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同事的姊姊有一對雙胞胎男孩，才小學二年級，某天突然問媽媽：「什麼是A片？」
還補了一句，同學的哥哥會看。
媽媽一時招架不住，只好裝作沒聽見。彷彿只要耳朵關起來，問題就會自動消失。
我忍不住想，同樣住在新北、同樣是小二生的寶貝，會不會有一天，也這樣抬起頭，毫無預警地把同樣的問題丟到我們面前。
姊姊只淡淡地說：「到時候再叫他去問他爸。」
可是孩子都是小小觀察家，大人臉上那一瞬間的閃躲，他們都看在眼裡，會不會反而加深好奇心？
我思索著該如何回答，甚至請教了 ChatGPT，得到一個相對安全的版本：
A片是一種給大人看的影片，裡面演的是大人之間很親密的事情。那些內容是給身體和心智都已經長大的人看的，不適合小孩，因為裡面的呈現方式，和真實世界的感情不一樣，小孩看了可能會搞混，也可能會感到不舒服。
有些大人會看，是因為好奇、無聊，或只是想放鬆，但那並不代表這是好的、或一定要看的東西，就像有人會吃很多垃圾食物，吃的時候很滿足，但吃多了對身體並不好。 如果以後在網路上看到讓你覺得怪怪的、看不懂、或不舒服的東西，都可以來跟我說，我不會罵你。
但以我對寶貝的了解，一個隨時隨地能生出「十萬個為什麼」的孩子，這樣的回答恐怕只會引來更多追問：「為什麼不適合？為什麼會搞混？為什麼會不舒服？」
所以最後，我選擇了輕描淡寫的說法：「A片就是男男女女一起拍的影片，內容其實都差不多，不像卡通那樣有趣。」
把它說得平平淡淡，去除神祕感，也刻意放在「不如卡通」的位置，或許就能降低吸引力；語氣愈冷靜，也愈不容易引發那種「越禁止越想看」的衝動。
有些問題，大人不說，是因為尷尬，有些，則是因為害怕。
幾週前，寶貝問過另一個問題：「什麼是憂鬱症？」
我不敢妄下定義，只憑著零碎的印象，簡單描述那些被反覆提及的症狀：悲傷、提不起勁，身體沉重，只想躺在沙發或床上，哪裡也不想去。
話才說完，他幾乎沒有思考，就回了一句：「那不是阿公嗎？」
我一愣，連忙否認：「阿公只是懶得出門，不是憂鬱症。」
媽媽喜歡熱鬧，越擁擠越安心；爸爸卻相反，人一多就恐慌，像溫室裡的花。 偶爾，他願意跟我們一起出門散步，寶貝就會小聲貼在我耳邊問：「阿公怎麼會來？」
在孩子眼中，阿公的生活狀態日漸封閉—起床後便坐在客廳，看電視，等吃飯。 幸好，他的子孫都愛運動，不菸不酒，彷彿刻意與他的日常保持距離。
只是，爸爸真的是懶得出門嗎？
還是他的心裡，其實藏著一隻會吐絲結繭的心魔，日復一日，把自己綁在原地？
說不定，他需要幫助，我們卻下意識移開視線、急忙否認。
兩年前，媽媽身體出了狀況，才真正意識到喝水的重要。
頻頻進出醫院接受治療，讓她情緒低落又疲憊，她開始反覆想著，是不是哪裡做錯了，甚至埋怨沒人提醒她要多喝水。當我們對她說：「以前總叫妳要多喝水，妳卻回：『可是我喝很多湯。』」她沉默了片刻，神情黯淡。
那是一種說不出口的後悔。
現在，她很自責、也很懊惱；而身為子女的我們，背著同樣的心情─如果當初能多關心一點她的健康，也許就不必承受這些折磨。
這次，寶貝一句「什麼是憂鬱症」，會不會其實是宇宙悄悄遞來的提醒，要我們多留意父親的狀況，別再讓後悔重演？
在氣溫回升的這一天，陪父母漫步於鄉間的小路上。
陽光溫暖地灑在身上，清新的空氣填滿肺腑，小小的步伐緩緩踏出，慢慢拉開憂鬱的陰影。
每天散走三十分鐘，循序漸進，讓身體慢慢動起來。
希望有一天，爸媽都能像前同事的父母那樣，即使七十歲才開始練重訓，也一點都不嫌晚─只要開始，永遠都不算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