,每一寸都要被照亮、被利用、被收納填滿。但哲學上來說,「無用」之處,往往才是靈魂得以棲息的地方。 如果家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功能性(這裡是吃飯的、那是工作的),我們就活得太像是一個不停運轉的齒輪了。
我們需要一個角落,是什麼都不做的。
試著觀察你家裡的貓,或是那個躲在衣櫃旁看繪本的孩子。他們教我們的,是對空間最原始的信任。或許,我們該做的不是急著用櫃體把那個尷尬的角落填平,而是放一張單人椅,或僅僅是一盞落地燈。保留那個角落的「尷尬」,因為那份不完美與窄小,正是家最溫柔的擁抱。

pic source via inter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