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金脈：看不見的護城河
4/18 22:41秋宅偏廳-主控室
秋懷霖手裡捏著那只溫潤的紫砂杯，聽完秋冽海的長篇匯報後，並沒有立刻表態。
他的手指在黃花梨木的扶手上輕輕敲擊。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此刻正透過薄薄的茶霧，深深地審視著眼前的長義子。
「鼓動外圍成員……溫和派重組……」
他緩緩咀嚼著這句話，像是在品味一口陳年普洱。
初入口苦澀，但回甘深長。
「既然無法消滅反對的聲音，那就成為反對聲音的『贊助者』？」
秋冽海站在全息投影桌前，身姿挺拔，鏡片後的眼神異常清明。 就在幾秒前，他的私人終端微震了一下。那是秋懷雷傳來的暗碼：【種子已留，外圍切割完成。】
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這讓他接下來的回答，帶著一種無懈可擊的篤定。
「是。義父，這不是妥協，是招安，更是轉化。」
秋冽海抬手，指尖在全息桌面上滑動。
「微光互助會之所以能煽動民怨，根源不在於他們的理想有多崇高，是因為『零區』與其他區域的資源落差，已經刺眼到讓人無法忽視。」
他指著地圖上那道將富裕的零區死死圍住的紅色警戒線。
「高牆、關卡、通行證……這些曾經是秋家統治的護城河，但現在，它們成了困住我們的圍牆，讓我們成了所有怒火的靶心。」
他手指輕點，全息影像瞬間變換。原本刺眼的紅色警戒線開始淡化、瓦解，最終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光點。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璀璨的金色光路。 它們如同具有生命的血管，從零區向外強勢延伸，滲透進 B 區，甚至貪婪地蔓延到最混亂骯髒的 C 區。
不是牆倒了，是根，扎得更深了。
「與其讓這股民怨變成不可控的炸彈，不如我們親手接管它的引信。」
秋冽海的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超越了傳統敵我思維的現代光芒，冷靜、銳利，且殘酷：
「讓那些溫和派，去推動『打破藩籬』、『促進區域融合』，讓他們去爭取『自由通行』。甚至，我們可以透過海外的空殼基金會，暗中資助他們的政治訴求。」
「這完全符合秋家『退場工程』的利益。當圍牆倒塌，『零區特權』這個顯眼的標籤就會被稀釋。」
秋懷霖眼神更加幽深，杯中的茶水倒映著他深不可測的表情。
「沒了牆，秋家的優勢何在？」
「優勢仍在，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秋冽海調出了最終的模擬圖，整個城市被金色的資本脈絡覆蓋，像一張巨大的捕夢網。他看著秋懷霖，說出了那句將定義秋家未來十年的核心邏輯：
「以後區分人的，不再是一張通行證。」
秋冽海一字一句：
「是資本、技術、教育、人脈、能力。」
「這所有那些看不見，但卻比牆更難跨越的東西。」
「只要秋家掌握著技術、金融與物流命脈。牆倒了，他們依然得為我們工作，依然得買我們的產品，依然活在我們的規則裡。」
他停頓了一下，帶著一種冷漠：
「他進得來，不代表爬得上去。」
「沒有人會怪罪一道『看不見的牆』。他們只會怪自己不夠努力。」
他微微握緊拳頭，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一股絕對的自信：
「到那時，秋家就不再是眾矢之的的『特權階級』，只是一個單純的、底蘊深厚的世家。」
「屆時，我們將隱身於無形的資本流動中。」
「看不見的護城河，才是真正的安全。」
秋懷霖看著那張模擬圖，沉默良久。
這是一個大膽的賭注，利用敵人來達成目的。但他知道，這孩子已經蛻變了。他不再只是一個執行命令的「盾」，他成為了制定規則的「腦」。
他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
「很好。」
只有兩個字。
他走到秋冽海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穩，像是一種無聲的加冕。
「這就是我要的可行解。」
秋懷霖轉過身，手背在身後，看著那片金色的網路，聲音在空曠的主控室裡迴盪：
「亦敵亦友，敵方也能成為助力。」
「非黑非白，灰色才是最強的力量。」
他側過頭，給了長義子一個極高的評價：
「冽海，這一課，你學得比我想像中還要透徹。」
------------------------------------------------------------------
